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把苟立德派出去。
大約過了一小時,苟立德回來彙報了。
趙飛都有些詫異,冇想到這麼快。
苟立德嘿嘿解釋:“科長,咱現在可不同以往了,安全域性的招牌往外一亮,哪個單位敢不配合?”
趙飛也一笑,問起正事:“啥情況?”
苟立德收斂笑容:“這個宋明冇啥特殊的,但他媳婦家裡有點背景。他媳婦叫王雪娟,父親是南崗區物資局的副局長。”
趙飛“嗯”一聲,讓他繼續。
一個區物資局的,無需忌憚。
苟立德接著道:“兩人結婚七年,但一直冇孩子。夫妻感情……麵上還行,但經常因為冇孩子吵架。還有……這個宋明家裡,經濟情況不太尋常。”
趙飛挑眉,示意苟立德繼續。
剛纔苟立德著重介紹宋明嶽父的情況,趙飛就聽出意思,問道:“他媳婦家有問題?”
苟立德點頭。
趙飛“嘖”一聲,也冇太意外。物資局的,彆說現在,就是前幾年也是肥缺。不過這事要是跟案子無關,他也懶得多管閒事。
沉聲道:“彆的再說,先把人抓回來。”
苟立德立即應了一聲“是”。
趙飛站起身。
苟立德意外道:“科長,您還親自去呀!”
趙飛活動活動肩膀道:“去看看,在家待著也是待著。”
嘴上這樣說,他卻不是真閒著,而是怕冇去現場錯過什麼。
隨後,趙飛帶苟立德,又在二股叫一個人,一共仨人,一台挎鬥。
趙飛冇騎自己摩托車,一屁股坐到挎鬥裡。
讓苟立德騎車,另一名隊員叫王群,這兩天跟苟立德混熟了,是二股裡苟立德比較器重的。
三人乘摩托車來到評劇團,到了一問,竟撲個空,宋明下午提前走了。
又從評劇團出來,按照地址去宋明家。
宋明雖然在評劇團,他家卻不在評劇團附近,而是靠近中央大街。
離評劇團有不小一段距離,摩托車騎了快二十分鐘。
但隨著越來越近,趙飛卻直皺眉。
尤其苟立德在最後一個路口拐過去,趙飛竟遠遠看到朱飛龍那套宅子的大門。
趙飛意外,宋明家也在這條街上?
再找門牌,竟然就在朱飛龍的大宅旁邊這條衚衕進去,左手邊是一片平房,右手就是大宅圍牆。
衚衕逼仄,挎鬥摩托進不去。
三人下來,往裡邊走。
趙飛打量暗忖,更覺著奇怪。
這邊的平房實在說不上好,既然背靠著物資局副局長的嶽父,而且宋明愛人本身也在物資局上班,怎麼連套樓房都冇撈著?
真要他嶽父,鐵麵無私,兩袖清風,也罷了。
剛纔苟立德彙報,這位副局長也不是那種人。
趙飛一邊想一邊順衚衕往裡走,由南北向的大衚衕進去,還有東西向的小衚衕。
宋明家就在第三趟房,往裡走第二戶就是。
剛到院門前,就聞到裡邊傳出一股濃濃的中藥味兒,仔細聽還隱隱能聽到“嗯嗯啊啊”的動靜。
三人不由曖昧一笑,鬨了半天宋明提前下班,竟然是急著回來造人來了。
不用趙飛吩咐,苟立德給王群打個眼色。
這小子也有些惡趣,嘿嘿一笑上前猛拍院門。
“砰砰砰”一陣,裡邊終於傳來不耐煩的聲音,嚷嚷問道:“誰呀?”
王群立即道:“開門,街道的,常住人口登記。”
裡邊人不疑有他,罵罵咧咧把門開啟。
院門往裡看,出現一個男人,個頭也相當高,僅比趙飛稍矮,帶著一副細邊眼鏡顯得文質彬彬,麵板白白淨淨,的確是美男子。
趙飛打量,不由暗道:難怪把王潔迷的五迷三道,連親妹妹都瞞著,偷偷跟他好。
宋明剛纔正在辦事,倉促穿上睡衣,身上還有一股味道。
他身後,屋門裡邊也跟出一個女人,長相就差了不少,倒也不是難看,主要跟宋明比,隻能說長相普通。
也是穿著睡衣,不耐煩道:“三天兩頭的,又啥事兒呀?”
發現外邊站著三個男的,為首的青年長的竟比宋明還精神,不由多看一眼。
苟立德上前,到宋明麵前上下打量:“你叫宋明?”
宋明發覺不對,麵前這仨人可不像街道的,警惕道:“你們乾什麼的!”
雖然冇答應,但苟立德算他預設,直接從腰裡拿出手銬,就要往宋明手腕子上戴:“彆廢話,跟我們走一趟。”
宋明一驚,下意識往後掙脫。
眼見如此,王群相當有眼力見,當即喝了一聲“彆動”,直接撩起衣服,撥開槍套。
宋明一看有槍,瞬間不敢動了,任由苟立德給他戴上手銬,嘴裡仍舊辯解:“同誌,你們到底什麼單位的,是不是搞錯了?”
在後邊,宋明媳婦王雪娟也懵了,連忙衝上前嚷嚷道:“你們乾啥?抓人乾啥!”
不過她也不是潑婦,又見王群亮了槍,心存畏懼,隻是嚷嚷,並冇上前廝打。
趙飛索性冇理,徑直走進他家屋裡。
屋裡藥味更大。
趙飛皺眉,目光掃視,跟剛纔苟立德彙報的一樣,宋明家裡的擺設用具,明顯跟正常收入不符。
單是擺在明麵上的電視機、電子琴、電冰箱,清一色是東洋品牌。
這些東西在八三年的價格絕對令人髮指,除非是陳老歪那種做買賣的,或者是撈偏門的,能買得起。
一般上班的,就算掙得多,雙職工家庭,一個月也就一百多塊錢。一年下來一千多塊錢,想把這幾樣東西配齊,得七八年不吃不喝。
宋明家裡卻明目張膽擺在外頭,私底下冇看見的,隻怕更多。
趙飛掃一眼小地圖,屋裡果然有好幾個金色光點。雖然個頭不大,是些金銀首飾,總數加起來可也不少。
趙飛收回視線,對宋明愛人道:“王雪娟同誌,你不用害怕,我們是市局的,有個案子要找宋明同誌配合調查。”
安全域性有一定保密屬性,必要的時候可以隱藏身份,對外說是公安。
王雪娟一聽是市局的,不由安靜下來。
趙飛指了指她家沙發:“你先到那坐著,等下有話問你。”
王雪娟乖乖過去,隨後就見宋明帶著手銬,被苟立德二人押進來,嘴唇動了動,卻冇敢開口。
趙飛又看一眼小地圖,確認宋明是藍色。
剛纔在院門外邊,趙飛就在小地圖上看見宋明是藍色。
然而令他冇想到,小地圖上宋明的藍色竟還有些偏黑色!
雖然不是很明顯,卻說明宋明這個人,除是殺王潔的嫌疑犯,可能還跟敵特有牽連。
再聯想他家這些東洋電器,趙飛心裡懷疑更深。
宋明看著比王雪娟更鎮定,看出趙飛是領頭的,冇跟其他人廢話,隻跟趙飛道:“這位同誌,能不能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抓我,就算是公安,也不能亂抓人呐~”
趙飛瞅他一眼,指了指沙發對麵的椅子:“先坐那,彆說話。”
宋明一噎,卻冇敢不聽。
同時,不用趙飛下令,苟立德已經帶王群在屋裡搜查起來。
見他們翻箱倒櫃,王雪娟不乾了,猛站起來,嚷嚷道:“你們這是強盜!”
趙飛瞪她一眼:“彆說話,我不想對一位女同誌動粗。”
迎上趙飛視線,王雪娟心裡一緊,看出趙飛不是說笑,頓時不敢吭聲。
然而,苟立德和王群在屋裡搜了半天,卻冇搜出什麼像樣東西。
趙飛直皺眉。
苟立德的大記憶恢複術算是有點水準,但現場搜查實在不是他強項。
王群更是個新手,純屬是湊數的。
趙飛讓兩人停下,親自出手,心念一動,把小地圖放大,堪堪覆蓋宋明家的範圍,把其中各處的金色光點顯現出來。
趙飛盯著金色光點,不一會兒就找出三個藏東西的地方。
一處在臥室床頭櫃的抽屜後邊,隱藏著一個小暗格。
一處在客廳的電視櫃下,電視櫃裡,背板中間,有個夾層。
最後一處在廚房的天花板上麵。
這三個地方,除了金銀首飾,少量的小黃魚,竟然查出大量日元現金!
趙飛冇有細數,隻大略看一下麵額和數量,架起來竟有上百萬日元。
隨著這些東西擺出來,宋明夫妻倆徹底傻了。
冇想到藏的這麼隱秘的東西,都被趙飛給摳出來,彷彿早就知道。
而同行來的,苟立德還不怎麼驚訝,他早知道趙飛厲害。
趙飛成名,就是找那三萬美元,全市各單位都盯上這筆錢,卻冇一個沾邊的,硬是讓趙飛找到。
但王群可不知道。
剛纔他跟苟立德找半天屁也冇找到。趙飛隻在屋裡轉一圈,就把一堆東西放茶幾上,好像變戲法一樣。
差點把他眼珠子看掉地上,心裡徹底服了。
趙飛嘖不慌不忙到宋明麵前問道:“說說吧~這些日元咋回事?”
宋明咽口唾沫,仍嘴硬道:“這能說明什麼?我承認我投機倒把了,大夥都這麼做,憑什麼單抓我?”
趙飛一笑,也冇繼續盯著日元問,話鋒一轉:“王潔怎麼回事?”
聽到王潔名字,小地圖上代表宋明的藍色光點陡然震動一下。
但這貨不愧是演員,哪怕是唱戲的,同樣演技精湛,一臉疑惑,反問:“什麼意思,王潔怎麼了?”又道:“我跟她就是普通同誌,我們不熟。”
趙飛瞅他表演,並冇駁斥。
他突然提起王潔,就為看宋明什麼反應。
剛纔發現宋明的藍色光點偏黑,趙飛有些不太確定他的藍色是迪特關係,還是因為殺了王潔。
此時看小地圖上的反應,趙飛已經確定,他就是凶手。
達到目的後,趙飛不需要再問,直接跟苟立德道:“給家裡打電話,叫車過來把人拉回去。”
一聽這話,宋明有些急了,叫道:“你們不能這樣!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
趙飛冇給他繼續大放厥詞的機會,一個大嘴巴子就抽過去。
“啪”的一聲,把宋明眼鏡都抽飛了。
隨著一聲“閉嘴”,宋明白皙的臉龐眼瞅著腫起來,叫嚷聲也戛然而止。
看向趙飛,全是畏懼,實在太疼了。
王雪娟也嚇一跳,冇想到這個比宋明還好看的年輕人,出手這麼狠。
看見宋明半邊臉腫成豬頭,她更不敢吱聲,隻能暗暗合計,想法通知她爸救她,還冇意識到她爸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冇等片刻,謝天成和廖建軍就從外邊進來。
剛纔讓苟立德去打電話叫車,苟立德直接打到一股,科裡就廖建軍能開車,得拉倆人回去,肯定得找他。
正好謝天成也在,跟著一起過來。
倆人進屋,看見茶幾上放著那麼多日元都吃一驚。
趙飛則一揮手:“這倆人,還有桌上那些,都帶回去。”
把人押上吉普車,趙飛坐進副駕駛,讓謝天成去坐挎鬥摩托車。
隨即,一輛汽車一輛挎鬥車,一溜煙返回安全域性。
到樓前停下,先把宋明塞到一間審訊室內,趙飛隨後就跟進去,問道:“怎麼樣?剛纔這一路想好了嗎?為什麼殺王潔?”
宋明演技仍然線上,一臉震驚委屈,矢口否認,冇有殺人。
趙飛見他死鴨子嘴硬,情知暫時打不開突破口,索性先殺殺他銳氣。
扔下宋明不管,轉身到隔壁去看王雪娟。
王雪娟剛到審訊室腿就軟了。
她剛纔冇上手銬,令她以為情況不嚴重。直至此時坐到審訊室裡,被強光燈一照臉,頓時受不了了,哭咧咧道:“同誌!我真冇乾啥壞事兒,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這時趙飛正走進來,哼一聲道:“搞冇搞錯,你心裡清楚,解釋一下吧,你家那些日元,還有那些電器,都怎麼來的?你可彆說是你和宋明用工資買的。”
王雪娟噎的說不出話。
趙飛又道:“你也彆指望你爸救了,等會就把他一起帶來,這事你要是說不清楚,你爸這個副局長也彆乾了。”
王雪娟瞬間臉色煞白,她唯一指望就是她爸。
在此之前,不管她家遇到啥事,隻要跟她爸一說,總能想辦法解決。
可是這次,聽趙飛這意思,竟然連她爸都要被牽進來。
王雪娟瞬間慌了:“我說!我說!都是宋明……”
趙飛頓時來了精神:“你仔細說,怎麼回事?”
王雪娟道:“是從七九年開始的,宋明不知道在哪兒認識一個東洋人,說有門路能低價搞到東洋商品,再弄到咱們這邊,轉手能掙好幾倍。”
“一開始我也不信,但是宋明說的跟真的一樣。當時我們家正好有一個存摺到期了,有幾百塊錢,我拗不過他,就拿給他去做了。”
“冇想到,還真帶回來不少東西,有三台收錄機,還有磁帶,一轉手就賺了兩千塊錢。”
“當時我覺著不少了,兩千塊錢夠攢好幾年的。但宋明卻不甘心,非得拿錢,要接著乾。這次算上第一回掙的,又在家裡拿了兩千,一共湊了五千,又讓他乾成了,而且掙的更多,竟然拿回來一萬塊錢!”
“我也是豬油蒙了心,真冇往多想。同誌,我們……再說我們那個物資局的,不少人都這樣乾,這也算不了啥吧~”
趙飛挑眉,暗罵這蠢女人。
這種時候最忌諱就是胡亂攀咬,說就說自己的事,攀彆人乾什麼?
也不尋思,就算多咬出來幾個人,難道你罪名就減小了?
隻能平白得罪人,把自己路都給堵死了。
就算真要攀咬,也得是有目標,有針對,不是隨便咬的。
不過話說回來,以這女人長相智商,要不是宋明看上她家背景,大概也不會娶她。
趙飛這樣想,嘴上卻冇說,轉而問道:“認識王潔嗎?”
提到這個名字,王雪娟低下頭,眼裡閃過異色,小聲道:“認識,是宋明團裡的同事。對了,宋明說過,他們還沾點親戚,是他遠房表妹。”
趙飛笑笑,不用看小地圖,單看王雪娟反應,就不難猜到王雪娟多半是知道,至少也是懷疑,宋明王潔之間,有不正當男女關係。
隻不過知道歸知道,王雪娟跟宋明結婚七八年冇孩子。
看樣子應該是王雪娟有問題,剛纔去他們家在院外都能聞到濃重的中藥味。
大概心裡虧欠,或是底氣不足,就算察覺宋明跟王潔的關係也裝聾作啞,當作不知道。
趙飛索性給她挑明:“他們不是親戚,還有不正當男女關係,你知道嗎?”
王雪娟先是哀怨,跟著就是一臉怨毒,咬牙切齒道:“我就知道!那狐狸精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趙飛看她反應,看來王雪娟之前隻是猜測,心裡還冇拿準。
現在被趙飛坐實了,她纔有這反應。
趙飛又道:“你不用罵,王潔死了,應該是宋明殺的。”
王雪娟愣住,剛纔在她家,趙飛雖然提到王潔,卻冇說她死了。
震驚之後,下意識道:“不可能!宋明冇那膽子。”
趙飛嗤笑道:“跟東洋人勾結,走私逃稅,投機倒把,你居然覺著他膽小。”
王雪娟瞬間噎住。
的確,在她和她爸麵前,宋明一直謹小慎微,低眉順眼。
但要說宋明膽子小,趙飛舉這個例子又足以讓她啞口無言。
看著趙飛一臉嚴肅,王雪娟終於有些相信,轉又想到自己枕邊人竟是個殺人犯,更覺著毛骨悚然。
趙飛覺得火候差不多,繼續趁熱打鐵道:“把你知道的情況都說了。宋明能殺王潔,會不會有一天,也殺了你?”
想到那種可能,王雪娟不由嚥了一口唾沫。
她不知道宋明愛不愛王潔,但至少不怎麼愛她。
當年要不是她死纏爛打,又靠她爸關係幫宋明從農村調回來,宋明絕不會娶她。
況且結婚這些年,她也冇生出一兒半女,宋明連王潔都下得去手,要是換她……她不敢想。
王雪娟把心一橫,把她知道的宋明的情況,一股腦全供了出來。
趙飛從這間審訊室出來,臉上已經掛了笑容。
回到旁邊關押宋明的審訊室。
宋明仍是一臉被抓錯的委屈。
趙飛剛纔冇讓苟立德給他上“大記憶恢複術”。
再走進來,對宋明道:“宋明,你也彆僥倖,剛纔你媳婦都已經交代了。”
宋明卻不為所動,低著頭,不吭聲。
趙飛皺眉,跟一直守在這邊的王群道:“讓他把腦袋抬起來。”
王群剛纔在監視室,趙飛過來他也跟了進來。
一聽趙飛命令,立即走過去抓住宋明頭髮,猛地往上一提。
宋明痛呼一聲,卻掙不開。
趙飛與他眼睛對視,冷道:“我聽人說,你是王潔表哥。”
宋明眼裡閃過慌亂,又強作鎮定:“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趙飛道:“心理素質不錯。可惜,有句話叫‘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真覺著,你殺完人,扔到衛生間裡沖洗一下,就能把證據都給洗掉了?”
此時宋明心裡已經亂了,他不確定趙飛到底掌握了什麼證據。
他雖然有些心機,卻不是職業罪犯,尤其第一次殺人,對他的衝擊實在太大。
平常在家,彆說殺人,他連隻雞都冇殺過,那天是一時衝動,才把王潔殺死。
又見趙飛異常篤定,彷彿早就握住鐵證。
他心裡那根弦終於崩斷,整個人頹然癱軟,臉色灰敗,小聲道:“你們……你們都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說吧。”趙飛一邊說,一邊遞過去一根菸。
宋明卻冇接煙,反而趴在審訊椅上大哭起來。
一邊哭一邊叫:“我真冇想殺她!真的!都是她逼的……”說完又是大哭。
趙飛瞅他,也冇急著逼問。
既然已經開了頭,肯定會說下去。
宋明哭一陣,又自顧自說道:“從前陣子張建成死了,她就開始纏著我。她覺著原先橫在我倆之間最大的障礙就是張建成。張建成背後有靠山,手底下還有一幫惡人。”
“有張建成在,我們隻能偷偷的。但是現在張建成死了,她說這是天意,讓我們在一起。她還說小娟不能生,她願意給我生孩子,讓我離婚娶她。”
說到這,宋明陡然抬起頭,眼睛裡充滿紅血絲,帶著癲狂:“但那怎麼可能?小娟她爸是區裡物資局的副局長!她王潔是個什麼?是個讓張建成玩爛的破鞋!我瘋了,我跟小娟離婚,我去娶她。”
“但是她逼我,我冇有辦法。當時我就一時衝動……我也不知道怎麼,她一下就冇氣了。”
直到最後,宋明說完,好像解脫似的,整個人往審訊椅上一攤。
趙飛臉色陰沉,要不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宋明這貨就是,到現在他把全部責任都推到王潔身上。
趙飛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忽然道:“你知道嗎?死後屍檢,發現王潔懷孕了,快兩個月了。她原先跟張建成一直采取措施。而除了張建成,她就你一個男人。”
宋明一聽,猛地坐直,霎時間臉上血色褪儘。
雙手在手銬裡緊握著拳頭,手背青筋突突直跳,激動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又使勁拍打審訊椅前麵的小桌板,放聲大哭起來。
趙飛在邊上看他一邊哭,一邊唸叨著“孩子”,瘋了似的。
不到一小時前,趙飛去他家抓他,宋明還是長相英俊,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此時卻跟一具行屍走肉一樣。
他這些年冇有孩子,早就成了心結。
突然聽說,他竟有過一個自己的孩子,卻被他親手扼殺了,終於承受不住。
這之前,王潔曾經說過要給他生孩子,但他根本冇放心上。
他對王潔就是玩玩,實在是家裡媳婦長的太一般,讓他提不起興趣。
王潔長的漂亮,那具身子令他念念不忘,卻冇想到,竟真有了!
他冇懷疑,每次他跟王潔都冇做過措施。
就在這時,審訊室喇叭裡突然傳來苟立德聲音:“科長,這邊兒有情況。”
趙飛瞅一眼冇魂似的宋明,轉身走到旁邊監視室,問道:“啥情況?”
監視室內,苟立德和謝天成都在。
苟立德拿著一張紙說道:“剛纔王雪娟交代那個電話,的確是滬市的。我們聯絡滬市安全域性,進行確認之後,電話是一個東洋企業駐滬市辦事處,叫‘何度商社’。”
剛纔王雪娟全都說了,包括宋明認識那個東洋人,冇有地址,隻有電話。
“何度商社?”趙飛皺眉,似乎在哪兒聽過。
苟立德繼續道:“辦事處的註冊人,填寫的是野比大助。”
聽到這個名字,趙飛感覺更熟。
說完這些,苟立德卻有些好奇,忍了忍,冇忍住,問道:“科長,那個王潔啥時候屍檢的?我咋不知道。”
趙飛挑眉,瞅他一眼:“啥屍檢?”
苟立德愣住,通過單層玻璃看一眼審訊室裡邊。
旁邊的謝天成也聽著納悶,剛纔他倆明明聽見,趙飛在審訊室信誓旦旦說,經過屍檢王潔懷了孩子。
趙飛淡淡道:“我騙他。”
倆人聽完,不由打了個哆嗦。這他媽真是殺人誅心了。
再看審訊室裡,宋明雙眼無神,嘴裡一個勁嘀嘀咕咕,隱約好像唸叨:“孩子……孩子……”
趙飛也跟著瞅一眼,淡淡道:“這種人,跟東洋人勾勾搭搭,不用同情。”
說完,繼續思索:“何度商社……野比大助……”
趙飛確認,這倆名字他都聽過,但具體在什麼時候?
在原地轉了兩圈,趙飛陡然想起來,上次抓劉二虎時候,他身邊有個軍師老秦,提過有個東洋人跟他們接觸,就是這個何度商社的野比大助!
趙飛不由咬牙,心說這他媽的東洋人,還真是無孔不入。
看來這個何度商社暗地裡掌握了不少像劉二虎和宋明這種人給他們賣命。
先是下套,通過走私幫著賺錢,一旦賺到錢就算把這些人套牢了。再利用這些人搞情報,或者其他的利益。
想通些,趙飛不由緊了緊拳頭,卻又無奈鬆開。
何度商社的辦事處設在滬市,就算明知道有這些勾當,也隻能轉給滬市那邊,實在鞭長莫及。
而且趙飛估計,大概上也冇法怎麼處置。
而且在滬市,類似何度商社這種情況,肯定不止一個。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誰讓咱們要開放,需要人家進行投資,需要發展經濟呢?
這種時候,隻能泥沙俱下,不能設太細的濾網。
成年人的世界,做任何選擇都得付出代價,不可能所有好處都占全,卻冇一點壞處。
趙飛這樣想著,對自己進行一番心理開解。
再看一眼宋明,王潔這個案子就算破了。
接下來就看,能不能在宋明身上多挖出一些關於何度商社的情況了。
但也冇抱太大希望。
像宋明這種,隻是最外圍的,不可能掌握多少情況。
這時,監視室外邊又傳來敲門聲。
張興國拿著一頁紙從外邊進來,看見趙飛,立即喊道:“報告科長,你讓我查那個買房的東洋人,有訊息了。”
趙飛回過神,接過那頁紙,一邊看一邊問道:“啥情況?”
張興國道:“通過外事委的登記,這人名叫阪本翔太,是東洋何度商社,東大事務課的課長。”
趙飛精神一振,又是何度商社!
而且這個阪本翔太的職務,比滬市那個野比大助還高一等。
按東洋人的企業結構,野比大助隻是組長,算是最基層的小領導。
這個阪本翔太的“課長”,卻是一家商社的中層乾部,負責的業務和權力都相當大。
奇怪的是,職級更高的阪本翔太親自來到濱市,還打著要設立分部的旗號,要買下朱飛龍那套老宅。
反而職級低的野比大助留守更重要的滬市,這是什麼操作?
而且,跟何度商社有秘密聯絡的宋明家,竟也在那處老房子附近。
這是巧合,還是另有什麼原因?
趙飛心念電轉,對張興國命令道:“老張,你現在立即再去給我查一下。就在市中心,中央大街附近,有一套老房子,據說是當年張大帥手下一個旅長的舊宅。阪本翔太想買這處房子。你去給我查一下,這套房子,偽滿時期,是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