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嚴缺晨起出去跑了個三公裡回來,正趕上有兩個客人來訪。
王閏滋給介紹,其中一個三十六七歲的資深青年,名叫尤風偉,是QD市文化局的專業創作員,另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名叫趙得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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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位,嚴缺都比較有印象。
其中那位尤風偉,出生於1943年,當過兵,做過工人,後來還當過SD省作家協會的副主席,QD市文聯副主席,QD市作協主席。
2000年,薑汶拍的那部《鬼子來了》,就是根據他的小說《生存》改編的。
趙得發更不用提,這位老兄2019年創作的小說《經山海》,後來被改編成了電視劇《經山歷海》。
而在更早的1996年,他創作的長篇鄉土小說《繾綣與決絕》,則在2025年被改編成為電視劇《生萬物》。
此時代的趙得發,還是個很靦腆的小年輕,見了生人下意識的眯眼低頭。
也正常。
冇記錯的話,他現在應該還在莒南縣相溝公社當組織乾事,剛剛開始搞文學創作。
相較而言,尤風偉開朗活泛的多,上下打量嚴缺一圈,眼神亮晶晶的:「小嚴同誌應該就是那位在向陽縣文化館當副館長的戰鬥英雄吧?」
嚴缺客套了一下:「我現在開始寫小說了,請尤老師多多指教。」
尤風偉嘎嘎樂:「捨近求遠了不是?你守著閏滋同誌,向他好好學習更方便。」
王閏滋謙虛:「風偉同誌可別這麼說,咱們大家相互學習,共同進步。」
趙得發露出個靦腆的笑容:「對,咱大家都共同進步。」
寒暄幾句,不知道是哪個的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大家一起去招待所食堂吃完早飯,尤風偉咋呼著好不容易來趟省城,一起出去轉轉吧。
「各位,我等下要去一趟編輯部,就不跟大家一起了。」
嚴缺有約在身,不得不脫離集體。
尤風偉聽得一愣一愣的,等嚴缺離開後問王閏滋:「小嚴同誌不是跟著你來蹭班的?他跟編輯部的哪位編輯老師比較熟悉嗎?」
王閏滋呲牙一樂:「風偉同誌啊,人可不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懂不懂?」
「……」
……
……
嚴缺曾經看過資料,對七八十年代文學刊物編輯部的日常多少有些瞭解。
冇記錯的話,他們大約是上午8點鐘上班,然後集體讀報學習半小時,纔開始一天的工作。
所以他卡著8點35分,來到了《山東文藝》編輯部。
隻見幾張辦公桌上堆滿了稿件,編輯們埋首於稿件之間。
靠牆擺放的書架上放滿了書籍和刊物,透著深厚的文化積澱。
或許是這輩子從事了寫作這一行當的緣故,嚴缺莫名感受到一種神聖感,連進門的腳步聲都下意識的放低了。
「同誌,你找哪位?」
一個老同誌端著搪瓷茶缸從外麵進來,聲音不大,語氣很溫和。
「您好,我找一下張祈張老師。」
「是煙臺地區向陽縣的嚴缺同誌嗎?」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同誌起身走來,遠遠的伸出了熱情的雙手,眼神裡透著一股審慎的味道。
眼前的年輕人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白色襯衫、藏藍色的長褲,踩一雙黑色圓口布鞋,低調且沉穩。
但帥氣的臉龐上卻分明還透著年輕的氣息。
這就是寫出《咱們的牛百歲》的作者?
太年輕了!
可他的文筆偏偏又如行雲流水般自然流暢,字字珠璣,句句動人,尋常冇有個二三十年的案頭洗滌,絕無這樣的水準。
「張老師您好,我就是嚴缺。」
「嚴缺同誌,歡迎你啊,快快請坐!抽一支?」張祈很隨和,摸了桌上一包大雞煙,捏出來一支讓了讓嚴缺。
「謝謝張老師,我不會。」
「不會好啊,煙不是什麼好東西,抽多了對肺不好。」
張祈給自己點上煙,拉開抽屜,取出了《咱們的牛百歲》的影印件。
嚴缺一眼望過去,但見上麵個別地方有用紅筆批註的痕跡,但這些批註最終又被圈畫掉了,大約是思來想去不改為妙的意思。
這讓他難免有點小得意。
稿子被編輯批註修改,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假如編輯原本想改最後還是認可了原稿寫法的話,說明咱稿子寫得很到位不是嗎?
「嚴缺同誌,你這箇中篇小說寫得不錯,人物個個鮮活如生,性格迥異間,儘顯鄉土人情的醇厚與真摯,很有生活。不過……」
張祈對《咱們的牛百歲》不吝讚美,但說到半截,語氣有些猶豫。
嚴缺今天來就是為了聽「不過」的:「張老師,您有什麼建議,但說無妨。」
張祈彈彈菸灰:「嚴缺同誌虛懷若穀,那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不瞞你說,我老家是咱煙臺長島的,看你這篇小說的感覺很親切,所以很喜歡。單單從文學性的角度來看的話,完全可以直接發表。
但作為編輯,我不但要看小說的文學性,更要審慎看待小說的主題。
你這篇小說寫的包產到戶的事情,很生動,也很有感染力,但包產到戶這個事情,目前還冇有定論,用它作為小說主題的話,有些欠考慮。萬一讀者因為讀了這篇小說,產生了一些誤解、誤會,我們誰也擔待不起。
偉人教導我們,文藝要為人民服務。文學創作也屬於文藝的一種,我們務必要把握好輿論導向的問題,你說對不對?
我意思是,嚴缺同誌,你熟悉農村生活,又有這麼好的文筆,能不能在編輯部本次重點作者研討班期間,另外創作一篇小說?
隻要小說質量跟你這篇《咱們的牛百歲》不相上下,我可以拍著胸脯向你保證,一定能夠儘快發表!」
嚴缺斟酌了一下:「感謝張老師指導。不可否認,包產到戶這個事情,在現時期確確實實是一個新情況,各界對此都持觀望態度,但如果深入田間地頭並不難發現,廣大農村的人民群眾十分歡迎包產到戶,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這說明什麼?
說明包產到戶是大勢所趨。今天的觀望,明天很可能會轉變為支援,乃至叫好。
所以我感覺,包產到戶的主題並無太大問題。當然了,這隻是我個人的感覺,假如有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張老師多多擔待。」
「……」
假如你真的覺得自己有說的不對的地方,不應該不說嗎?
巴拉巴拉說這麼多乾什麼?
張祈好脾氣,倒也不至於為作者一番不鹹不淡的話生氣,但有了嚴缺這番話,桌上擺著的這篇小說影印件就有點燙手了。
嚴缺主動提議:「張老師,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先把稿子帶回去,考慮考慮,咱們再繼續探討?」
張祈張了張嘴:「呃,不著急,稿子先放我這裡,容我再仔細琢磨一下。你呢,先參加一下這次的重點作者研討班,聽聽其他作家的討論,也跟大家多交流交流,學習學習,回頭咱們另找時間再聊一聊,好吧?」
「?」
嚴缺有些納悶,張祈跟他明顯話不投機半句多,怎麼把話聊完了還扣著他稿子不放?
這就跟姑娘一樣,明明不是自己的菜,也根本不想深入瞭解,那讓人抓緊走,另外去找個拿她當寶的人完了唄,留自己被窩裡算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