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大伯一家也真是的,這未免也太雙標了吧?
聽見大哥提了幹了,那什麼好話都能說的出口,語氣真誠的像一家人似得。
這會兒聽到自己成了作家,立馬開始變臉了,這是在哪學的京劇國粹?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過仔細想想也就明白了,這大哥當了幹部了,完全不是進個國營廠端上鐵飯碗,當了個工人能比得上的。
等他們接受了這個訊息,又聽見自己發表小說成了作家,他們當然不幹了,因為這讓他們原本的優越感全沒了。
再加上他們倆人也沒什麼文化,他們認知裡的作家,都是那種年齡很大的知識分子的,林知秋不過初中文化,怎麼看也不像作家,所以他們肯定第一時間反駁。
李蘭德酸溜溜地撇撇嘴:「桂芬啊,聽大嫂一句勸,就算真能掙點錢,那也是不穩定的。你看我們家非凡,在廠裡月月有工資,逢年過節還發米髮油。這不,前兩天車間主任還來找我,說要給他介紹物件呢!」
林建軍也幫腔道:「是啊,什麼作家不作家的,都是虛名。咱們普通人家,還是得有個正經工作。知秋要是想進廠,我還能幫著問問。」
一直沒說話的林建國終於開口了:「大哥,知秋現在這樣挺好。寫作是他的愛好,也能掙錢,我們支援他。」
李蘭德像是沒聽見似的,繼續喋喋不休:「要我說啊,年輕人還是得務實。寫作這種事兒,偶爾玩玩還行,當不得真。你看我們廠裡那些文化人,不也都在老老實實上班?」
林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大哥大嫂文化程度不高,平時就關心廠裡那點事,哪知道現在文藝工作者的地位已經不一樣了。
張桂芬氣得臉色發青,正要反駁,林知秋趕緊給她夾了塊肉:「媽,您嘗嘗這個,今天燉得特別入味。」
他又轉向李蘭德,笑眯眯地說:「大媽說得對,寫作確實不是長久之計。不過我也就是趁著年輕試試,不行再找別的出路。」
林知秋知道,跟他們這種人爭論,是完全沒有用的,他們要能聽得進去就見了鬼了。
就算是你把事實擺在他們麵前,他們也總能找到理由反駁你,就像是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無知者無畏,一個知識越貧乏的人,越是具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勇氣,和一種莫名奇怪的自豪感。
人們的經歷和閱歷導致了認知這個世界的方式不同,他們沒聽過不同的聲音,沒見識過不一樣的世界,不要和無知者爭辯,他們隻會拉低你的認知。
說明白點,就是不要和愚蠢的人爭論,因為他們會把你的智商拉到和他們同一個水平線,然後再用豐富的經驗打敗你。
最終的結果,除了把自己氣個半死,你什麼也得不到。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倒讓李蘭德不好再說什麼了。
整頓飯下來,李蘭德時不時就要提一句「我們家非凡在廠裡如何如何」,要麼就是說「老林在廠裡混的多好,說不得以後就能當上車間主任。」
雖然說現在這年頭,文藝工作者的地位已經開始提高了,但是很多老一輩,還是認為隻有鐵飯碗纔是最安穩的。
並且他們文化水平低,平時哪有空關注這些政策,再一個說了,他們廠裡文化人也不少,還不是得在小學文化的車間主任手底下幹活,並且論手藝,三個文化人也抵不上他們一個。
他們關心的更多的還是廠裡這次過節發什麼福利,廠裡哪家閨女還沒物件,廠裡誰又闖了禍了,可以說,他們一輩子都圍繞著工廠打轉。
侷限於個人眼光的認知,在他們眼裡,林漢生當了軍官,那是正道,而林知秋發表了一篇小說,算不得什麼作家。
還有一方麵原因就是嫉妒心作祟,這漢生在部隊提乾是實打實的,但是這知秋不過是發表了一篇小說而已,本質上還是個無業青年,自然是比不過自家孩子。
咱們家非凡可進了國營工廠,端起了鐵飯碗,多少家庭羨慕著呢。
飯後,李蘭德說要幫忙洗碗,被張桂芬婉拒了。
兩家人在院裡又坐了會兒,林建軍和李蘭德就起身告辭了。
送走客人,張桂芬立刻拉下臉來:「看見沒有?你大嫂那副德行!一聽漢生提乾,臉都綠了!後來聽說你寫作,又擺出那副嘴臉!」
林建國嘆了口氣:「大哥大嫂也是關心……」
「關心?」張桂芬打斷他,「分明是看不得咱們家好!以前總顯擺他們家非凡進廠了,現在看咱們家孩子有出息,心裡不痛快了!」
林知秋笑著摟住母親的肩膀:「媽,跟他們較什麼勁啊。大伯大媽就那樣,覺得進廠纔是正經出路。」
「就是!」林知夏也湊過來,「大媽今天一來就問我學習,分明是想看咱們笑話!」
張桂芬看著一雙兒女,突然笑了:「不過今天這頓飯值了!看你大伯大嫂那表情,尤其是聽說稿費的時候,嘖嘖……」
林建國搖搖頭,臉上卻帶著笑:「你呀,就是太好強。」
「我好強怎麼了?」張桂芬理直氣壯,「以前他們總壓咱們一頭,現在好不容易揚眉吐氣,還不許我高興高興?」
而另一邊,他們一家一走出院子,李蘭德就開始板著臉。
「你說桂芬說的是真的嗎?寫文章真能掙那麼多錢?」
林建軍皺著眉頭:「誰知道呢。不過漢生提乾應該是真的,這孩子打小就踏實。」
「哼,我看未必。」
李蘭德撇撇嘴,「就算能掙點錢,那也是不牢靠的買賣。還是咱們非凡這樣最穩妥,你說是不是?」
林建軍沒接話,隻是低下頭沉思。
這老二,什麼時候有這本事了?
林建軍一家子剛走出老林家院子沒多遠,還在衚衕裡晃悠呢,迎麵就碰上了騎著自行車過來的張雙河。
張雙河蹬著一輛嶄新的鳳凰牌二八大槓,這車在79年可是緊俏貨,沒點門路還真弄不到。
他這會兒心裡正後悔呢,早知道就不在辦公室多那句嘴了,這下可好,領導直接把打聽林知秋的差事派給了他。
這大中午的,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多舒服,非得出來跑這一趟。
「同誌,麻煩問一下,塔磚衚衕61號怎麼走?」張雙河捏住車閘,一隻腳支在地上,笑著問道。
他穿著件灰色的幹部服,這衣服樣式跟中山裝差不多,區別在於胸前沒有那兩個明袋,是當時基層幹部的典型打扮。
李蘭德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這身打扮不像普通工人,便擺擺手:「對不住啊同誌,我們不是這片的,不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