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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周城帶著東子趕到球場,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聽說量具廠的單子冇了,大家的情緒都不高。
隻有東子還是一貫的樂天派。
“像你們這樣有雞毛用?要我說,不如都回家睡一覺,明天一個個單位去找,我就不信了,所有單位都能聽他謝老三的?”
“東子說的對。”張毅輝也表示支援,“咱們要去的,不光是國營單位和工廠,就是景區、旅館、火車站,也得去碰碰運氣,總不能坐以待斃。”
“也隻能這麼辦了。”羅勇看了下週城,“我就怕還要賣鹵味,冇有時間。”
周城就說:“鹵味先停一停一停。機械廠的人要是想買,等過段時間,咱們小作坊辦起來了,再賣也不遲。”
羅勇:“好,就聽阿城的。”
周城見大家都冇有異議,就把事情定下來。
除了東子每天要開船,張毅輝、羅勇、羅賓先不用去船上上班,按排班的班次,帶著人出去找遊客。
最後還特意囑咐說,如果在公共場所,必須保證一定數量的人在一個區域活動,有什麼事,可以隨時聚在一起。
“為什麼?”羅賓問,“不是大家打散了走,找的遊客纔多嗎?”
周城就笑著說:“我是怕你們惹了什麼不該惹的人。”
張毅輝皺了下眉頭:“我看,還是身上揣點傢夥,以防萬一。”
晚上,周城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人前淡定,不代表他就不擔憂,畢竟成本在那擺著,還有這麼多人跟著他吃飯。
想不到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謝老三斷他財路,這筆賬一定要算。
但首先生意還是要做下去,事在人為,會有辦法的
週二,是機械廠包船的第六天。
這天冇有鹵味賣。
許多廠職工都很失望。
他們有人是專門換了船到為民號,一是想聽周城講故事,二來也是慕名想買些鹵味,身上都帶了錢。
周城隻好安慰他們說:“暫時買不到這麼多食材,等過段時間,他把一切準備好,會到機械廠貼通知的。”
跟著機械廠的車回城,周城睡了一路。
這些天他連軸轉,再加上壓力大,他感覺好累。
幸好他現在是個十幾不到二十的大小夥子,正是抗造的年紀,在車上美美睡了一覺,下車時,又是精神抖擻。
他打算先去市外辦領外文資料。
在門衛處報上自己的名字,周城還想著,不知道要等多久,纔會有人出來接他。
可冇想到的是,王科長已經很貼心地給他辦好了出入證。
出入證上的個人資訊也都填好了,就差一張照片。
門衛對照著周城報出的資訊,跟出入證上的一致,又檢查了他帶來的公文包,就讓他進去了。
市外辦離市委大院就隔著一條巷子。
從宋代開始,丹桂作為省府,這一帶就是府衙所在的區域,間隔五六百米外,就是王府。
解放後,雖然不再是省府,但政府機關仍設立在原址上重建。
市外辦是一棟略顯陳舊卻透著肅穆氣息的三層小樓。
走廊安靜,水磨石的地麵擦得鋥亮,兩側辦公室的門大多關著,門上掛著白色的牌子,寫有科室名稱。
周城總覺得空氣中有著舊書報和油墨的味道,像是“單位”特有的、象征著秩序與權力的氣味。
昨天的辦公室裡,王科長不在。
但他特意交代了辦事員小王,說是周城第一天來報到,資料不必給的很多,就拿了三十本英文雜誌,和一遝英文報紙。
要求找出報道過國內,或者是與丹桂有關的內容。
將內容翻譯摘抄,並分門彆類地整理好。
“好的,我會按要求做的。”周城把資料塞進帶來的公文包裡,但實在太多,拉不上拉鍊,倒有一小半露在外麵。
小王也是個年輕的姑娘,可看著周城,竟比她年紀還小,就有點不放心。
她問周城:“幾天能做完?我們這有任務的,你要是時間久了做不完,就拿回來給我們,彆耽誤了進度。”
周城保守估計了下:“三天差不多吧。”
“三天?三天能翻譯完嗎?”小王瞪大了眼睛。
周城就隨便翻了兩本給她看。
“你看,這是《國家地理》雜誌,報道我們國家的內容幾乎冇有,丹市的就更少了。隻有1975年1月號這一刊……”
“咦?”他忽然仔細看了下,雜誌裡還有張翻譯單忘了取走。
“這是誰翻譯的?怎麼給翻譯錯了。”
“文章明明是丹市專題,核心是介紹梨江及其沿岸令人驚歎的喀斯特地貌風光,從丹市到楊素的山水是絕對的重點。
可這翻譯上,卻被說成了火山口,喀斯特地形跟火山口的單詞雖然相像,但意思差彆大了,連這都不懂嗎?要是這麼讓導遊宣傳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纔怪。”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旁邊的辦公桌上“嘭”的一聲響。
他一看,是林書雅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她手裡原本捧著一遝資料,大概是聽到了他們剛纔的聊天,這才把資料丟在桌上,發出響動。
小王就捂著嘴“咯咯”笑。
“周城,你完了,這是林書雅翻譯的。”
周城有些尷尬,怎麼又是這個林書雅?早知道是她翻譯的,自己就不多嘴了。
“小王,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看來以後進辦公室前,都要先觀察一下,儘量少跟這位冰霜姐打交道。
周城拎著包,一路走到大門口。
隻覺得天也藍,雲也白,空氣都比剛纔通透了許多。
騎著自行車,路過紗湖景區,想到張毅輝他們在找遊客,也不知道找的怎麼樣了。
心裡不免擔憂。
看到這裡有不少遊客,內賓和外賓都有。
周城想了下,還是決定親自去看看。
停好自行車,周城順著人流走。
外賓很好分辨,從語言和衣著上看,主要包括毆米遊客、日苯等東南亞遊客、回國觀光華僑和一些同胞。
他們跟著旅遊團,普遍穿著時髦,手裡的相機都價值不菲。
內賓的口音則很雜,各個地方的好像都有。
周城思索著,該怎麼跟他們提包船的事。
這時,周城突然發現有毆米遊客落在旅遊團後邊,兩人花白的頭髮,看樣子是一對老年夫婦。
幾個本地男青年圍在他們身邊。
一開口就是:“ten,刀樂……”(10美金)
“thirty,FEC……”(30外彙券)
他們手裡邊還舉著毛筆、印章、劣質珠串等文玩產品,一看就是小販。
周城心想,這些東西現在最多值個幾毛錢,賣這麼高價,還不如去搶。
可這對毆米夫婦非但冇有表現出鄙夷的神色,反而看起來頗感興趣。
兩人對毛筆尤其愛不釋手。
老頭興奮地說:“你知道,這是東方皇帝用來寫字的東西,一百年前還隻在貴族之間流行。”
“哦,你會用嗎?買回去,也隻能做裝飾品。”老太婆笑他。
老頭卻說:“即使是裝飾品,不過才十美金,我們買回去送人,也是一流的禮品。”
兩人嘰裡咕嚕地討論個冇完,周城見那賣毛筆的青年神色已經十分焦急。
他不停左右四顧,像是隨時擔心著什麼。
而且他聽不懂外語,也不會說,隻會那兩句叫價的英語。
但神奇的事發生了。
即使互相語言不通,老頭居然還是付賬了。
他們挑選了五支毛筆,周城眼睜睜看著青年收入了五十美金。
現在可是1983年,五十美金是什麼概念?
這生意這麼暴利的嗎?
周城深吸了口氣,可心跳卻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