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知秋一出門,她就急著去菜市場搶新鮮菜,忘了去新華書店,心裡正犯嘀咕呢。
「可不是嘛,今天剛發行。」
「我都忘了去買雜誌了,知秋,你趕緊去一趟,把雜誌買回來。」
林知秋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本雜誌遞過去,「不用了,我給您帶回來啦。」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張桂芬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接過雜誌,翻來覆去地看。
雖然認不全上麵的字,但摸著光亮的封麵,看著清晰的印刷,臉上笑開了花。
林知秋把剩下兩本雜誌揣好,溜達回自己小屋。
今天任務重,得抓緊把稿子改完。
房間裡擺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他剛買的英雄牌鋼筆和筆記本,還有一摞從圖書館借的高中課本。
他把雜誌放在桌角,心裡盤算著:發了稿費了,約個時間必須組織兄弟們去老莫搓一頓!
老莫在燕京人心中,已經不隻是單純的餐館了,而是一種標誌和象徵。
咱也得好好體驗一把小布林喬亞的情調不是?
整個白天,林知秋都悶在房間裡改稿。
李京峰提的修改意見不多,就是把幾處環境描寫再細化點,比如高加林在田埂上走的時候,加一句「腳邊的野草沾著露水,打濕了褲腳」,還有兩處對話改得更符合農村姑孃的語氣。
然後針對李編說的環境描寫太少,缺少文藝感,林知秋又在相關的內容中,插入了了不少環境和景物描寫。
反正這都是他要求的,自己完全不是為了多拿稿費而水文。
嗯,就是這樣!
忙活到傍晚,可算改完了。
又通讀了一遍,覺得沒問題,才把稿子收進信封裡。
林知秋伸了個懶腰,準備出門透透氣。
剛走到院裡,就聽見一陣「嘎吱嘎吱」的響聲——林建國正推著那輛老掉牙的二八大槓進門。
「老林同誌,您這座駕該退休了吧?您這車,除了鈴不響,其他地方哪哪都響。」
林知秋打趣道,「這動靜,整條衚衕都知道您下班了。」
林建國把車支好,斜了他一眼:「說得輕巧,你知道一輛自行車多少錢嗎?稍微好點的都得一百塊了。還換車,我看最該換的是你。」
「嘿,您這話可就傷感情了。」
林知秋笑嘻嘻地說,「等我發達了,第一件事就是給您換輛新車,必須是永久的,騎其他牌子的我怕您摔著。」
林建國被他逗樂了:「口氣不小啊林大作家。你那點稿費還是留著自個兒花吧,離高考還有一年呢,夠不夠用都兩說。」
「老林同誌,您這是看不起誰呢?」林知秋挺直腰板,「這有了第一筆,馬上就有第二筆、第三筆。您就等著享福吧!」
林建國明顯不信,擺擺手:「行行行,到時候再說。」
這時,張桂芬在屋裡喊了一嗓子:「吃飯了!」
父子倆這才進屋。
小妹林知夏也放下作業本,坐到飯桌前。
那張用了有些年頭的木頭方桌上,擺著幾個搪瓷盆。
中間是一大盆白菜燉粉條,旁邊是一碟切開的鹹鴨蛋,油汪汪的蛋黃看著就饞人,還有一小盤炒土豆絲。
主食是冒著熱氣的二合麵饅頭。
林建國拿起饅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今天雜誌該發行了吧?」
「在這兒呢!」張桂芬趕緊把雜誌遞過去,像獻寶似的。
「我倒要看看,你寫的這小說咋樣,你別看我書沒讀幾年,但是這報紙和雜誌我可看了不少。」
林建國放下饅頭,翻到林知秋那篇文章,就著昏黃的燈光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他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兒子:「知秋,這文章真是你寫的?」
「不然呢?天上掉下來的?」林知秋往嘴裡塞了口白菜。
林建國尋思著這小子下鄉插隊還真開竅了?
要不再送他去待兩年?
到時候回來,別說當作家,當個科學家都綽綽有餘。
張桂芬迫不及待地問:「寫得咋樣?好看不?」
「好看!」林建國實話實說,「我一拿起來就放不下。能讓看書的人捨不得停下,這就是本事!」
林知秋一聽,覺得時機到了,放下筷子站起身:
「既然大家這麼滿意,那我再宣佈個好訊息——我又寫了篇小說,今天送去雜誌社,編輯說下個月就刊登!」
「啥?又一篇?」張桂芬眼睛瞪得老大,「你沒搞錯吧?」
她之前一直覺得兒子能上一回雜誌,多半是運氣好,撞大運了,心裡其實一直沒太踏實。
沒想到這第一篇稿費才發下來,現在第二篇又要刊登了?
難不成這運氣還接二連三的?
「媽,瞧您說的,白紙黑字,李編輯親口說的,還能有假?」林知秋笑道,「人家李編輯可是人民文學的大編輯,眼光毒著呢!」
張桂芬同誌這反應,這是看不起人啊?
他頓了頓,裝作不經意地補充道:「哦對了,李編輯還說,我這篇寫得比上回還好,特意給我把稿費漲了,現在按千字十塊算。」
「千字十塊?」林建國手裡的饅頭差點掉桌上,「你這篇多少字?」
「不多不多,也就萬把字吧。」林知秋努力繃著臉,不讓自己笑出來。
「萬把字……那不得一百塊錢了?」
張桂芬腦子裡飛快地算著帳,這都頂上老林幾個月的工資了。
這要是幾個月寫一篇,比上班還強!
難怪都說知識改變命運呢!
林知夏在旁邊也驚呆了
又投稿了?二哥寫文章這麼容易?
那我下次作文能不能讓他幫我寫?
林建國這才聯想到他剛纔在院子裡說的話,心想著難怪剛纔在院子裡口氣這麼大,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這頓飯林知秋吃的格外的香,原來這就是裝逼的感覺?
好像還蠻不錯的嘛!
吃過飯後,林知秋剛走到門口透口氣,就聽見老林同誌在客廳裡嘟嘟囔囔。
「奇了怪了,我昨晚放在櫃子上邊那半包大前門哪去了,我記得昨天我就放在這的,怎麼會找不到了呢。」
林知秋沒解釋,憋著笑呢。
算算現在這時間點,怕是煙屁股都丟在地上叫人給踩爛了。
「桂芬,桂芬,你是不是拿我煙了?」
「我看你是沒事找事,我拿你煙做什麼?你怕不是在外麵偷偷抽了?然後在我麵前裝無辜?
我告訴你林建國,這個禮拜你的定量就兩包,搞丟了自己受著。讓我發現你偷偷買煙,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