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走,我們出門去吃個早餐。”
石鐵生推著輪椅從房間裡出來,對著正趴在窩裡睡覺的土狗招呼了一聲,後者立馬睜開眼睛,搖著尾巴就朝主人跑了過來。
跑到近前之後,還蹭了蹭主人的褲腿,像是在撒嬌一樣。
石鐵生見狀伸手揉了揉狗頭,也是心情不錯的說道:“好狗,今天國慶節,待會兒也給你加個餐。”
不多時,一人一狗也就來到了一個餛飩鋪子裡。
雖然這家早餐店也纔開了一年,但是石鐵生已經是他家的老主顧了。
經常來吃,所以和老闆早就成為了熟人。
老闆姓易,平常大家都叫他易師傅,石鐵生也是這麼叫。
“易師傅,我還以為今天吃不上你家的這口餛飩呢。”
“哈哈,那不至於,咱這是小本買賣,不是國家單位,除了實在有事,冇有放假一說。”
頓了一下,易師傅又接著道:“大作家你的新小說寫得怎麼樣了?咱老易雖然是個大老粗,但是鐵生你的小說如果發表了,我高低還是要買來讀一讀的。”
“易師傅就彆捧殺我了,我算什麼大作家啊,雖然是僥倖發表了兩篇小說,但是冇多少影響力的。而且前段時間這身體又出了點毛病,就連街道辦給我找的臨時工作都做不了了,現在隻能安心在家裡養傷。”
“哎呦,那你這真是命不太好……來,你的餛飩好了,我給你多煮了幾個,祝鐵生你早日康複,也祝你早日成為真正的大作家。”
“好嘞,謝謝易師傅,今兒個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哈。”
“不用不用……”
吃完了早餐,石鐵生付了混沌錢,然後叫上大黃,準備回家。
路過附近的一家書店時,他因為行動不便,隔著街道對著書店裡的店員喊道:“同誌,這期《收穫》雜誌到了嗎?”
“到了到了,今早上剛到的。”店員大聲迴應,同時見石鐵生腿腳不便,又主動問道:“同誌要買嗎?我給你送一份過去?”
“給我來一份吧,麻煩了。”
很快,店員就給他送了一份這期的《收穫》雜誌過來。
雜誌還散發著剛印出來的油墨味。
石鐵生感謝之後付了錢,然後滿懷期待的在原地就看了一眼。
“忠犬八公?”
“咦,這次浮生同誌竟然寫了一篇和狗有關的文章。”
他抬頭給自家的大黃看了一眼,忍著對這篇小說的好奇,將雜誌合上,帶回家再看。
——
八公漸漸長大,成了一隻威風凜凜的中華田園犬。它每天都會跟著李明遠到火車站,下午又會準時準點的來排程室門外等他下班。
久而久之,車站工作人員都認識了它。
“八公,今天來早了?”站長也喜歡這隻狗,路過時會經常摸摸它的頭。
同事們也時常打趣說:“明遠,你這狗比人都準時啊。”
而八公對於時間似乎有著天生的敏感,每天下午五點十分,當那列從省城開來的綠皮火車進站時,它總會站起來,搖著尾巴望向出站口,不多時,李明遠就會從裡麵出來,笑著和他親昵一陣,然後一人一狗一起回家。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李明遠工作出色,被提拔為了技術科副科長,開始參與更重要的專案。
八公也成了火車站的一道風景,就連不少來往的乘客也都認識了這隻每天準時來接主人的黃狗。
……
看著看著,石鐵生就感覺自己的視線模糊了起來,他放下手裡的雜誌,對著門外喊道:“大黃,大黃……”
看著自己的狗搖著尾巴衝進來,石鐵生將它抱起,眼淚在流,嘴角卻在笑。
……
今天早上,《文彙報》上同時刊登了巴金先生為《忠犬八公》寫的評語,所以也有不少讀者是先看了報紙後,纔去買的雜誌。
由於本身《收穫》雜誌在全國的名氣就很大,銷量很好,加上陳浮生的這篇《忠犬八公》十個讀者買去,能把十一個讀者看哭的治癒效果,使得還不到中午,全國隻要是訂購了《收穫》雜誌的書店都告罄了。
於是書店的訂購電話如同雪花一樣打向了《收穫》雜誌社。
以至於就連77歲的巴金先生在這個國慶節也不得不加班了。
依然還在武原鎮衛生院當牙科醫生的餘樺這一次終於不用去縣裡麵買《芳草》雜誌了,因為他的偶像浮生同誌的第四部小說這次發表在了《收穫》雜誌上。
而《收穫》雜誌的話,他們鎮上的書店就有訂購。
如今,餘樺已經把雜誌買了回來。
見單位依舊冷冷清清,冇有一個病人,他也就心安理得的看起了小說。
——
一九八二年冬天來的特彆早,剛進入十一月就下了一場大雪。
鐵路運輸壓力增大,李明遠經常加班到很晚。
這天,一個寒冷的下午,八公如常等在車站外。五點十分,省城來的列車準時進站,旅客們提著大包小包湧出車站。
八公站起來,眼睛緊盯著出站口,尾巴輕輕搖晃著,隨著人流漸漸稀疏,它的主人卻冇有出現。
八公彷彿感應到了什麼,開始不安的來回走動。這種情況也不是冇有發生過,車站的工作人員都以為李明遠在加班,或者因為其他事情耽擱了,還走過來安慰了一下八公。
“八公,明遠可能加班呢,天氣冷了,你先回家吧。”
八公冇聽,依舊守在原地,每一個從出站出來的人它都會抬頭看一眼,當發現不是自己的主人後,又都會失落的低下腦袋。
直到深夜,車站徹底安靜了下來,隻有呼嘯的寒風捲著雪花開始飄落。
八公終於意識到,今晚是等不到主人了。
它慢慢地起身,不情不願的往回走去,一步三回頭。
第二天一大早,當車站的工作人員上班時,發現八公又守在了老地方,眼睛緊緊的盯著出站口。
不少同事再次對李明遠發出了羨慕的討論。
但是過了不久,和李明遠是老同學,如今又在一個單位的張建軍就聽到了一個噩耗。
——昨天下午,李明遠在檢修訊號裝置時,為了搶救一個突然闖入軌道的小孩,被來不及刹車的列車撞成了重傷,昨晚淩晨在醫院因傷勢過重去世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張建軍立即來到了二樓的視窗,盯著花壇上那道倔強的身影看了許久,終於擦了擦眼淚,下樓來朝其走了過去。
這段路不長,但是張建軍卻感覺腳下像是灌了鉛似的,每一步都格外吃力。
當然他還是來到了八公的麵前,蹲下身,想伸手去撫摸一下對方,可是手伸到一半,他卻縮了回來。
緩了好幾口氣,他才帶著有些沙啞的語氣說道:“八公彆等了,明遠他……他不會再出現了。”
……
良久,良久。
餘樺放下了手裡的雜誌,想要努力平複一下被‘治癒’的心情,卻發現根本不起作用,於是嗖的一下站起來,罵罵咧咧道:
“靠,老子現在就出門去撿一隻小狗……”
……
北電,韓弎坪揉了揉眼睛,拿起雜誌就往外走去。
他要去找陳浮生,如果他不拍這個故事的話,那就自己來拍。
寫得太他媽感人了!
與此同時,花帥家裡,淩子也看完了小說,也是和韓弎坪一樣的想法。
但是當她紅著眼眶路過客廳時,還是被不少人注意到了,她父親連忙問到:“怎麼了這是?”
“冇事爸,看小說感動的,你們聊,我出門辦點事。”
“什麼小說讓你這麼激動?”
“發表在《收穫》雜誌上的《忠犬八公》。”
門口傳來淩子逐漸遠去的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