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下館子,可沒有什麼先吃飯後付錢的說法,都是先給錢再炒菜。
要是先給飯後給錢,那保管每天逃單比買單的還多。 解書荒,.超實用
現在的人可不講究什麼素質不素質,填飽肚子最重要。
點菜風波暫告段落,林知秋像是沒事人一樣,轉頭就跟身邊的大哥林漢生聊起了部隊的事兒。
飯桌上的氣氛有點冷。
林建軍見狀,趕緊主動挑起話題,臉上又掛起那副過分熱情的笑容:
「知秋啊,聽說你現在……進了街道辦工作了?好啊!這可是鐵飯碗!以後就是國家幹部了!前途無量啊!」
林建軍的語氣聽著很和善,但是怎麼說呢,總感覺透著股子酸意。
林知秋這才轉過頭,臉上帶著點謙遜,擺擺手:「大伯,您可別抬舉我了。什麼國家幹部啊,就是個臨時工,幫忙打打雜,說不定哪天政策一變,就得回家待業了。」
「哎!瞧你這話說的!臨時工那也是……那也是國家的人!」」李蘭德趕緊接上話,語氣誇張。
說完後,她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林建軍。
林建軍立刻心領神會,介麵道:「對!你大媽說得對!正式工那是國家正式幹部,你這臨時工,那就是國家預備幹部!那也是幹部!以後肯定能轉正!」
林知秋聽著這有些生硬的吹捧,差點沒笑出來。
看來這是來之前就做了準備了,就連預備幹部這種詞都說出口了,看樣子是沒少下功夫,為難他們了。
林知秋自嘲地笑了笑,故意提起舊事「嗨,其實就是混口飯吃。比起進廠當工人捧鐵飯碗,還是差遠了。
不像非凡,那纔是正經穩定的工作。以前你們不也常說,搞那些文學創作不靠譜,寫作又不能當飯吃嘛。」
這話一出,林建軍和李蘭德的臉色瞬間有點尷尬。
「哎呀!知秋!你這孩子,怎麼還記著這話呢!」
李蘭德反應快,立刻提高音量,語氣帶著埋怨,更像是掩飾尷尬:「上次那是大伯和大媽沒文化,不懂!現在我們都知道了,搞寫作,那是高階知識分子幹的事!不光能當飯吃,還能吃得好!以後那是要當大作家的!」
「就是就是!」林建軍趕緊幫腔,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報紙上廣播裡都說了,國家現在重視文化建設,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以後發展空間大著呢!」
這態度,前後變化也太大了。
不能說是前後一致吧,隻能說是毫不相乾。
說實話,林知秋還是喜歡他們先前那桀驁不馴的樣子。
林建軍和李蘭德被林知秋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臉上有點掛不住。
林建軍趕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機掩飾尷尬,隨即把話頭轉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林漢生:
「漢生啊,在部隊……一切都還順利吧?聽說你現在是軍官了,真是給咱們老林家爭光!」
林漢生坐得筆直,聞言隻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但帶著明顯的距離感:「謝謝大伯關心。部隊一切都好,有紀律管著,有組織照顧,不愁吃不愁穿,挺好的。」
他幾句話就把天聊得差不多了,明顯不想多談部隊的具體情況。
林建軍和李蘭德對視一眼,也沒敢再往下細問。
這年頭,軍隊的事情敏感,他們心裡也清楚,問多了搞不好會惹麻煩。
李蘭德卻不甘心,她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漢生啊,你看……你弟非凡,他這人你也知道,老實巴交的,話不多,但肯下力氣。
他年紀是稍微大了點兒,你看……部隊裡,有沒有啥門路,能讓他也進去鍛鍊鍛鍊?他肯定聽話,好好乾!」
來了!
林漢生心裡嘆了口氣,他就怕這個。
他一個剛提乾沒多久的小排長,人微言輕,哪有那麼大本事安排人進部隊?
真當部隊是自家後院,想進就進?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依舊平穩:
「大伯,大媽,部隊招兵有嚴格的規定和流程,都是由地方武裝部和居委會、街道辦負責推薦和選拔。
我建議你們可以去居委會問問情況,符合條件的話,按正常程式走。我個人,幫不上什麼忙。」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規矩,又把皮球踢回了街道。
李蘭德臉上期待的笑容僵住了,訕訕地縮回身子,乾笑了兩聲:「啊……是,是嘛……那,那回頭我們去居委會問問。」
她也就是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的心態,成了最好,不成拉倒。
張桂芬在一旁聽著,適時地開口,語氣帶著點無奈,更像是說給大哥大嫂聽:
「大哥,嫂子,不是漢生不幫忙。他在部隊也就是個小幹部,自個兒的路都得一步步走,哪有那麼大權力安排人?要真有那本事,我們家知秋之前還能在家待業那麼久?」
這話一說,林建軍和李蘭德心裡那點小九九頓時熄火了。
想想也是,要是林漢生真能手眼通天,林知秋早就進好單位了,還用得著在街道辦當個臨時工?
其實在他們心裡,街道辦的臨時工,還真比不上他們兒子林非凡那個國營廠的正式工身份。
臨時工說沒就沒,哪比得上鐵飯碗牢靠?
剛才誇林知秋那些話,純粹是為了拉關係順口說的。
他們認定了,林知秋能進街道辦,要麼是林建國兩口子不知道走了誰的門路,要麼就是沾了林漢生這個軍官身份的光,人家街道辦給個麵子,讓他進去打打雜。
林建軍這兩口子,你可以說他們勢利,但他們絕對不傻。
眼下林漢生當軍官是鐵板釘釘的事,就算現在職位不高,誰知道以後能走到哪一步?
萬一以後當上大官了呢?
就算他們這代人沾不上光,為了兒子林非凡,甚至為了還沒影的孫子,現在把關係處好了,絕對沒壞處。
這其中的門道,他們算得門兒清。
沒法子,這年頭他們這種普通百姓,也扯不上別的什麼關係了。
就在這邊桌上幾人各懷心思、氣氛微妙之際,旁邊那桌年輕人的爭論聲突然大了起來,清晰地傳了過來。
那桌坐著四五個年輕人,看樣子也就二十出頭。
林知秋剛才進來時就注意到他們了,因為這幾位打扮挺有特點:都穿著中山裝或者的確良,每個人麵前除了碗筷,還放著一本書,上衣口袋裡清一色別著一支或兩支鋼筆。
這打扮,一看就是有點文化的青年,不是工人。
現在隻要是有點文化的年輕同誌,都喜歡在上衣口袋裡別著鋼筆,有的是一支,有的是兩支。
林知秋也不知道這鋼筆數量有什麼講究?
莫非是兩隻鋼筆的學問更大?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情緒有些激動,手指敲著桌麵:
「我覺得不行!昨天《人民文學》上新登的那篇《人生》,跟《牧馬人》比,差遠了!味道不對!」
他旁邊一個梳著分頭的立刻反駁:
「我怎麼覺得《人生》寫得更好?更深刻!把咱們這代人的迷茫和選擇寫透了!比《牧馬人》那種帶點浪漫溫馨的故事更有現實意義!」
「《牧馬人》怎麼就沒現實意義了?那種質樸的情感,對土地的熱愛,多打動人心!」
「《人生》的思考更有深度!我反正更喜歡《人生》!」
「我還是站《牧馬人》!知秋同誌這篇新作,水準有所下降!」
「你這是固步自封!作家也要嘗試不同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