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沒好氣地用手裡的筷子虛點了林知秋一下,「太陽不從東邊升還能從哪兒升?你當你妹是傻子?」
林知夏這才反應過來又被二哥耍了,氣鼓鼓地衝著林漢生告狀:「大哥!你看二哥!他老是逗我玩!沒個正形!」
林知秋卻放下筷子,用手托著下巴,做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嘖嘖稱奇:
「那就怪了啊…這太陽明明還是打東邊出來的,怎麼咱大伯就突然這麼大方,要做東下館子了?
還是峨嵋酒家!那一頓飯造下來,不得花掉他小半個月的工資?媽,您快掐我一下,我別是在單位睡著了,這會兒還在做美夢呢吧?」
他這話一出,連一向嚴肅的林建國嘴角都忍不住彎了一下,張桂芬更是直接笑罵了一句「臭貧」,飯桌上的氣氛頓時更加熱鬧活絡起來。
吃過飯後,林知秋纔想明白這點,怕是他已經知道大哥在部隊當上軍官提了幹了,所以這是準備拉近關係呢。
晚上這頓豐盛的飯菜吃得一點沒剩,連紅燒肉的湯汁都被林知夏拌了米飯。
吃完飯,林漢生就開始收拾自己帶回來的那個軍用挎包和一個小提包。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這次休假時間不算長,行李也簡單,幾件換洗的軍便裝,一些個人用品,很快就規整好了。
以前他住的那間小屋,現在歸了妹妹林知夏。
這次回來,他得跟林知秋擠一擠。
林知秋那屋本來就不大,一張床,一個書桌,幾個裝衣服和雜物的箱子,現在又加了個大哥,更顯侷促了。
林漢生坐在床邊,一邊把疊好的衣服放進林知秋騰出來的空抽屜,一邊像是隨口提起:
「我聽媽在信裡提了一嘴,說你現在出息了?在雜誌上發表小說了?還進了街道辦工作?」
他回來的火車上還在琢磨,弟弟這麼一直待業在家複習,總不是個長久之計。
他甚至動了念頭,想看看能不能走走關係,把林知秋弄到部隊裡去鍛鍊鍛鍊。
沒想到,一回家就得了這麼個驚喜。
林知秋正把書桌上那幾摞讀者來信往邊上挪挪,給大哥騰出點地方放水杯。
聽到這話,他嘿嘿一笑,習慣性地開始謙虛:「還行還行,湊合事兒。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比不得大哥你在部隊真刀真槍乾出來的前程。」
林漢生被他逗樂了,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比剛才輕了不少:「喲嗬,臭小子,現在還真學會謙虛了?不錯,有進步!」
林知秋嬉皮笑臉,隨即像是想起什麼,轉身拉開書桌的一個抽屜:
「那是,在單位得夾著尾巴做人嘛。對了,大哥,你先別忙,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隻見抽屜裡滿滿當當,塞的全是信件,都用牛皮筋捆著,分成了好幾遝。
林漢生好奇地湊過來:「這啥?都是讀者來信?」
「大部分是。」
林知秋從裡麵挑出單獨放著的一小遝,解開牛皮筋,隨手拿起一封信遞給林漢生,「你開啟看看。」
林漢生有些不明所以,接過那個印著《人民文學》雜誌社地址的信封,抽出一張信紙。
信紙飄出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兒,字跡挺工整,寫的是一些讀後感和對作者的仰慕。
他剛看了兩行,一張小照片從信紙裡滑了出來,飄落到床上。
他撿起來一看,是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姑娘,梳著兩根麻花辮,穿著「京棉一廠」的工裝,背景像是廠區裡的宣傳欄。
照片是黑白的,畫素不高,有點模糊,但能看出姑娘模樣挺清秀,對著鏡頭笑得很靦腆。
難怪在返城知青當中流傳著一句話:找工作到首鋼,找物件去京一棉。
京一棉,就是燕京第一棉紡織廠的簡稱,在這個時代嗎,是有名的大廠了,特點就是女工多,待遇好,並且模樣都還不錯。
「這是……?」林漢生捏著照片,更糊塗了,抬頭看林知秋。
他怎麼還收著人家姑孃的照片?
林知秋樂了,把那一小遝信都推到他哥麵前,擠眉弄眼地說:「這都是熱心的女讀者同誌隨信附贈的個人照片。怎麼樣,大哥,你挨個看看,有沒有哪個瞧著順眼的?
要有,我立馬就給她回信,把你的情況好好介紹介紹!部隊年輕軍官,根正苗紅,前途無量!」
林漢生一聽這話,臉騰一下就有點熱,跟被火燎了似的,趕緊把手裡的照片塞回信封,像是那信封燙手。
他把那遝信往林知秋懷裡一推,語氣帶著點責備,哭笑不得的開口:
「胡鬧!你這純屬胡鬧!人家女同誌是衝著你寫的文章,欣賞你的才華,才給你寄信寄照片,想跟你交朋友!你把我推出去算怎麼回事?這不是騙人嗎?」
「大哥,你這想法就不對了。」
林知秋把信放回抽屜,一本正經地分析,「論長相,你濃眉大眼,一身正氣,不比我這油嘴滑舌的強?
論條件,你是正經的部隊軍官,穿四個兜的幹部,將來前途光明!比我這個街道辦的小臨時工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人家姑娘說不定更樂意跟你這樣的革命同誌交朋友呢!」
有部電影台詞都說了:我隻想當縣長夫人,管你誰是縣長!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林漢生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態度非常堅決,「我現在剛在部隊站穩腳跟,一心想著工作和學習,沒心思想這些個人問題!你自己惹來的事兒,自己處理!別往我這兒推!」
他看著那抽屜信,又補了一句:「你也注意點影響!跟讀者通訊交流文學可以,別整這些有的沒的!」
「行行行,聽你的,我自己處理。」
林知秋眼見說不動這個一根筋的大哥,隻好把抽屜關上。
不過對於大哥的說法,他卻不贊同。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你怎麼就知道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呢?
這年頭,部隊軍官可是香餑餑!
……
第二天在街道辦,林知秋一直有點心不在焉。
看著牆上的掛鐘好不容易指到下午四點,他立馬溜進了張雙河的辦公室。
「張哥,家裡有點事,我能不能先走一會兒?」他陪著笑臉。
張雙河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看報紙,頭都沒抬,揮揮手:「去吧去吧,反正也沒啥急活兒。明天準時來就行。」
「得嘞!謝謝張哥!」
林知秋腳底抹油,溜出街道辦,蹬上自行車就往家趕。
開玩笑,好不容易能下趟館子打牙祭,還是峨嵋酒家那種檔次的,去晚了別說肉了,怕是宮保雞丁裡的花生米都搶不著!
可不能因為正事耽誤了乾飯!
要說這幾天,他算是單位最閒的一個了。
果然這年頭領導還比較實誠,不輕易畫大餅。
當初說好的讓他安心創作和複習,這幾天還真沒安排他幹活兒,他落得個清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