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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聽到舞會是晚八點開始,周城特意遲了半個小時纔到。
小禮堂在市委機關大院的後側,是一座獨立的蘇式紅磚建築,周圍綠植茂密,環境優雅,與外部的街道隔絕。
不過此時,這座神秘的建築裡隱隱傳出喧鬨聲,以及樂隊試音的聲響。
周城一路上都冇碰到熟人,幾個年輕的乾部子弟從身邊路過,他們都穿著軍綠色將校呢大衣,這在當時可是頂級的潮牌,周城顯得跟他們格格不入。
他不禁後悔冇約王建生一起來,就算是林書雅也行。
大門口的台階上,站著兩個穿軍大衣的保衛科乾事,胳膊上套著紅袖章。
周城猜想要驗票了。
他把票從外套兜裡掏出來,緊緊攥在手上。
前麵兩個穿著呢子大衣的男人走過去,周城印象中,是組織部的兩名乾事,保衛立刻欠了欠身,連票都冇看就放行了。
輪到周城時,保衛的臉上就出現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刻板。
靠近周城的保衛伸出一隻戴著線手套的手,攔在周城麵前。
“票。”
周城把票遞過去,保衛拿著票對著燈光看了看公章,又把周城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你是哪部分的?看著麵生。”
保衛的語氣裡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周城知道,他們也不是針對自己,隻是這種級彆的聚會,保衛科肯定要小心謹慎。
“市外辦的。”他淡淡答說,“蕭秘書給的票。”
聽到“蕭秘書”三個字,保衛的臉色稍緩,再次打量了一眼周城,把票塞回他手裡。
“進去吧。”
周城心想,幸好今天緊急去友誼商店買了件皮夾克,不然給不給他放行,還真不好說。
進去以後,周城才發現,禮堂內部非常開闊,因為挑高很高,天花板上的幾盞大吊燈顯得十分氣派。
四周的窗戶掛著深紅色絲絨窗簾,將外部擋的嚴嚴實實。
地麵也是保養得極好的實木地板,打了一層蠟,踩上去光亮可鑒。
禮堂前方有一個半米高的舞台,豎著一根話筒,下麵是大音箱,樂隊的人坐在舞台底下一側,正在調音。
另一側,一群美女在忙著排練,大概是歌舞團或者文工團的。
靠近舞台的前方擺了兩排小圓桌,鋪著桌布,上麵有領導名字的牌子。
現在椅子上都空空的,領導們都還冇到場。
空氣中瀰漫著暖氣片烘烤出的熱氣,混合著香菸味、橘子皮的清香以及女士們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道。
周城感覺很熱,卻不知道在哪裡脫掉外套。
尋找的時候,周城看見了一個老熟人,友誼商店經理範明。
周城三兩步走過去打招呼:“範經理。”
“哎呀,是周老弟。”
範明一看周城熱的滿頭大汗,就趕緊帶著他到禮堂邊上,原來這裡掛有一長排的木質掛衣鉤,隻不過被人群擋住了。
周城這才脫掉外套,露出裡邊的雞心領毛衣和襯衫。
這毛衣還是於桂賢給他織的,周城看看周圍的男士,脫了外套,大家跟他穿著都差不多,隻是有些子弟為了趕時髦,穿了厚厚墊肩的西裝,周城感覺還不如他呢。
至於女士們,穿著就花哨多了。
特彆是年輕的女士,個個精心打扮,長相氣質也比外邊的普通人高出幾個檔次。
等周城消消汗,範明又帶著他到禮堂另一頭。
這邊的長桌上擺有食物。
不過隻是一些普通的汽水,度數很低的甜葡萄酒,和熱茶水,還有一些橘子和小餅乾,冇有周城想象中的資產階級腐朽的生活氣息。
範明要去找熟人,讓周城自己隨意,就離開了。
周城去拿汽水的時候,遇見了林書雅。
她今天冇戴眼鏡,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彆了兩個亮閃閃的玳瑁髮夾,襯得她眸如星點,膚色如玉。
她已經脫了外套,穿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和百褶裙。
毛衣領口緊緊護著她修長的脖頸,毛衣質地輕薄柔軟,在胸部狠狠起伏。
周城感歎她身材原來這麼有料。
不過隻可遠觀,不可褻玩,視線匆匆掠過,轉向他處。
林書雅主動湊過來,眼神有些小小的得意。
“小周同誌,還說不想當我舞伴,那你怎麼來了?”
“是蕭秘書給的票,不來不好。”周城無奈道。
雖然在小禮堂的鶯鶯燕燕中,打扮過後的林老師確實鶴立雞群,但周城也是有細糠的人,沈圓圓哪裡比她差了。
林書雅卻說:“我知道,票是科長轉交給你的嘛,又不是她親自給你,你也可以找藉口不來。”
她斜睨了周城一眼:“算了,我纔不管你為什麼要來,待會我教你跳舞,好不好?”
這時,禮堂上的吊燈突然暗了下去,改為亮起周圍的小燈。
周城這才發現,腦袋上竟然有追光。
光影在林書雅臉上滑過,讓她的臉看起來如夢似幻。
大家都往舞台那邊聚攏。
此時,領導們陸續進場,找到自己的椅子坐下。
小禮堂裡安靜下來。
周城看見周百川也來了,他身邊跟著個西裝筆挺的外國男人,兩人邊走邊聊,等走到圓桌前,周百川為他拉開椅子,兩人一塊坐下去。
舞台上的燈在這一刻燃亮。
蕭雨薇作為本場舞會的主持人,在眾人矚目下走上舞台。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天鵝絨長裙,雖然款式保守,但剪裁極其貼身,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的捲髮依然鬆鬆地紮在腦後,用一塊手絹綁著,全身上下冇有任何首飾裝點。
但漂亮的舞台妝讓她看起來極其明豔。
因為她的到來,舞台下響起了輕聲的騷動,男人們多多少少都眼睛發直,女人們則投去複雜的目光。
林書雅悄悄瞥了眼周城,再看看蕭雨薇,不由後悔今天穿的太保守了。
她應該把帶來的晚禮服穿上,也不會讓蕭雨薇搶了風頭。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大家晚上好。”
隨著蕭雨薇字正腔圓的開場白,晚會開始了。
首先是幾個領導上台講話,基本都打著官腔,重複著一些年年重複的套詞,冇什麼新意。
周百川是最後一個上去的。
他倒是冇多說什麼,隻是介紹了他來自米國的客人,打算來丹市投資的布希·史密斯先生。
在熱烈的掌聲中,史密斯先生也站起來跟大家打了聲招呼。
“晚上好。”
有人憋不住地笑,因為誰也聽不懂他說的到底是哪國語言。
領導們講完話後,小禮堂的氣氛輕鬆了下來。
緊接著,就是市歌舞團和部隊文工團的幾個舞蹈表演。
許多人去拿了汽水和葡萄酒過來,邊喝邊看。
周城是第一次看這樣的節目,不得不說,這幾個舞蹈的質量是真高。
姑娘們明明裹得嚴嚴實實,動作也冇有低俗,但看起來,就是說不出的撩人,火辣。
緊身的練功服如麵板一樣貼在身上,隨著她們每一次下腰,旋轉,跳躍,原本被掩蓋的身體線條,便透出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張力。
直到林書雅在旁邊拽他的袖子,周城纔回過神來。
“喂,有什麼好看的,人家都叫你好幾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