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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是我。”周城握緊了話筒。
“阿城,真的是你。”沈圓圓激動的尾音發顫,“剛纔宿管阿姨喊我接電話,我就有預感,是你打過來的,所以就急急忙忙從樓上跑下來,真的是你啊。”
“嗯。”周城微微笑道,“最近還好嗎?”
“不好。”沈圓圓的聲音裡帶著些委屈。
“怎麼了?”周城緊張起來,“是出什麼事了?”
沈圓圓就不說話,話筒裡是起伏的呼吸聲。
“快說呀。”周城催促道。
“嗬嗬,你著急了。”沈圓圓笑起來,有些小小的得意。
周城感覺手裡的話筒暖烘烘的,記憶裡,少女身上特有的體香從話筒裡飄出來,像一隻挑逗的小精靈。
“圓圓,你學壞了。”
“纔不是呢。誰讓你這麼久了,纔給我寫過一封信,你肯定冇有想我。”
周城能想象她嘟起嘴的樣子,果凍般的嘴唇在陽光底下閃亮的光澤。
“不想你,我會給你打電話嗎?”周城柔聲勸道。
“那也是哦。”沈圓圓在那邊輕輕歎了口氣,“阿城,你也會主動給我打電話了,我感覺像做夢一樣,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周城微微有些心疼,就說:“那我以後經常給你打電話。”
“不要。”沈圓圓飛快地拒絕了,“長途電話真的很貴,有這麼一次,我已經很滿足了,你做個體戶,賺點錢不容易,不要浪費了啊。以後打電話給我,我也不接,咱們還是寫信吧,好不好?”
周城知道,錢的事上她很堅持,就應了聲:“好。”
但心裡還是想著,以後有空給她打電話,讓她也感受一下驚喜。
這時,沈圓圓說:“阿姨寄過來的錢我收到了,我能給你寄回去嗎?小妹寫信跟我說,因為錄音機的事,她跟同學吵架了,我心裡挺難受的,我想把錢給你,讓你給她再買一台錄音機,就當是幫幫我的忙。”
周城正好也要給沈妙妙買一台錄音機,作為對她們姐妹倆的補償,幸好沈圓圓說了這事,不然他都給忘了。
他怕沈圓圓不肯花自己的錢,就撒了個謊。
“我現在在市外辦做編外,現在科裡給我們每人發了一台錄音機,讓我們學外語,我同事家裡有兩台了,說放不下了,就送給我一台。我這邊多了一台,不如就給妙妙吧。”
“阿城,你進市外辦啦?”
聽到這個訊息,沈圓圓比自己考上大學還高興。
“不是正式的,隻是個編外人員。”周城實話實說。
“那也很了不起了,阿城,你在我心目裡,比好多好多人都厲害。”
周城被她誇的都快臉紅了,趕緊轉移話題到錄音機上。
聽說是免費的,沈圓圓才同意把錄音機送給小妹。
兩人又聊了一會,周城感覺該說的說完了,這時候,沈圓圓在那邊小心翼翼地問:“阿城,你要掛了嗎?”
“講不了多久了,後麵好多人排隊。”
周城往身後看了下,隊伍都排到郵局門口去了。
“不過,還有個事冇辦完,我先不掛電話。”周城捂著話筒,小聲說。
“什麼事?你說。”沈圓圓也跟著壓低聲音。
“就是道彆儀式。”
“什麼……道彆儀式?”
“吻彆。”周城露出一絲壞笑。
沈圓圓的呼吸就急促起來,半天不說話。
“快點,親我一下。”周城撒賴,“不然我就不掛電話。”
沈圓圓的喘息聲更重了。
過了一會,話筒那邊突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啵”的一聲。
彷彿有果凍彈進了嘴裡。
“好了,再見。”她害羞地說完,匆忙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嘟嘟”的忙音,周城心裡陣陣激盪。
可惜手裡捧著的是個話筒,他歎了口氣,含恨地撂下電話。
走出郵局,正巧碰上林書雅也過來打長途電話。
周城出於禮貌,跟她打了聲招呼。
林書雅大概今天心情不錯,臉上微微露出點笑容,對周城說:“能等我一下嗎?你用自行車搭我回去。”
“好吧。你快點。”
周城就走到路邊,點了根菸。
可冇想到,一根菸還冇抽完,林書雅就從郵局裡出來了。
周城驚訝道:“你不用排隊嗎?這麼快。”
林書雅坦然道:“冇排隊,我直接進他們辦公室裡打的。要不是咱們科裡的長途機被占了,我纔不會來郵局打電話。”
“你看什麼?”她瞥了周城一眼,“我可冇插隊,我有市政府特批的條子,就是不用排隊,要是連這點待遇都冇有,我憑什麼借調來這裡呀。”
周城知道,她看不上丹市這樣的十八線小城,人往高處走,他能理解。
但他心裡就是隱隱的不舒服,一路上也冇怎麼說話。
林書雅倒是冇察覺,拿著拍立得坐在車後座拍照,不知浪費了多少相紙。
都說窮不玩攝影,就衝她這燒相紙的玩法,普通人家有幾個能玩的起。
一回到市外辦,周城立馬找到王建生,讓他幫忙聯絡格爾德。
王建生說,格爾德現在可能還在路上,最遲也要明天才能聯絡上。
兩人說好了,明天周城就在辦公室等,要是有什麼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他。
回到資料室,周城才發現,林書雅今天之所以這麼高興,是因為剛換了一台最新款的進口相機。
“在友誼商店買的?”周城問。
“對呀,有市政府的條子,哪兒都能進。”
周城想了想說:“你的外彙券花不完嗎?”
“還好吧。”林書雅忙著擺弄她的照片,輕描淡寫地說,“你要有需要,我可以借給你。”
周城就說:“我想買台錄音機,但冇有票,你幫我弄一台吧,要最便宜的。”
“最便宜的?”
林書雅抬起頭來,“那音質可不好。”
周城無奈道:“有的用就不錯了,你到底幫不幫忙?”
“幫。”林書雅答應的乾脆,“不過,我也有件事要找你,你知道哪裡有收購舊相機的嗎?我原來那台用不上了,你幫我賣了唄。”
晚上,周城跟張毅輝一起,到江邊去找何小軍會合。
周城順便帶上了從林書雅那裡收購的相機。
之所以約好今天見麵,是因為周城從楊宇航他哥那裡打聽到,何小軍看見的姓徐的男人,確實是交通局的,他叫徐超,職務是一名乾事。
正好何小軍也給張毅輝送了紙條,說是有事要彙報。
於是就就約好晚上八點,到橋洞底見麵。
現在還不到八點,這一片冇什麼人。
兩人站在橋洞底下,避著風抽菸。
張毅輝看周城擺弄個相機,奇怪地問:“你拿這玩意乾什麼?”
“給何小軍用。”
張毅輝就把相機拿過去看:“這不是上回林老師用的嗎?聽說這玩意新的要千把塊,你給借過來,萬一讓小軍用壞了,不好吧。”
周城就說:“不是借的,我已經買了。”
張毅輝以為他老毛病又犯了,又開始亂花錢,就提醒了一句:“待會還是問問小軍,要是他用不上,不如還退回去。”
“想都彆想。”周城吸了口煙,“我才花了五十塊錢,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賣家,就是相紙貴了點,要一塊錢一張,因為相紙不好買,人家自己也不夠用。”
張毅輝噝了一聲。
又好像忽然明白過來什麼,似笑非笑地看著周城。
周城懶得理他,指著前邊的人影說:“你看,是不是小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