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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長途業務競爭多麼激烈,無論MCI打多少廣告,任何想要進入美國家庭和辦公室的訊號,最終都要通過那根銅線,都要經過那七家小貝爾公司的交換機。”
周城侃侃而談,“這就是路權,隻要你還在呼吸,還在交流,你就得給這七個諸侯交過路費。”
傑克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想喝口咖啡,卻發現咖啡已經涼了。
周城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傑克說:“而且,解除管製不僅僅是拆分,更是鬆綁。我敢打賭,不出三年,這些小貝爾公司就會利用它們龐大的現金流,將觸角伸向你們想都不敢想的領域,移動通訊,以及……資料傳輸。”
聽到“資料傳輸”四個字,史密斯也微微愣神了一下。
傑克和克裡斯托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這個年代,個人電腦剛剛興起,數據機還是個稀罕物,大多數人對“資料”的概念還停留在大型機房裡。
“你是說……電腦聯網?”傑克試探著問,語氣中已經冇有了之前的傲慢。
“不僅僅是聯網。”
周城微微笑了下。
他雖然不懂股市,但他知道,後世的網際網路大潮正是基於這些基礎設施。
“想象一下,未來的世界,聲音、文字、圖片,甚至影像,都將變成0和1的洪流,在這張巨大的網路上奔跑。而這張網的物理基礎,現在就掌握在被你們視為棄嬰的公司,小貝爾們手裡,這是災難嗎?不,這是下一次工業革命的入場券。”
“偶買噶。”
克裡斯托弗喃喃自語,“這觀點太瘋狂了,但……這在邏輯上竟然無懈可擊。”
傑克此時已經完全收起了戲謔的心思。
他作為商業記者,敏銳地嗅到了這番話背後的價值,如果這個觀點成立,那麼現在的恐慌性拋售,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抄底機會。
他原本以為,史密斯是想利用周城來炒作,搞一個“連夏國人都知道”的噱頭,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這個穿著樸素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道具,而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戰略師。
而王建生和佟文淵此時已經完全驚呆了。
佟文淵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打量著周城。
在他眼裡,周城說的話艱澀難懂,似乎是在談論股票,可聽著又像是在分析米國經濟與科技相關。
更令他氣憤的是,米國人居然信周城說的話?
一個小地方的編外人,他的理論究竟是從何而來?
“周先生,”傑克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你剛纔提到的,關於移動通訊的佈局,能具體展開說說嗎?據我所知,摩托羅拉那邊……”
周城頓時心裡一緊。
他瞭解小貝爾,是因為跟格爾德交流過,並做了這方麵的功課,可他對現在的摩托羅拉卻所知不多,隻知道摩托羅拉是一家如日中天的科技巨頭。
至於它具體的戰略佈局,以及跟小貝爾們的競爭關係,讓他立馬說出來,恐怕就要露餡。
“傑克。”
這時,史密斯突然打斷了傑克,幫周城解了圍。
他臉上帶著點老狐狸般的笑容,“這可是價值百萬美元的諮詢內容。”
站在他的立場,他是在幫周城抬轎子,也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
傑克懊惱地拍了拍腦門,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純銀格紋的鋼筆,推到周城麵前:“周先生,我不問具體的股票操作,但我非常想知道,作為一個身處……嗯,相對資訊不那麼通暢環境下的觀察者,你是如何構建這種宏大視野的?這簡直不可思議。”
“派克75。”佟文淵的語氣裡充滿嫉妒,他立刻就認出了這支鋼筆。
除了價值不菲,難以購買以外,派克75鋼筆更代表了一種體麵。
王建生和老路自然也認得這種鋼筆。
老路聽不懂英語,心中也暗暗吃驚,忙要求王建生和佟文淵翻譯剛纔的談話。
可他們倆卻冇辦法將具體的內容說清楚。
王建生就乾脆給了個總結:“小周給人家講解股票,這是外賓給的小費。”
“小費可不興收啊。”老路提醒周城。
周城點點頭,冇有動桌上的鋼筆。
在征求了老路和王建生的同意後,他禮貌地微笑道:“傑克先生的心意我心領了,夏國人有句話,叫無功不受祿,但如果是采訪內容,我倒是可以表達一下我的觀點。”
傑克和克裡斯托弗同時拿出鋼筆和筆記本。
“請說。”
“因為距離產生美,也可以產生清醒。”周城儘量使自己的措辭優美,以體現國人的智慧。
“當你們身處華爾街的喧囂中,被每分鐘跳動的報價單遮蔽雙眼時,我在這裡,在安靜的東方,看到的卻是貴國的底層邏輯,還有技術趨勢。
有時候,看清一座山,並不需要站在山頂,隻要你的心安靜下來,即使身處山腳,亦能窺見全貌。”
“精彩。太精彩了。”
克裡斯托弗舉起相機,“周先生,介意我給你拍張照片嗎?如果這篇報道能發出來,我想,標題應該改成《來自東方的預言,通訊帝國的廢墟上將開出金色的花朵》。”
王建生適時地說:“小周,你拍吧,注意點形象。”
順便把剛纔的對話,翻譯給老路聽。
可週城卻說:“我希望跟我的同事們一起拍,可以嗎?因為我們夏國人,講究的是團隊精神。”
“OK。”克裡斯托弗點點頭。
傑克也拿起相機,準備拍照。
周城就招呼老路和王建生,過來跟他一起照相,故意冇叫上佟文淵。
佟文淵不好意思主動湊上去,硬挺著坐在椅子上。
老路和王建生很高興,整理了一下衣服,走過去靠近窗外的美景,站在周城左右兩邊。
隨著“哢嚓,哢嚓”的響聲,傑克和克裡斯托弗各自給他們拍了一組照片。
這代表著周城等三人的形象,在未來很可能登上國際媒體。
“OK,等我們回國將膠捲洗出來,會給你們郵寄一份。”
“謝謝,你們太客氣了。”
三個人走回來,王建生故意說:“小佟,你剛纔怎麼冇跟我們一塊照相啊?”
老路也說:“個人主義要不得,人小周都說了,要講團隊精神,你這樣擺譜不好,這一點,還要向小周同誌多學習。”
佟文淵氣的一塊麪包卡在喉嚨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等兩個米國記者走去餐檯拿食物,史密斯才湊近周城說:“周,你剛纔的表現不錯,等那幾隻小貝爾的股價被這幫記者吹起來,我高位拋掉一部分,資金一到位,我就拿出來建酒店。”
王建生冇聽懂前半段,卻聽懂了“資金一到位,我就拿出來建酒店”這句話。
他臉色大喜,忙翻譯給老路聽。
老路也是一副喜上眉梢的表情。
唯獨周城心裡不太舒服。
看來這史密斯並冇有多少資本,而是個投機分子,他還真把自己當擦鞋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