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低頭瞥了她一眼,看她那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的小模樣,心裡門兒清,這小丫頭片子肯定沒憋好屁。
他言簡意賅,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放!」
就這一個字,林知夏瞬間心領神會。
這就是他們兄妹鬥嘴多年培養出的默契。
這個「放」字,絕對不是讓她放開衣袖,而是「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的濃縮精華版。
林知夏立刻湊近,壓低聲音,小臉上堆滿期待的笑容:「二哥,你那筆『钜款』……哦不,稿費,啥時候能到帳啊?」 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好傢夥,這錢都還在雜誌社呢,她這就開始惦記上了?
林知秋一挑眉,故意板起臉:「怎麼?你又打什麼歪主意?」
「也沒什麼大事兒……」
林知夏眼珠靈活地轉了轉,嘿嘿一笑,「就是……你之前不是答應給我買一斤大白兔奶糖賠罪嘛?你看,你現在都是能掙80塊錢的大作家了,這格局是不是得開啟一點?一斤……是不是有點配不上您這身份了?要不,咱換成兩斤?」
她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知秋被她這邏輯逗笑了:「合著你在這兒等著我呢?白紙黑字……哦不對,是口頭約定,明明說好的一斤!想坐地起價?沒門兒!」
「哎呀~好二哥~親二哥~」
林知夏抱著他的胳膊就開始搖,開啟撒嬌**,「你看你都能掙那麼多錢了,多給你最可愛的妹妹買一斤糖怎麼了?我保證!以後少跟你頂嘴,你寫稿子寫累了,我還幫你抄寫!保證字跡工整!」
林知秋本來就想逗逗她而已。
反正這年頭物價低,兩斤奶糖也就四塊多錢,等他下篇小說多水...多寫一段,稿費自然就回來了。
他剛張開嘴,那個「行」字還沒吐出來,旁邊耳尖的張桂芬同誌就聽到了動靜,立刻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小女兒的腦袋瓜:
「你這饞丫頭!成天就知道吃!你二哥這稿費是留著有大用處的!離明年高考還有大半年呢,這吃穿用度,哪樣不要錢?這錢得攢著!」
當然,她心裡還有句更重要的沒說出來:這錢還得留著給老二以後娶媳婦用呢!那纔是花錢的大頭!
「媽!我哥這回能掙80呢!怎麼可能花完?」林知夏撅著嘴反駁。
「光知道吃!你現在這年紀,學習纔是頭等大事!你要是有你大哥一半的穩重,有你二哥……嗯,有你二哥這一半的……嗯,文化水平,我就省心多了!」
張桂芬說到後麵有點卡殼,顯然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來誇這個老愛和自己頂嘴的老二。
林知夏一聽,氣得小臉鼓成了包子。
她可記得清清楚楚,就在前幾天,老媽還在自己麵前唉聲嘆氣,說「要是你二哥能有你一半聽話,我就燒高香了」。
這才過去幾天啊?說法就全變了!
張桂芬同誌真是個投機派!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林知夏嘴上敷衍著老媽,卻趁張桂芬不注意,飛快地朝林知秋擠了擠眼睛,然後在桌子底下,再次偷偷伸出那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看著她那期待的眼神,林知秋忍著笑點了點頭。
吃過飯後,林知秋今晚可是結結實實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家庭地位顯著提升!
這頓慶祝宴吃完,他剛習慣性地準備起身收拾碗筷,沒想到張桂芬同誌居然破天荒地把他攔住了。
「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屋歇著去吧!最近看書也累腦子,碗筷我來收拾就行!」
張桂芬揮著手,那語氣溫和得讓林知秋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
林知秋心裡嘀咕,自從放棄了工作安置以來,這種活可都是安排他乾,偷懶必挨罵。
他有點受寵若驚地回了自己小屋,美滋滋地往硬板床上一躺,心想這作家和待業青年的待遇區別也太大了。
不過,他也沒躺多久。
翻了幾個身後,一個鯉魚打挺又坐了起來,拉亮了書桌上那盞昏黃的白熾檯燈。
第一篇小說這就要見刊了,第二篇可不能拖了!
坐吃山空可不是他的風格。
其實這段時間他也沒完全閒著,心裡早就琢磨好了下一篇小說的題材和大概脈絡了。
與此同時,主臥裡。
張桂芬收拾完廚房,也回到了房間。
她坐在炕沿上,一邊解著頭髮,臉上還帶著點不敢置信的恍惚。
「建國,你躺實在點兒,再掐我一下……我咋總覺得這事兒有點懸乎呢?知秋那小子,真不是在跟咱們吹牛侃大山?」
她還是忍不住向丈夫求證,「他打小就皮實,說話十個字裡得有八個是逗悶子的,這插隊回來纔多久,搖身一變成作家了?我這兒心裡怎麼還七上八下的?」
林建國已經脫了外衣躺下了,聞言側過身,語氣倒是很篤定:
「桂芬啊,你這擔心多餘了。老二那張嘴是貧了點,沒個正形,但大事上他從來不糊塗,更不會拿這種事騙家裡人。」
他頓了頓,給張桂芬分析道:
「你想想,當初要不是正好趕上插隊,以他那時候的成績,考個高中或者中專,那是板上釘釘的事。他初三那會兒,我去學校開過好幾次會,他們班主任親口跟我說過,林知秋這孩子腦瓜子靈光,就是心思沒用全,有點懶散。但隻要他肯沉下心,那股聰明勁兒使出來,將來肯定差不了。」
「真的?老師真這麼說過?」張桂芬努力在記憶裡搜尋,「我咋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那會兒心思全撲在閨女身上了,怕她在學校受欺負,天天盯著。老二皮實,你管得就鬆點兒。他那年初三,好幾回學校組織的活動和學習情況傳達,都是我去聽的。」林建國解釋道。
聽到林建國這番有理有據的話,張桂芬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臉上也露出了踏實的笑容:「要真是這樣,那咱家老二,也算是走上正道了……」
在70年代中後期,全國的大部分中小學校教學秩序已經開始逐漸恢復了。
雖說並不對學生進行考試排名,隻以「優良及格」等模糊評價為主,但是學校還是會組織一些教育傳達會,主要是以政治思想教育傳達為主。
這時候的初中生會開家長會,本質是「配合當時教育政策、服務政治需求和畢業安排」的溝通形式,而非以「學業指導,提高成績」為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