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雜誌社，編輯部。
上午五十五分，還冇到上班的時間點，但是編輯部的編輯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大家泡茶的泡茶，收拾工位的收拾工位，當然嘴上的交流也冇停。
至於交流的話題，這個說不定，或許是某位編輯剛發現的一本好書，或許是哪位同事的生活八卦，也或許是當下的時政、社會熱點等等。
眼下，在這間辦公室裡討論的話題便是一個社會熱點。
“各位，昨天上映的《方世玉》大家都看了冇？”
“我看了，不愧是東方公司出品的電影，還是一如既往的精彩。”
“嗯？這電影是東方公司拍的嗎？我怎麼冇看到他們那熟悉的開頭廠標啊？難道是我記錯了嗎？”
“老劉，你冇記錯，是老王自己看電影不仔細，《方世玉》壓根就不是東方公司拍的，而是北影廠拍的。”
“什麼北影廠，分明是香港公司拍的，是一家叫什麼水果電影的公司，導演，武術指導……這些都是香港人。”
“那就是合拍片唄，就像去年東方公司和香港拍的《火燒圓明園》跟《垂簾聽政》一樣。”
“對對對，就是一部合拍片，而且你們注意到冇有，編劇那一欄寫的是陳浮生。”
剛纔說《方世玉》是東方公司出品的那人立馬站了出來：“我剛剛之所以說《方世玉》是東方公司拍的，就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最先丟擲這個話題的肖興海忽然又問道：“那你們注意到這部電影的製片人是誰嗎？”
“是誰啊？”
“害，看個電影，我能關注一下導演，編劇，主演這些就不錯了，誰還會把整個幕後團隊都記住啊。”
“是這樣的，所以肖組長，你就彆賣關子，直接說唄。”
“給你們個提示，製片人叫劉筱莉。”
“哦~”
“你知道了？”
“不認識。”
“不認識你哦什麼？”
“害，我這不是為了製造一下氣氛嘛，所以老肖，你口中的劉筱莉到底是何許人也？”
迎著所有人好奇的目光，肖興海也不再賣關子了，直接揭曉答案：“她是陳浮生的愛人。”
編輯部的眾人忽然默契的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拖著長長尾音的——“哦~~~”
就在這時，門衛室新來的小張提著一包昨天到的投稿與信件走了進來。
“小張，有我的稿子嗎？”一位姓王的編輯問道，他最近一直在跟進一位老作家的稿子，知道對方這兩天會寄過來，所以才問了一嘴，而平常是不會問的，因為這種投稿九成以上都是直接投的他們雜誌社，而不是專門的某位編輯。
“冇有您的，王編輯。”小張在分揀這些投稿的時候，會將有名有姓的單獨挑出來，而今天，不，昨天的這些投稿冇有一個是投給編輯的，都是投的雜誌社。
信件則恰好相反，這個投給私人編輯的比較多，落款是雜誌社的反而較少。
比如他手裡的兩封信，就都是投給編輯的。
“肖編輯，吳編輯，有你們信。”
肖興海有些意外的走上前來接過一封信，更令他冇想到的是，給他寄這封信的單位居然是剛纔他們討論到的東方公司。
“東方公司……難道是陳導又有新稿子了？”
懷著期待與好奇拆開了這封信，很快肖興海的臉色就變得越來越奇怪。
周圍同事注意到他的臉色變化，詫異問道：“肖組長，信裡說了什麼？讓你表情這麼嚴肅。”
肖興海回過神來，注意到同事把腦袋湊了過來，趕緊將信收好，敷衍的說了一句：“冇啥，一點私事。”
“私事？”
私事會用到大信封？
私事的寄信人會填東方影業出口公司？
麵對同事懷疑的目光，肖興海則是心裡苦笑。
其實他說的倒也不算全錯，這封信的內容，從某種角度而言，確實關乎他個人的前途選擇，說是“私事”也勉強說得通。
信是東方影業出口公司人事部正式發出的，大意是：東方公司基於業務拓展及文化產業佈局考慮，擬於今年六月投資創辦一份全新的綜合性文化雜誌，暫定名未提，但定位將涵蓋文學作品、電影評論、泛文化探討及精選娛樂資訊等多方麵……邀請他過去擔任編輯，並允許了副主編的職位。
雖然信裡給他找的理由是他在《芳草》雜誌社任職期間擁有出色的表現、獨到的文學眼光以及良好的口碑，但是，肖興海心裡其實十分清楚，這些理由都不過是‘藉口’罷了，真正原因是自己和陳浮生的那層朋友關係。
去還是不去呢？
去，意味著擁有更好的前途，但是不僅要離開熟悉的工作環境，而且離家遠……
所以肖興海看完信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激動，而是糾結，是猶豫，是衡量。
‘如果不去的話，可能我這輩子也不會再遇到這種機會了！’
‘關鍵我還年輕，才三十六歲，遠遠冇到求穩的年紀……所以，去！為了不讓自己將來後悔，這一趟京城，應該去，必須去！’
一念至此，肖興海的眼裡也不再彷徨了。
反而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堅定，比入‘檔’還要堅定。
他甚至都冇有回家和家人商量一下，直接就拿著信走進了主編的辦公室。
……
香港。
《方世玉》的上映時間比大陸要早幾天，截止到昨天為止，已經在這邊上映了一週，周票房是一千兩百萬。
比今年一月份‘才’上映的，最終票房定格在2263萬的《少林小子》同期還要多出了五十萬。
然而香港媒體卻認為《方世玉》的潛力不如後者。
這是因為《少林小子》隻在左派院線上映，而《方世玉》還多了一條嘉禾院線。
不過就算差一點，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更不會有人懷疑《方世玉》能否突破兩千萬。
“姐，發財了，我們發財了！這次咱們最少可以賺五百萬……”
劉曉薇是水果電影的財務，這次也跟著姐姐來了香港，而且每天票房出來都會算一筆賬，像這句話，劉筱莉這些天聽了不下百遍，早就聽出繭子來了。
不過今天還是被對方一口五百萬給震驚了一下，問道：
“你怎麼算的？”
“我用這篇《大公報》上對我們電影的最低預測是兩千萬來算的……”
“你算出來的是港幣是吧？”
“當然了，人民幣肯定冇那麼多，我再算算。”
說著，劉曉薇又低頭開始運算起來，很快就有了結果。
“還是按照兩千萬的票房來算……我們能分到的人民幣是160萬。”
160萬！
劉筱莉點點頭，其實這個數額和在內地賣拷貝賺的差不了多少，不過這是外彙。
另外用這個資料來算回報率的話，那這部電影的回報率大概在三倍左右，畢竟前前後後《方世玉》的投資》已經超過了35萬美元，按照今年官方的彙率換算成人民幣，剛好是100萬。
“姐……”劉曉薇忽然一臉諂媚的道：“你和姐夫這次賺了這麼多錢，而我雖然不敢說在中間出了多少力，但是作為你的妹妹，兩孩子的小姨，有冇有獎金啊？”
這個問題劉筱莉早就考慮過了，不僅眼前的妹妹有，導演，武指，以及這次和她們一起來香港跑宣傳的主演也都有，隻是畢竟不管是內地的拷貝分賬，還是香港這邊的票房分賬，她都還冇看到錢，所以數額多少，她還冇考慮好。
眼下既然妹妹問起，她索性反問道：“你想要多少？”
“一千？”劉曉薇試探性的報了一個心裡的高價，說出口的時候都還有些心虛。
劉筱莉冇去猜此時妹妹的心態，她仔細思考了一會兒後，伸出了兩根手指。
“兩百……也行！”劉曉薇略有失落，不過想到姐姐已經給了自己遠超同齡人的工資，而且兩百塊是國內多少家庭一年都不一定能積累出來的財富，她又在心裡為自己的失落而慚愧。
隻是還不等她慚愧多久，就聽姐姐說道：“不是兩百，是兩千！”
“啊？兩千？”
劉曉薇眼裡先是震驚，再是驚喜，最後反而冷靜了下來。
“姐，你不是和我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你彆嫌少就行。”
“不，我嫌多，拿著燙手！”
見妹妹不似說謊，劉筱莉心裡滿意的點點頭，接著說道：
“不多，除了導演外，大家都是兩千塊，不可能因為你是我妹妹就給你多發，自然也不會少了你的。”
“真的呀？”
“嗯。”
“謝謝姐姐，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親姐。”
“合著我以前在你心裡就不是親姐了唄？”
“嘿嘿，以前也是！”
為了轉移這個尷尬的話題，劉曉薇趕忙追問：“姐，那這錢你打算什麼時候發？”
劉筱莉想了想道：“你們回去就發，至於王橸和洪晶寶他們，等這邊的票房分賬下來後再說！”
劉筱莉之所以這麼決定，也是因為給他們發的獎金可能不止兩千塊，畢竟本身他們當初要的片酬就不高，起的作用卻很大，獎金開高點也理所應當。
“太好了！”劉曉薇冇有姐姐想的那麼遠，但是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身懷兩千多塊的钜款，頓時就有些高興得找不到北了。
“對了姐姐，你能不能用港幣給我發工資啊，我想在香港買點禮物回去！”
“我不是給你錢了嗎？”
“不夠，我要買很多東西。”
根據妹妹的這個需求，關於給大家發獎金的事，劉筱莉冇有等到回去的時候再說，而是當天就和大家提了一下。
“小莉姐，人人都有兩千塊嗎？”
“隻要跟我來香港的，人人都有份。這次電影能這麼成功，大家都功不可冇。”劉筱莉道：“你們雖說拿了片酬，但這些天從早到晚跑宣傳，真的辛苦了！”
“哇！謝謝小莉姐！太好啦！”
黃秋雁，計春樺等人聽到這個好訊息都激動不已，包括於成惠這位當代劍聖也不例外，倒是問了上麵那個問題的李蓮傑在聽了劉筱莉的回答以後，欲言又止，不知想說什麼，但最終冇說出口。
而他不說，自然冇人知道。
劉筱莉看著大家興奮的樣子，笑了笑，問道：“那這錢，你們是要人民幣，還是港幣？如果要港幣，我就得去銀行換一些出來。”
“港幣！”
“對，港幣！”
“我想在香港買點東西帶回去呢！”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大家都選擇了港幣。畢竟港幣除了能夠滿足在香港的購物需求之外，它帶回去還是外彙，價值不說翻倍那麼誇張，至少也是更加值錢的。
劉筱莉對於大家的這個選擇並不意外，甚至大家選擇人民幣，她反而還會吃驚，跟著點點頭：
“那行，不過我現在身上冇那麼多港幣，待會兒我去銀行兌換一些，按照官方彙率晚點發給大家，另外再說個事，我們後天回去，明天不跑宣傳了，大家身上有了錢，出去購物的話最好是一起，不要分開，這不僅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也是紀律要求，希望每個人都能夠配合一下。”
“小莉姐明天不和我們一起出去逛街嗎？”
“我就不一起了，明天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
“那行吧，小莉姐你忙你的，我們知道紀律，不會讓你擔心。”
“好……”
事情定下，劉筱莉趁著離香港這邊的下班時間還有半個小時，趕緊帶著劉曉薇這個財務跟保鏢去了最近的彙豐銀行。
留下來的黃秋雁等人還在興奮的討論著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不過這時李蓮傑卻忽然說道：
“你們慢慢聊，我有點累了，想先去休息一下！”
李蓮傑的心思瞞過了劉筱莉，但是冇有瞞過這群天天在一起的夥伴。
他一走，立馬有人出聲打破了他留在原地的沉默。
“他怎麼了，看著不像是太累，倒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該不會生病了吧？”
“額，我大概知道一點，不知道有冇有關係。”
“老計你快說，彆賣關子。”
“就是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和小李一起上廁所回來，碰巧遇到一個自稱是邵氏兄弟公司製片經理的中年男人，對方說是希望找小李出演他們的電影，我們又演不了香港電影，擔心他是騙子，打算直接走，可他一張嘴就開出了這個數。”
計春樺雙手食指交叉，比了個十。
“這是多少？”
“十萬！”
聽到計春樺說出十萬，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倒吸了一口來自東北的涼氣！
“那後來呢？小李他答應了嗎？”
“答應有什麼用，咱們又演不了香港電影。”胡堅強有些羨慕的說。
丁蘭若有所思：“未必啊，咱們之前的《少林寺》《少林小子》，再到現在的《方世玉》，不都是香港跟大陸的合拍片嗎？如果邵氏也跟大陸的電影廠合作的話，未嘗不可能。”
“冇錯。”計春樺神秘兮兮的說：“我當時聽那個邵氏的經理也是這麼跟小李說的。”
“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小李不讓我說。”
“現在你又說了？”
“哎呀，這不是看大家都是自己人嘛，不過你們記得保密啊，就算不小心說出去了，也彆說是我說的！”
當天晚上，這個保密訊息便不小心傳進了劉筱莉的耳朵裡，她聽了後，想了想後，還是選擇找李蓮傑聊一聊。
“小莉姐，對不起，我……”
“小李，快彆這麼說，外麵看重你，願意開高價，這說明你的本事得到了認可，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不過你也知道，咱們的事，從來都不隻是個人的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這裡，確實冇法單獨為你開這個先例，破了這個平衡。”
“但話說回來，我也絕不會攔著任何人的前程。如果外麵真有合適的機會，能讓你施展更大的抱負，於公於私，我都樂見其成。隻是香港這邊魚龍混雜，機會多，陷阱也多……你自己留個心眼，小心上當受騙！”
說實話，李蓮傑都做好了捱罵的心理準備，冇想到聽到的卻是這樣一番溫暖的話，這讓他既感動，也有幾分自責。
最後化為一句感謝的話：“謝謝小莉姐！”
“冇事，好好休息，邵氏如果再聯絡你，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既然說了不會橫加阻攔就不會為難你們，相反你們私下見麵，反而是不符合紀律的。”
“嗯，好的……”
和李蓮傑談完話出來，劉筱莉看到一群四散而逃的背影，略帶無奈的站在原地歎了一口氣。
心裡暗忖道：‘看來和北影廠再次合作的那部《俠女十三妹》裡，冇有李蓮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