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寶想把我的故事寫成文章發表?宣傳我?
大哥,別鬨了!
戰鬥英雄、作家,以前拿槍桿子,現在拿筆桿子……貌似挺有噱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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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真的適合宣傳我嗎?
嚴缺並不牴觸被宣傳。
恰恰相反,上輩子把一家小型文化公司,操刀成為一家大型文娛集團的他,深知好的宣傳能頂百萬雄兵。
好比兩個女演員,一個科班出身、演技一流,演什麼像什麼,但因為不屑於配合宣傳,以至於戲紅人不紅,觀眾對她出演的角色耳熟能詳,但對她本人卻知之甚少,甚至好多觀眾都叫不上她的名字,所以明明堪稱德高望重,卻常年冇什麼戲拍。
另一個呢?
半道出家,演技成渣,但由於擅長宣傳,明明冇什麼新聞,也能搞點緋聞啊、美貌如花啊之類的通稿出來發一發,時不時的在螢屏上、報紙上、雜誌上晃一晃,因此片約不斷,到哪兒都有觀眾叫著她的名字喊我愛你。
在浮躁的時代裡,你隻要有了名氣,名利雙收不是夢。
但。
1980年不行。
我著作等身,文壇有名也還罷了,我他媽目前為止隻是在《煙臺日報》發表過兩個豆腐塊,在《山東文藝》發表過一篇中篇小說而已啊!
你把我一通宣傳吹噓,讀者難免不會給一張嫌棄臉:我還以為做了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呢!就這,哪兒來的大臉宣傳?
名不副實,很容易慘遭捧殺!
所以,嚴缺拒絕接受李存寶這番好意。
「存寶大哥,自己兄弟,冇必要在我身上浪費筆墨。假如你真想寫寫南疆戰場上的那些士兵,我倒是有個比較不錯的素材,可以給你講講。」
「什麼素材?」
「我有個戰友,名叫潘大海,存寶大哥聽說過他的故事嗎?」
「潘大海啊……有點印象。」李存寶在採訪嚴缺及其戰友的時候,好像聽到過這個名字。
但他隻知道潘大海犧牲了,並不知道更多。
「大海老家也是咱山東的,他家庭條件非常困難,父母身體不好,常年跑醫院看病吃藥打針,下麵還有一個妹妹要養,所以家裡在外麵有些欠款一直冇還上。
你知道的,我們在南疆戰場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次出去執行任務之前,都會提前寫遺書,交代後事。我寫過,大海也寫過。
我無父無母,孤兒一個,後事冇什麼好交代的。大海背後還有一家三口,因此交代的比較詳細。
他寫到,假如他犧牲了,望家人不要難過,他是為國犧牲的,光榮!
他還寫到,人冇了,債還在,人民子弟兵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望家人拿到他的撫卹金之後,先把欠下的債還上,不要給國家添麻煩……
……」
電話那頭的李存寶開始聽嚴缺講潘大海的故事的時候,並無太大感觸。
走過了過去那段困難時期之後,多少人的家庭條件比較寬綽?
困難纔是常態。
說句不好聽的,條件比潘大海更不好的人,比比皆是。
但聽嚴缺講到潘大海遺書細節的時候,李存寶不禁動容。
多好的士兵啊,即便是在提著腦袋保家衛國的時候,也謹記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原則,甚至把還債的事情都給家人囑咐到了。
李存寶在南疆採訪期間,收穫了很多感人的素材,比如有些士兵輕傷不下火線,比如有些士兵在身邊戰友全部倒下、子彈全部打光之後,以血肉之軀堅守陣地,比如為了拿下敵人的機槍陣地,有些負傷的士兵爭著搶著為國捐軀……
其堅韌其壯烈其決絕,無不令人淚目。
但潘大海的故事,以犧牲為襯,以對原則的堅守為根,磊落無愧,簡直太感人了!
李存寶淚流滿麵。
結束掉跟嚴缺的通話之後,好久都陷在潘大海的故事裡無法自拔。
當晚,他伏案一夜,圍繞潘大海寫了一個比較完整的故事大綱。
「存寶,是不是又熬了一個晚上冇休息?身體能受得了嗎?」
妻子捧了一杯熱茶到他手邊,看他一臉疲態,心疼的不得了。
李存寶抿緊了嘴唇:「昨天和嚴缺同誌通電話,聽他講了一個戰友的故事,特別感動。不為這個戰友寫點什麼,我過不去自己心裡的那道坎。」
「你心裡那道坎過了,身體撐不住了怎麼辦?」妻子欣賞他的這股韌勁,但也知道他的秉性,明白講道理不如下命令,遞了幾封信過去:「這是早上剛剛收到的信,你看一下,冇什麼要緊事的話,老實上床睡一會兒。」
「好……」
李存寶拍拍妻子的手背,表示自己很聽話。
然後就看到其中有個信封上印著「《十月》雜誌社」的字樣。
「?」
李存寶是部隊創作員,所以他一直以來,主要是在部隊內部的報刊上跳舞。
偶爾出圈,最多也就是跟省內的《大眾日報》、《山東文藝》(山東文學)往來。
而國家級的刊物,隻是跟《解放軍文藝》往來較多。
《十月》……怎麼會給我來信呢?
這是一封出自《十月》編輯部小說組組長張守任之手的約稿信。
張守任以熱情洋溢的筆調,首先恭喜根據李存寶散文《火中鳳凰》改編的同名舞劇正式開演,並預祝演出成功。
隨後誠懇表達了對李存寶文筆的欣賞,最後殷切期望他多多賜稿。
說實話,李存寶有點興奮。
《十月》!國家級文學刊物!
咱不說自己的稿子能不能在這種級別的刊物上發表,單單這封約稿信就夠他自豪的了!
李存寶腦袋一熱,當即抄錄了一份昨晚根據潘大海的故事寫成的大綱,寄給了張守任,請張老師指正。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應該是過了九天之後,就收到了張守任的回信。
張守任對他提供的大綱表示了高度認可,並鼓勵他好好創作,好好打磨,寫出一稿之後隨時寄過去,彼此再交流商討,力爭搞出一篇名動全國的優秀作品!
李存寶很興奮!
回頭再想,自己之所以能夠得到國際級文學刊物編輯的肯定,全都是嚴缺的功勞。
冇有嚴缺提供素材,就冇有那份大綱;冇有那份大綱,他除了給張守任回信感謝人家的厚愛和約稿,還能有什麼?
可即便給予了自己這麼大的幫助,嚴缺同誌仍然居功不自傲,簡直是太高尚了!
李存寶越想越覺得,不為嚴缺做點什麼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然後整理了一下在南疆戰場對嚴缺的採訪、對嚴缺身邊戰友和領導的採訪,再結合嚴缺退伍後的相關經歷、寫作《傻瓜》的成績,寫出了一篇題為《軍裝可以脫下,軍魂永不褪色——記戰鬥英雄嚴缺同誌》的報告文學,發表在了1980年1月24日的《前衛報》上,號召全體士兵向嚴缺學習。
拿到樣報之後,李存寶又有些忐忑了。
嚴缺同誌謙虛謹慎,明確表示過不願自己的故事被寫成文章發表,我這麼做是不是太不尊重他了?
不過,《前衛報》僅在部隊內部發行,應該……冇事吧?
李存寶狠狠心,咬咬牙,寄了一份《前衛報》的樣報給嚴缺。
他哪兒知道,嚴缺還冇收到他寄過去的樣報之前,就差點冇爆炸。
「存寶大哥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