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好不容易掏出幾分錢買了票,然後就被擠到了一個角落,緊緊抓著頭頂的橫杆。
車子晃晃悠悠地啟動,窗外的景象緩緩後退,灰牆灰瓦的衚衕平房逐漸被高一些的磚混樓房取代,牆上刷著大白字標語,偶爾能看到騎著自行車的人流,鈴聲響成一片。
今天他要去的地方,是位於東城區燈市西口的首都圖書館。
從塔磚衚衕過去,大概有五六站地,算是距離他家最近、規模也最大的公立圖書館了。
這家圖書館可是有些年頭了,前身是1913年建立的京師圖書館,1953年,正式更名為燕京圖書館,館址位於西華門大街 35號,並在頭髮衚衕設有西單分館。
直到2001年的5月,燕京圖書館新館在東南三環華威橋東側正式開館,後來也成為了燕京市重要的文化地標。
顛簸了二十多分鐘,終於聽到了報站名:「燈市西口到了,下車的同誌請準備!」林知秋趕緊隨著人流往下擠,下車後,長長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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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望去,首都圖書館是一棟帶有濃厚民族風格的建築,綠瓦紅柱,雖然不像後世圖書館那麼宏偉氣派,但自有一股莊重肅穆的文化氣息。
門口進出的人不少,有戴著眼鏡的知識分子,有穿著工裝的工人,還有不少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手裡都拿著書本,神情專注。
看來恢復高考之後,學習氛圍確實濃厚了很多。
要放在前幾年,這種景象可看不到。
林知秋整理了一下被擠皺的衣服,邁步走了進去。圖書館裡麵光線不如後世明亮,但非常安靜,隻能聽到翻書的沙沙聲和偶爾的咳嗽聲。
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報特有的油墨和紙張混合的味道,很好聞。
他抬眼看了一圈,便走到了閱覽區,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現在的學習條件和後世可比不了,看著就艱苦。
成排擺放的木頭桌椅看著就有些破舊,燈光還是昏黃的白熾燈,頭頂的吊扇吱嘎吱嘎的轉著。
就這種簡陋的環境,但是裡邊人還不少,坐滿了埋頭苦讀的人。
一眼看過去,大部分還都是年紀不大的學生,估摸著都是為了明年的高考努力的。
林知秋在閱覽室轉了一圈,眼睛就在書架上掃來掃去。
他可太知道現在什麼書最金貴了,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套綠色的封皮的《數理化自學叢書》。
這年頭的高考試題,很多題型都能在裡邊找到,算得上是當前市麵上最火熱的高考複習資料。
地位絲毫不亞於後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可惜,這書價格不便宜,一套買下來得不少錢。
他現在手頭上可沒多少錢,一分錢都得掰成兩瓣花。
更關鍵的是,這書太搶手了,新華書店經常斷貨,想買都未必買得著。
更何況能圖書館白嫖,誰還想花錢呢?
他運氣不錯,在架子角落找到了代數那一冊,趕緊抽出來,像得了寶貝似的回到自己靠窗的座位。
翻開書,那股熟悉的油墨味撲麵而來。
林知秋看得飛快,這些知識點對他這個經歷過高考的未來大學生來說,並不算太難,很多內容稍微在腦子裡過一遍就能回憶起來。
他一邊看,一邊拿著鉛筆在帶來的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主要是熟悉一下這個年代的表述方式和解題格式。
這要是到時候因為格式不對被扣分,真是沒處說理去。
正當他封閉式複習的時候,對麵座位有人坐下了。
坐下時動作稍微急了點,鞋尖不小心碰了一下林知秋的腳。
林知秋下意識地抬頭一看,謔!眼前頓時一亮。
對麵坐著個女同誌,看年紀跟他差不多大,紮著個利落的馬尾辮,額前有幾縷碎發,顯得很清爽。
穿著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藍格子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挺拔。
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兩汪清泉,鼻樑挺翹,嘴唇抿著,帶著點認真專注的神氣。
那女同誌也意識到碰著人了,抬起頭看向林知秋,聲音不高但清晰地說:「不好意思啊同誌,我沒注意。」
她的態度落落大方,沒有這個年代有些女同誌跟陌生男青年說話時常見的羞澀或閃躲。
林知秋本來也沒在意,看她這麼客氣,便笑著擺了擺手,壓低聲音說:「沒事兒,這桌子腿兒設計得就不合理,太占地兒,磕磕碰碰難免的。」
他順便還開了個小玩笑,化解了這點小尷尬。
那女同誌聽他這麼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回應。
然後便低下頭,開啟了自己帶來的書。
巧了,也是一本《數理化自學叢書》,不過是幾何分冊。
林知秋收迴心思,正準備把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複習資料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對麵的女同誌似乎遇到了麻煩。
隻見她眉頭微蹙,盯著攤開的《幾何》分冊,手裡的鉛筆懸在草稿紙上方,好半天都沒落下去。
她輕輕咬著下唇,偶爾寫下一兩個步驟,又很快用橡皮擦掉,紙麵上留下些淩亂的痕跡,顯然是被一道題給卡住了。
林知秋心裡一動,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啊!
他還正愁不知道怎麼和對方搭上話呢,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他假裝活動脖子,又往那邊瞄了一眼,確認她確實被難住了,這才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儘量讓語氣顯得自然而不唐突:
「同誌,是不是碰到難題了?需要幫忙看看嗎?」
江新月聞聲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點解題不順的苦惱。
她看了看林知秋,見他眼神坦蕩,帶著善意的笑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
「是這道幾何證明題,添了幾條輔助線,總覺得繞不過去。」
「嗨,幾何這東西,有時候就是一層窗戶紙,捅破了就簡單了。」
林知秋心裡樂開了花,表麵卻一副樂於助人的樣子,「要不,咱們一起探討探討?一個人琢磨容易鑽牛角尖。」
江新月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明朗的男同誌,覺得他挺熱心腸,不像有什麼壞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