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在院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牆角那堆煤球上:「今年煤票夠用不?要不夠我廠裡還能勻點。」
林建國連忙擺手道:「夠用夠用,大哥你們坐,我泡茶去。」
張桂芬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揣著肉票去副食店排了倆小時隊,總算搶到了一斤上好的五花肉。
這年頭,能吃上這麼一頓,絕對是夠麵兒的事。
這年頭買肉可是個技術活,去早了排隊累,去晚了買不到好肉。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張桂芬在寒風中站了兩個多小時,總算搶到了一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要不是今天她打算在大哥一家麵前好好顯擺顯擺,她才捨不得搭上這一斤肉呢,有這錢,能賣好多斤青菜了。
廚房裡,張桂芬一邊切肉一邊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紅燒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香氣四溢。
她又炒了個蔥花雞蛋,拌了個黃瓜,還特意煮了一鍋大米飯。
這在那年月可是隻有過年過節才捨得吃的好東西。
屋裡,林知秋正被李蘭德拉著問長問短。
「知秋啊,聽說你回城後一直在家待著?」李蘭德笑眯眯地問,「沒想著找個工作?你看你非凡哥,在國營一機廠幹得多好,上月還評上先進了。」
林知秋笑笑:「大媽,我現在寫點東西,也挺好。」
「寫東西?」李蘭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那能當飯吃?要我說啊,還是得有個正經工作。你看你非凡哥,廠裡給分宿舍,月底發工資,多踏實!」
這時林知夏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李蘭德立刻轉移目標:「哎喲,知夏都長這麼高了!學習怎麼樣啊?」
林知夏撇撇嘴,沒接話。
兩兄妹都覺著沒勁兒,懶得跟她說話,找了個學習的理由就溜回屋了。
林知秋剛回房間,沒成想小妹林知夏也溜了進來,一進門就開始翻箱倒櫃的。
「作業寫完了嗎就往我這兒鑽?」林知秋沒好氣地問。
「二哥,你怎麼跟媽一樣囉嗦。」林知夏撅著嘴,手上翻得更起勁了。
「找什麼呢?我這兒沒糖,想吃糖,去廚房找找說不定還有。」
林知夏那還能不知道,這二哥又打趣自己,之前好幾次挨訓,還不都是因為在廚房偷吃白糖這事兒。
於是也不找了,氣鼓鼓的就站在一邊,也不說話。
林知秋倒是覺得她這樣子很有趣,像個嘴裡塞了堅果的鬆鼠。
中午十二點,飯菜上桌。
紅燒肉油亮亮的,蔥花雞蛋金燦燦的,涼拌黃瓜翠綠綠的,再配上香噴噴的大米飯,這一桌在當時絕對算得上奢侈。
林知夏看著這一桌飯菜,饞的是口水直流,拿著筷子就等著開吃了。
林知秋直呼好傢夥,張桂芬同誌今兒這是下了血本啊,平時這些菜也隻敢在夢裡想想了。
張桂芬給每人盛了滿滿一碗飯,這才清了清嗓子:
「大哥大嫂,今天請你們來,是有兩件喜事要告訴你們。」
李蘭德立刻放下筷子,臉上寫滿好奇:「啥喜事啊?」
「第一件,」張桂芬故意頓了頓,「我們家漢生在部隊提幹了!」
「啥?!」林建軍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提幹了?當幹部了?」
李蘭德也驚得張大了嘴,聲音都變了調:「我的老天爺!漢生這才當兵幾年啊?這就當上幹部了?」
兩人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羨慕。
這反應正在張桂芬意料之中。
這年頭,能在部隊提乾,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街坊鄰居知道了,都得高看他們老林家一眼。
大媽李蘭德心裡酸溜溜的,自家兒子是進了國營廠,但是和這當軍官比起來,那真是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就算是漢生以後從部隊回來了,到了地方上,他的軍官身份不管安置在哪個單位,那都是幹部崗位,比他們這工人崗位待遇可好多了。
她慢條斯理的繼續開口,表情看著淡定,但是眼神裡的得意可沒藏住:「可不是嘛,這孩子爭氣。連長親自來信說的,說是表現突出,破格提拔。」
林建軍激動得臉都紅了:「了不得!了不得!咱們老林家也出幹部了!」
畢竟這大侄子當了幹部了,自家臉上也有光不是?
李蘭德勉強扯出個笑容:「是啊是啊,漢生這孩子打小就出息。」
張桂芬看著哥嫂的反應,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哼,國營工廠算什麼?就算是鐵飯碗,也不還是工人嗎?
自家漢生現在都是軍官了,等將來回了地方,怎麼樣也是幹部身份。
她特意停頓了一會兒,享受夠了這種震驚的目光,才慢悠悠地丟擲第二個訊息:「還有件事,我們家老二寫的小說在《人民文學》上發表了,現在可是正經作家了!」
這話一出,飯桌上頓時安靜了。
李蘭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桂芬啊,不是大嫂說你,發表篇文章就能叫作家了?知秋才初中文化,寫點東西玩玩還行,可別耽誤了找正經工作。」
林建軍也皺起眉頭:「建國,孩子整天寫寫畫畫的,這哪是長久之計?你看我們家非凡,進了國營一機廠,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鐵飯碗!上個月剛轉正,一個月工資三十六塊五呢!」
張桂芬早就料到他們會這麼說,當即把筷子一放:「大哥大嫂,你們知道發表一篇小說能拿多少稿費嗎?好幾十塊呢!頂得上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了!」
「多少?」李蘭德尖著嗓子重複了一遍,眼睛瞪得溜圓,「寫幾個字能掙這麼多?桂芬,你可別是為了麵子瞎說。」
「我瞎說啥?」張桂芬冷哼一聲,從兜裡掏出一本《人民文學》拍在桌上,「白紙黑字印在這兒呢!你們要是不信,讓知秋念給你們聽聽!」
林知秋連忙打圓場:「媽,吃飯呢,念什麼念。」
林知秋倒是不反對顯擺,但是還在飯桌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念出自己的文章,這事兒他做不來啊。
妥妥的社死現場!
這張桂芬女士為了顯擺,真是完全不考慮自己的感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