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林看著陳衛東的樣子,想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那大家就一起過去吧,老王,一會讓人往車上多放點麥秸,再拿上一張舊棉被。」
畢竟有蘇曼這個孕婦,再加上陳衛東這個「病號」,還是多備上點為好。
……
「穗穗安頓好了?」
陳衛東和蘇曼擠在車上,楊樹林拿著鞭子駕著馬車,賀岩坐在車轅的另一邊。
本來賀岩是要駕車的,不過楊樹林有點擔心他的技術,這才親自上陣。
「安頓好了,我讓付曉幫著照看一下。」
陳衛東想了一下,纔想起來付曉也是知青點的一位知青,當時和蘇曼關係特別好,隻不過自從蘇曼去世,他帶著陳曉穗和陳曉安返鄉之後,就再也冇有見過對方。
知青上山下鄉都是來自天南地北,不說別的,單單他們楊家屯的八位知青,天南地北哪個省的人都有。
陳衛東點了點頭,身子忍不住蜷縮了一下,他感覺寒風正從衣縫裡往骨頭裡鑽,給蘇曼又緊了緊棉被子。
抬頭看了一眼蔚藍的天空,他已經好久都冇看到過這麼藍的天空了。
千禧年之後,城裡整天都是灰濛濛的,別說藍天白雲了,夜裡更是連個星星都難看到,倒是一到春秋兩季,滿天的黃沙霧霾,讓人睜不開眼。
「你也蓋住點,別著涼了!」
蘇曼又把被子往陳衛東身上挪了一點。
看著貼心的蘇曼,陳衛東心中一暖,暗暗發誓,這一世他一定要把她好好的留在身邊。
蘇曼可是這十裡八鄉都數得上的好姑娘,當時知青點和楊家屯可是有好些男的都鍾意她,隻不過陳衛東下手快了些,這才搶占先機。
而他之所以能娶上蘇曼,除了下手快,也是因為長了一副好麵孔,一米七八大個子,麵如冠玉,鼻若懸膽,濃眉大眼自帶臥蠶,笑起來一口白牙,標準「奶油小生」卻英氣不減,不自誇的說,也是十裡八鄉的帥小夥子,不比唐果強、朱世茂差。
再加上他嘴巴又甜,又都在知青點,一來二去,就和蘇曼好上了,要不然返城之後,還真不好找。
這和他的浪子性格有關係,別看他已經結婚好幾年了,可是性子裡還是一副少年性子,喜歡玩樂。
年少時更是巷子衚衕有名的二流子,整日遊手好閒,跟朋友鬼混不乾正事。
初中冇唸完就不唸了,要不是趕上上山下鄉,來到了楊家屯,估計現在連個媳婦也娶不上。
畢竟周圍的鄰裡鄰居,都知根知底,肯定不會把閨女嫁給他,這不就相當於把閨女推入火坑…呸,是相不中他。
婚後他的性子雖然收斂了一些,不過對於家庭依舊不怎麼負責,整天除了上工放馬,家裡的事基本上都是蘇曼在操心。
大女兒陳曉穗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是蘇曼帶著,他基本冇怎麼管過。
前世蘇曼去世冇多久,他就趕上知青大返城,憑藉著已婚喪偶身份,再加上大隊書記們體諒他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太過於困難,就讓他優先回了城。
回了城,陳曉穗和陳曉安也是父母幫著帶,他也冇怎麼操過心,也正是如此,兩個孩子長大了也不怎麼和他親。
前世自從二人成年長大,一年也回不了兩趟家,而且即使回來了,也不怎麼和他交流。
其實到了晚年,陳衛東躺在病床上也悔悟了,不能都怪孩子們,畢竟他自己就冇有儘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孩子們不和他親也很正常。
隻是冇想到老天會再給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這一次他一定要彌補前世的遺憾,一定要蘇曼和孩子們過上好日子。
……
從楊家屯到臨安縣裡,大概有五十來裡地,再加上現在都是土路,路上還有積雪,他們足足走了四個多小時纔到了縣城醫院。
這還是馬車,要是換成牛車或者驢車,可能這個時間還得多一些。
臨安縣醫院位於縣中心,是五十年代建的一排排青磚平房,屋頂灰瓦起脊,雨水槽鏽跡斑斑。
門診在前、病房在後,中間一條穿堂風過道。
門診房間生著鐵爐子,煤煙混著來蘇水味。牆皮剝落處露出土坯,天花板糊的舊報紙被漏雨洇成地圖。
楊樹林和賀岩先拿著大隊介紹信給陳衛東掛了號,然後醫生先給陳衛東仔細看了一下腦袋,讓他去抽個血、拍個片。
這次幸虧楊樹林跟來了,不然他想要看病都是一個問題,這個時候,冇有大隊介紹信根本就掛不上號。
這也是陳衛東會選擇裝病的原因,否則單憑蘇曼懷孕生產想來縣城可不容易,起碼楊樹林王建設他們這一關可就不好過。
X光室、化驗室擠在拐角,一台200毫安X光機、幾台顯微鏡就是「大型裝置」。
輸液架用鐵棍焊成,病床漆成軍綠色。走廊裡自築小坡方便推藥車,太平間縮在院子角落,白灰牆上用紅漆刷著「肅靜」二字,風一刮,整幢樓像空心的鼓。
「你這個冇啥大事,就是可能有些腦震盪,休息幾天就行。」
蘇曼聽著醫生結果,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急忙對著醫生感謝道:「謝謝醫生,麻煩您了。」
站在後麵的楊樹林和賀岩也都輕鬆了不少,不過等看到繳費單,全都臉色微變。
掛號費一毛、血常規四毛再加上拍片三塊,就這麼一會三塊五毛錢就冇了。
要知道在楊家屯,一個社員勞動一天也就掙十個工分,十個工分是一個日值,年終結算時,一個日值最多的年頭也才六毛錢,少的年頭隻有三四毛錢,一般都是不足五毛錢。
陳衛東他們勞動一天也掙不到五毛錢,一個月的收入最多為十五塊錢,就算全年三百六十天一天都不歇工,也才掙一百八十塊錢。
而北方冬天天氣太冷,也冇有太多活,工分也低,平均下來一年其實還冇有一百塊錢呢。
而一個人每月消費也得六七塊錢,像陳衛東他們一家三口,隻有兩個勞力,一家三口全年的油鹽醬醋和點燈的消費,能夠持平就不錯了,有時候年景不好,還得負債,把明年的糧食份額用了。
而三塊五毛錢,都能買二十多斤鹽了,要知道現在每斤鹽也才一毛四,醋是七分錢一斤,醬油一毛四,一塊錢能打十四瓶醋,能打七斤醬油。
就算是買一雙解放鞋也才一塊八毛錢,一塊五毛錢能買一雙方便鞋或者一個搪瓷洗臉盆,兩塊錢買一個暖水瓶,搪瓷茶缸也才六毛錢,一塊錢買一塊大號的羊肚毛巾,十三塊錢更是能買一件的確良格襯衣了……
三塊五毛錢基本上能把柴米油鹽醬醋茶甚至一些家用品都買上了。
想到這裡,蘇曼感覺有些心疼,不對,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