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四處掃了眼,指著衚衕口一個支著布棚的小攤兒:「走,去那看看。」
那小攤就一張矮桌倆馬紮,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爺,跟前擺著個鋁鍋,掀開蓋子全是熱氣騰騰雜糧饅頭,旁邊還放著一罐子鹹菜。
鍾衛華眼睛都亮了,剛想喊「來倆饅頭」,又突然頓住——他倆身上就幾張毛票,還沒糧票。
沒等他倆開口,大爺先擺了擺手,壓低聲音說:「要饅頭?不用糧票,一毛錢倆,管夠!」
雖說去年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已經提出了改革開放的政策,但是直到現在,才進入初步推行階段,整體經濟體製還是以計劃經濟為主。
不過從路邊的攤子來看,這政策已經慢慢推行起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要不怎麼街道辦的下邊,突然就冒出了一堆生產集體合作社。
林知秋趕緊掏出三毛錢遞了過去:「大爺,來六個饅頭,再來勺鹹菜。」
大爺麻利的用報紙包好饅頭,又挖了勺鹹菜遞過來。
兩人找了個牆角蹲下,狼吞虎嚥的吃啃起來。
這雜糧饅頭就鹹菜,雖說比不得家裡的夥食,但餓極了,吃啥不是吃。
「嗝~」鍾衛華啃完三個饅頭,打了個飽嗝。
「你說這奇了怪了,平時沒感覺這饅頭有多好吃,怎麼今天這一吃,感覺格外好吃。」
「廢話,你這是餓壞了,吃啥不香啊?」林知秋嗆了句。
「對了,你現在真沒啥打算啊?距離下次高考這可還有一年呢,你爸媽就讓你在家吃一年白食?」
鍾衛華對此表示擔憂。
今天看張姨那架勢,可不像能讓他在家吃一年白食的模樣。
林知秋沒有接話,隻是自顧自盤算著,得想辦法搞點錢。
就是這年頭,改革開放剛開始推行,整體社會還處於計劃經濟的時代,哪有什麼搞錢的門路啊。
在他的印象中,真正全麵推行改革開放,最起碼也得等到八十年代初了。
不過就算是改革開放了,投機倒把的罪名也仍然存在,直到1997年的3月,才正式廢除了投機倒把罪。
這時代做生意,誰不是小心翼翼的?
吃過午飯,兩人也沒啥地方去,晃來晃去,兩人就到了什剎海。
七月的什剎海挺熱鬧,湖邊遛鳥的大爺不少,手裡提溜著鳥籠,「啾啾」的叫聲此起彼伏的,那叫一個悠閒。
看來不管是在哪個時代,你大爺終歸還是你大爺。
湖邊還有不少半大孩子在摸著魚,褲腿捲到膝蓋,濺的滿身是水也不在乎。
「狗蛋,你說說咱倆,當初也是這麼在湖邊摸魚。想想現在,唉~」
鍾衛華嘆著氣,語氣裡滿是感慨。
「喲,這就開始傷春悲秋了?挺大個小夥子,咋跟個小老頭似的?」
林知秋撇撇嘴,也就十來歲的年紀,還感慨上人生了?
他這兩世加起來的歲數,比他爸媽都大,也沒這麼多閒工夫嘆氣。
「年輕人,正該好好奮鬥,別老唉聲嘆氣的!」
林知秋老氣橫秋的開口。
「切,你也就比我大倆月,在這兒充什麼長輩?」
鍾衛華翻了個白眼,目光又飄到湖麵上的遊船,滿是羨慕,「等我處了物件,就帶她來坐遊船!聽說一人兩毛錢,能在湖上漂半小時呢!」
林知秋笑了笑沒接話,反倒問了句:「你說,咱們的未來該是什麼樣的?」
「我啊,進了食品廠以後,就找個物件,然後讓她給我生個娃,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鍾衛華答得乾脆又認真。
「不是,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咱們這輩子的人生目標到底是啥?歸根結底,人活著圖個啥?」
「為了找物件給我生個娃,然後老婆孩子熱炕頭!」
林知秋問得正經,鍾衛華答得更認真。
「不是,我是想知道,咱們以後的路該往哪兒走?」
「為了找個物件幫我生個娃,然後老婆孩子熱炕頭!」
他轉頭看向一臉認真的鐘衛華,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跟他聊這話題,純屬白費功夫。
「不是,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鍾衛華繼續解釋:「你看看,為什麼大家都想要分配到好單位呢?為的還不就是好找物件嗎?」
「你看看我,分配到食品廠這種好單位,將來找物件還不是簡簡單單。像你們環衛所,特別是糞便清除隊,將來找媳婦肯定費勁。」
說著,他才猛然想起林知秋已經把環衛所的崗位推了,又補了句:
「不對,你現在是無業青年,那將來找媳婦肯定更費勁了......不過也沒關係,到時候我找了媳婦,我就說服我媳婦,到時候幫你介紹個物件,你這條件,估計也沒得挑了,那時候你可別......」
眼瞅著他越說越偏了,林知秋忍不住打斷了他,「行了行了,你就住嘴吧。」
很明顯,這時候的鐘衛華,已經是小頭控製了大頭。
不過現在早都過了春天了,難不成這思春期像大姨媽一樣,還能推遲的?
現在的什剎海,還屬於燕京老百姓遛彎的地兒,沒有遍地的酒吧咖啡館,看著接地氣了不少。
兩人就這麼晃悠到傍晚,太陽快落山了,天邊染成了橘紅色。
鍾衛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真得回家了,我媽肯定在家等著我吃飯呢。你還真不打算回家了啊?」
林知秋嘆了口氣:「肯定得回家,我總不可能真睡大馬路上吧?大不了跟我媽認個錯,哄兩句就好了。」
兩人在衚衕口分開,林知秋磨磨蹭蹭的往家走,剛到衚衕口,就看見張奶奶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擇菜。
張奶奶屬於衚衕裡的老人了,誰家有事都愛跟她嘮兩句。
用她的話來說,衚衕裡這些人啊,都看她看著長大的。
「小秋啊,回來啦?」張奶奶抬起頭,笑著開口:「今天你媽那嗓門,整個衚衕都聽見了,你又惹她生氣了?」
林知秋擠出個笑容:「哪能啊,我媽就是嗓門大,跟我鬧著玩呢。」
張奶奶也不戳破,擺了擺手:「別跟我裝了,趕緊回去吧。天底下哪有不心疼子女的父母呢?你回去道個歉,認個錯,挨頓打,保管她明天就不記仇了。」
林知秋:「......」
您倒是說得輕鬆,感情捱揍的不是您是吧?
林知秋無言以對,隻能默默往大院走。
要說他這兩世加起來都幾十歲的人了,還得挨父母的揍,還真是有點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