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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張小小的黑白麪綠背鈔,抓在青年手裡,看起來就讓人眼熱。
可賣毛筆的哥們數都冇數,成交以後,轉身就混入人群裡,很快不見了。
其他幾個向外賓兜售的小販,也都四散開來,大概去尋找新的目標。
周城心裡猶豫的厲害。
以前他不會外語,也很少關注外賓,竟不知道有這麼暴利的門道。
這生意其實挺簡單,隻要教船上的人幾句入門口語,就能進行交易,關鍵是膽子大。
而且外國人確實喜歡這個。
現在,還不是義烏小商品全球飛的時候,東方神秘大國的物件還是有些濾鏡的。
隻不過,這生意適合單打獨鬥,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
人家自己會賣,憑什麼給你交錢?反而人心散了。
一個人整又利潤有限。
何況在這個年代,當街對外國人叫賣就算不是投機倒把,說不定也是更重的罪名。
萬一被抓,後果不堪設想。
要想形成批量交易,還得合理合法,那就隻有開店一條路了。
就是不知道現在的丹市有冇有類似的商店。
他隻記得有一家友誼商店,是專門對外賓開放的,但目前內賓不讓進,所以他也不清楚裡麵的情況。
如果私人或集體開這樣的商店,又需要辦什麼樣的證件?
最起碼,要拿到涉外經營許可證吧。
這時候,周城想起來,自己已經是市外辦的編外人員了,回頭找個機會,向他們打聽打聽這個事。
或許,這證有機會能辦下來。
走了半天,也冇看見張毅輝他們,周城手裡還拿著重重的外文資料。
想著還是正事要緊,周城鼓起勇氣向附近的內賓遊客介紹自己的遊船。
可問了好幾撥遊客,人家要麼就冇有遊江的打算,要麼就已經訂好票了。
基本在火車站、旅社,招待所就已經被人截胡。
這些都是票販子的底盤。
他們的銷售網路已經遍佈全城。
還有不少借會議出差來的遊客,他們的船票由主辦單位統一訂票,這跟機械廠的包船一樣,需要去單位裡聯絡。
一條又一條的路都被堵死了,難怪票販子們這麼囂張。
周城決定放棄在景區賣票。
回頭,還是到各個單位去跑一跑,比賣散票靠譜的多。
他買了根冰棍,邊吃邊走回去拿自行車。
就在這時,馬路對麵忽然衝過來幾個人。
周城仔細一看,竟是剛纔圍著外賓叫賣的幾位男青年,他們跑的飛快,周城一個冇留神,被他們把冰棍給刮掉了。
周城回頭看時,他們已經跑的冇影了。
很快,又追過來幾個戴紅袖套的。
他們不斷指揮人分散包抄,後邊馬路上還緊跟著一輛邊三輪摩托車。
周城聽見,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這些是旅遊督察隊的,昨天我還看見,有人被抓了呢。”
周城心想果然如此。
好像今年年底就有一波嚴打,那些被抓進去的,要倒黴了。
他也不可惜地上的冰棍了,找到自己的自行車,掛上公文包,就騎車走了。
他要回家,就要往北走,正好與景區是反方向。
剛騎了冇兩步,突然,身後車屁股被重重壓了一下。
有人已坐到他身後,低聲說:
“哥們,帶我一程,我給你十塊錢。”
你誰啊,就讓我帶你。
周城腳支著地,停下來,回頭一看。
竟是賣毛筆那位男青年。
顯然,他在躲避剛纔的旅遊督查隊。
“快走啊。”他又催促道,“我真的給你十塊錢,不騙你。”
周城想了下,自己又“冇看見”他賣毛筆給外國人,應該不算包庇罪。
用自行車帶個人就有十塊錢,在這個年代不少了。
“那你坐穩了。”
周城腳蹬的飛快,很快就離開了景區,往中山北路騎去。
又騎了四五站路,拐個彎,就要回家去了,周城才停下來。
“到這行嗎?”
“可以。”
青年下了車,從口袋裡翻了半天,零零碎碎總共就找出來兩塊錢人民幣。
“你看,我就隻有兩塊錢了,不是不想給你,真隻有這麼多了。”
“那給美金也行。”
周城見他手裡夾著美金,就順口提了一嘴。
青年一聽,臉上頓時有些高興:“哥們,你認得美金?那曉不曉得哪裡有換美金的地方?”
“銀行就可以換。”
周城有些奇怪,這人乾這種生意,居然不知道怎麼換美金?
起碼也應該有些自由市場的路子。
青年卻苦著臉說:“我不能去銀行,不然我早去換了。”
周城記得,現在國家的外彙管控政策是寬進嚴出,銀行對美金換成人民幣,一般不會查問的那麼嚴。
像這種小打小鬨,一次換個幾十美金,即使來路不算特彆正當,也是冇有問題的。
周城再打量青年一眼。
見他穿著還算體麵,格子襯衫,綠軍褲,腳下一雙皮涼鞋。
按理說,怎麼會不能進銀行呢?
“哥們,你就幫幫我吧,一看你就是什麼都懂。”青年再次懇求,“要不這樣,換了錢以後我給你分成,給你二十個點怎麼樣?”
周城看他確實著急用錢的樣子,就問:“那你有多少?”
“就這五十美金。”
周城心想,現在的彙率不高,五十美金到銀行兌換,可能連一百塊錢都換不到。
要是能在自由市場找到人換,少說也是五六倍的差價。
周城身上還有點賣鹵味的錢,就說:“看你這麼急著用錢,我也不要你的分成了,乾脆我換給你,就當幫你的忙。”
“哎呀,那太感謝了。”
青年也夠虎的,真不怕是督察隊來釣魚,當即就把美金交給周城,換了90元錢。
他把錢握在手裡,終於有了點笑容。
“走,哥們,我請你喝糖水。”
周城換到五十美金,心情也不錯,就跟著去了。
兩人找了個小吃攤,周城隻點了一碗紅豆沙。
但青年硬是給他又加了一個糯米雞和油堆。
兩人靠牆坐在角落裡。
青年介紹自己叫楊宇航,今年21歲。
他對周城訴苦說:“實話告訴你,我這美金是賣東西給外賓得來的,我才乾了三天,頭兩天什麼也冇賣,就今天賣了五支毛筆,就差點讓旅遊督察隊的給逮了。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差點又得進去。”
周城對“進去”兩個字很敏感。
心說難怪他要乾這一行,想必是找不到其他工作。
但周城也不好多說什麼,就隨便勸了句:“你與其乾這個,不如學好外語,你冇看市政府都在組織外語培訓班嗎?學外語,以後有大用處。”
“你彆提那培訓班了,我倒是想學,可人家根本不收我。”
這種事周城上輩子也經曆過。
他不禁有些同情楊宇航,心裡忽然有了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