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箱子裝上車後,林知秋跟李京峰道別,然後一屁股坐在後鬥的信箱上。
車夫蹬起三輪,慢悠悠地往塔磚衚衕去。
幸好這年頭還沒有人貨不能混裝的規定,所以林知秋坐在三輪車的後鬥裡理直氣壯。
要不努努力存點錢,自己也買間四合院?
這樣一來,以後就算是沒得抄...
呸!
江郎才盡!
以後就算是江郎才盡了,也不至於落得個晚年悽慘。
整上幾間四合院,以後咱也能當躺平了。
要知道,燕京的四合院,等到新世紀以後,動輒上億的價格,那可不是說說而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不過這價格,目前他還真不瞭解,還有就是現在這個時代,房屋買賣手續太過於繁瑣並且風險也高,隻能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再說了。
剛拐進塔磚衚衕口,就見老槐樹下圍著三四個婦人,手裡攥著蒲扇慢悠悠晃著,腳邊還擺著剛擇了一半的青菜,見林知秋的三輪車過來,立馬停了話頭往這邊瞅。
「知秋這小子,剛打哪兒回來啊?」張嬸先開了口,蒲扇往車鬥方向指了指。
林知秋坐在三輪車後鬥沿兒上,樂嗬嗬往下揮了揮手:「沒幹啥,就出去轉了圈,辦點小事兒!」
說著催了車夫兩句,三輪車軲轆碾過石板路,軲轆軲轆往衚衕裡走。
等他身影拐過拐角,槐樹下的婦人立馬湊到了一塊兒,蒲扇扇得更急了。
「哎你們瞅著沒?車鬥裡那幾大紙箱子,黑乎乎的全是紙殼子,他這是去拾破爛了?」李嬸伸著脖子往衚衕深處望,語氣裡滿是好奇。
旁邊攥著青菜的王嬸接話,「我看像,前兒個還見他在副食店買醬油,這會兒咋還撿上破爛了?不是說都成作家了嗎,雜誌上都登他文章了!」
「作家頂啥用?」王嬸忽然壓低聲音,故意頓了頓,蒲扇往大腿上一拍,賣起了關子。
「嗨呀你別磨蹭!快說咋了?」李嬸急著追問,手裡的青菜葉都忘了擇,掉了兩片在地上。
「我孃家侄女婿的弟弟,早先也在報紙上發過兩篇小文章,當時街坊都誇他有文化!結果您猜怎麼著?」
王嬸往左右掃了眼,聲音又低了點,「還不是沒倆月就托人在街道辦找了個糊紙盒的臨時工,一天掙八毛錢才踏實。這作家呀,也就名聲聽著好聽,能當飯吃?」
「就是這個理!」
張嬸拍著大腿附和,蒲扇把兒都快攥變形了,「這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再好的名聲,填不飽肚子也是白搭。你看咱衚衕裡的老周,在糧店當臨時工,每月好歹有三十塊,比啥虛頭巴腦的強!」
三輪車在61號院門口停下,林知秋朝著院子裡瞅了一眼,沒見著張桂芬同誌。
隻有桃花嬸子在院子裡,正拎著錘子敲煤核兒。
七十年代末的燕京,蜂窩煤那玩意兒還沒普及,不少人家都是靠燒煙煤做飯和取暖,爐灰裡常能敲出沒燒透的煤核兒。
有不少人為了補貼家用,會去工廠倒爐灰的地方撿煤核兒,攢一個月下來,也能賣幾塊錢。
不過這撿破爛兒,也有規矩。
像是撿這煤核兒,居委會一般都睜隻眼閉隻眼,但要是敢撿其他的,比如廢鐵和邊角料一類的,分分鐘有人把你扭送到派出所。
並且個人撿垃圾也分能撿和不能撿。
像是廢紙、酒瓶和牙膏皮這類的生活廢品,居民可以自己收集起來,賣給走街串巷的「打鼓兒的」,或者給送到供銷社的廢品回收站。
但要是涉及生產性廢舊金屬,比如工廠的廢鐵、電線一類的,就必須憑戶口簿和居委會證明,到指定的收購點交易,否則就算是投機倒把。
不過普通人哪能接觸到這些玩意兒啊,指不定是在哪偷來的,所以這麼看也挺合理的。
「知秋,你回來啦?」桃花嬸子站起身,雙手捶了捶腰背。
這長時間躬著腰幹活的人,都能理解這種痛。
「桃花嬸子,我媽呢?」林知秋一邊把紙箱從三輪車的後鬥上搬下來,一邊開口詢問。
「桂芬好像出門了,吃過午飯就出去了。」
李桃花擦了擦臉頰上的汗。
「行,那您先忙著吧,我這還有點事呢。」
兩人算是打過招呼了,李桃花原本還想讓他幫忙把這袋煤渣搬去廚房,不過看著他也有活兒要乾,也就作罷。
林知秋把最後一個紙箱子搬進房間時,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往門框上靠了靠,喘著粗氣打量這巴掌大的地方。
原本就擠著一張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書桌,現在書桌底下堆了兩摞紙箱子,連走路都得側著身子,腳不小心就會踢到箱子角。
「得,今個兒啥也別幹了,光理這些信就得熬到天黑。」他嘀咕著,彎腰把最上麵的箱子開啟。
他搬過一個小馬紮坐下,開始動手整理那幾大箱讀者來信。
先清空一個紙箱,把裡邊的信「嘩啦」一下全倒在書桌空出來的地方,小山似的堆了起來。
他琢磨著,得按來信的型別分分類,不然太亂了。
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封,信封很薄,摸著不像夾帶了東西。
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紙是那種印著橫線的作文紙,字跡工整,一看就是學生寫的:
「知秋同誌,您好!
我是一名來自海澱的高中學生,最近看了您的小說《牧馬人》,對於裡邊關於西北的環境很是嚮往。通過您的描寫,我體會到了大西北那種荒涼和悲壯的景象,彷彿看到了那一望無際的戈壁灘,感受到了牧民們堅韌不拔的精神。
我甚至萌生了畢業後去西北插隊,為建設祖國邊疆貢獻青春的想法!期待您的回信,希望能得到您的鼓勵!此致,敬禮!您的讀者:李曉東」
林知秋把信紙塞回信封,順手放在書桌一角。
嗯,來自祖國花朵的崇拜,這感覺不賴。
不過這孩子說嚮往西北插隊的生活?
嘖,還是太年輕啊!
真讓他去那邊待上一個月,天天吃摻沙子的窩頭,估計就得哭著喊媽媽了。
他當年在陝北插隊,那可是深有體會。
放下這封,他又拿起下一封。這信封帶著點淡淡的香味,字跡清秀,一看就是女同誌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