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張桂芬的期待瞬間落了空,但還是強裝寬心道,「秋兒,沒事,大不了咱等等!以後總有好崗位給你,你先在家待著,餓不著你!」
說著還大手一揮,頗有幾分霸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林知秋一聽就知道,她肯定是誤會了。
哪還有以後的崗位啊!
「行!有媽這話,我就放心了!」林知秋眨了眨眼,話鋒一轉,「我決定了,我要好好複習,明年參加高考,爭取考個大學!咱老林家也出個大學生,給您爭爭光!」
「高考?」張桂芬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語氣敷衍得很,「行行行,隻要你不惹事,你想咋折騰就咋折騰。」
她壓根沒把這話當真——高考哪有那麼容易?
別說兒子就初中畢業,就是衚衕裡那倆高中生,去年不也沒考上嘛!
不過兒子有這份心總歸是好的,她也不想潑冷水。
「對了,領導沒說下次給你安置崗位是啥時候?」
張桂芬最關心的還是這茬,要是得等,總得有個準信吧。
「安置崗位?安置什麼崗位?」林知秋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不是沒去環衛所嘛!領導沒說下次啥時候給你安排工作?」
林知秋眼瞅著躲是躲不過去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索性不在遮掩了。
「沒有安置崗位了,領導說放棄了這次的崗位安置,以後就不安置了。」
說著,林知秋從口袋裡拿出了在街道辦簽下的宣告,上邊明確寫著本人自願放棄崗位安置,自主擇業。
......
「林知秋!」
一聲怒吼穿透房門,震得整個大院一顫!
「媽,我有點事兒出去一趟,別等我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
一路跑到衚衕口,才弓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估摸著他媽氣消,沒個三五個小時沒戲,今天看樣子得找地方打發時間了。
剛喘勻口氣,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就知道肯定是鍾衛華。
果不其然,一轉頭就看見鍾衛華來到了身後。
「狗蛋,你跑啥呢?剛纔在衚衕口看見張姨追出來,喊得那叫一個響,是不是你又惹她生氣了?」
林知秋翻了個白眼,直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別提了,我跟我媽說放棄安置,她差點沒把我耳朵擰下來。」
「你真放棄了?」
鍾衛華瞪大了眼睛,手裡的報到單都差點掉地上,「你瘋了?掏糞工是不好,可總比沒工作強啊!」
林知秋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剛才簽的放棄宣告,晃了晃,「字都簽了,還能咋地?再說了,我要是真去掏糞,你以後還好意思跟我一起吃冰棍?」
鍾衛華被他逗樂了,撓了撓頭:「也是,那你以後打算咋辦?」
「我打算考大學了,準備先在家複習了。」
「考大學?」
鍾衛華上下打量著他,滿臉懷疑,「考大學哪有那麼容易?我哥高中畢業,都考兩次了還沒考上呢……」
「你哥是你哥,我是我。」林知秋翻了個白眼。
「行吧,到時候你要是餓的吃不上飯,跟哥說,哥養你。」
「得了吧,就你那幾十塊錢工資,還養我呢?」
「咋地?看不起人?哥在食品廠上班,還能餓著你?」
「別廢話了,我現在可是無家可歸,你張姨可是把我從家裡趕出來了,哥們今晚說不得就要露宿街頭了。」
「沒問題,大不了咱倆擠擠,哥們還能讓你睡大馬路上?」
林知秋和鍾衛華勾肩搭背地晃悠在衚衕裡,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真去你家擠啊?」
林知秋捅了捅鍾衛華,「你家那炕頭,翻個身都能掉下去,再加上我,你媽不得把咱倆一起踹出來?」
鍾衛華家比林家還擠,他下麵還有倆弟弟妹妹,一家五口擠在兩間小房裡,晚上睡覺都得側著身子。
「那咋整?你真打算睡馬路牙子?」鍾衛華也犯了愁,「要不……去前門樓子底下湊合一宿?夏天也不冷。」
「得了吧,再讓聯防隊當盲流給抓起來。」
林知秋撇撇嘴,眼睛四處踅摸。
老話不是說「虎毒不食子」嘛,張桂芬還能真不認他這兒子?
大不了晚上回去道個歉,再哄兩句,女人嘛,不都愛聽點漂亮話。
「對了,你身上有錢沒?」
「有啊,咋了?你餓了?」鍾衛華摸了摸口袋,從裡邊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來。
「你也太窮了吧?一個大男人,身上就這麼點?」林知秋捏著毛票,一臉嫌棄。
「喲,你還嫌棄上了?不要就給我還回來!」鍾衛華作勢要搶,被林知秋一把攔住。
「算了算了,少點就少點吧,總比沒有強。」林知秋把毛票塞進自己口袋,「哥們要考大學,總得買些複習資料不是?」
「你真要考大學啊?」鍾衛華還以為他隻是編個理由糊弄張姨,沒想到來真的。
「不然呢?工作也沒了,總不能真在家吃白食吧?」
林知秋嘆了口氣,唯一遺憾的是今年高考已經結束了,等到明年高考,這還有一年時間呢。
「我還有點錢,要不我給你取來?」
鍾衛華試探著問了一句。
「得了吧,你那點錢,還是留著娶媳婦吧。」林知秋其實自己也有點積蓄,就是都放在家裡,身上就帶了幾張毛票。
插隊這幾年,雖說靠掙工分過日子,但多餘的工分也能換錢,攢下來也有幾十塊——不算多,但也夠撐一陣子。
「我娶媳婦?那還早著呢!再說了,就我這條件,燕京的大姑娘不得排隊上趕著嫁給我?還用花錢?」
鍾衛華拍著胸脯,一臉臭美。
「別吹了,我看你還是多存點錢吧,不然吶,娶媳婦懸!」
其實鍾衛華條件不算差。
一米七五的個頭,在這年頭算中等偏上,長相也說得過去,就是不愛收拾,看著有點埋汰。
林知秋白了鍾衛華一眼,沒接他那茬。
就這小子,衣服領子能攢出半斤油,還想讓燕京的大姑娘排隊?
做夢呢!
倆人勾肩搭背晃到晌午,太陽曬得後背發燙,肚子也開始「咕咕」叫。
鍾衛華揉著肚子,苦著臉說:「狗蛋,咱找地兒墊墊肚子唄?在餓下去,我都能把自己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