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趙大媽顯然沒打算放過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點兒聲音,卻足以讓院裡早起洗漱的幾戶人家聽見:
「知秋啊,不是大媽說你,那掏糞工的工作雖說埋汰了點,可那是正經鐵飯碗啊!一個月好歹有三十多多塊呢!你這說不乾就不乾,你爸媽得多操心啊!咱們衚衕多少孩子想找個工作都找不著呢!」
對門院裡其他人,聽到這話,也是停下了手上的活計,在水龍頭前接水的孫家媳婦也搭腔了:
「就是,知秋,你看我家那口子,想從知青點調回來,託了多少關係都還沒信兒呢。你這現成的工作都不要,也太……太有主意了。」
她本來想說不懂事,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林知秋心裡翻了個白眼,心想著這幫子人還是吃的太飽了,都有閒工夫管起別人家事來了。 讀小說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衚衕裡很多人,對於林知秋放棄工作安置這件事兒,並不發表自己的意見,本來就是人家的家事,他們可沒這麼多閒心。
但是有些人,就愛背後嚼舌根子,聽上去好像全是關心,實際上不是蠢就是壞。
要不就是自己生活不如意,就想從別人身上找些存在感,還有些純屬通過貶低他人,用來抬高自己。
不過都是鄰裡鄰居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林知秋也不想鬧太僵,於是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開口:
「孫家嫂子,人各有誌嘛。我覺得試試也行,你說這萬一就考上了呢?」
趙大媽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又尖了起來,「哎喲我的老天爺!知秋,你可真敢想啊!咱們塔磚衚衕,從打有這衚衕起,出過大學生嗎?沒有吧!」
她這話頭一起,旁邊幾個鄰居也紛紛附和。
「可不是嘛!老錢家那大小子,錢文斌,正經高中畢業,在家貓了兩年了,說是考大學,考上了嗎?我看就是懶,不想去街道辦的糊紙盒廠!」
「還有後院老李家那閨女李娟,不也一樣?高中畢業證揣著,眼高手低,這都考兩次了,屁都沒撈著!街裡街坊的,誰不知道誰啊,不就是怕吃苦嘛!」
「就是!知秋啊,不是叔打擊你,你這才初中畢業吧?那錢文斌和李娟可是高中生,他們都考不上,你這……唉,不是更難嗎?聽叔一句勸,趕緊去街道辦說說情,看那掏糞工的崗位還在不在,好歹是個營生!」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其實中心思想就一個,林家小子放棄工作,那就是傻子行為,想考大學那更是癩蛤蟆吃天鵝肉。
話裡話外,還把那兩個考了兩年沒中的高中畢業生拉出來當反麵教材,暗示林知秋和他們一樣,就是想打著考大學的旗號在家當待業青年,啃老。
這錢文斌和李娟,他當然知道。
比自己大兩三歲,不過幾人並沒有什麼交集,他們兩人屬於在衚衕裡屬於是清高的那一型別,和林知秋這群人可玩不到一塊兒去。
在他的印象中,那兩人學習成績壓根算不上好,考兩年沒中也正常,雖說高考剛開難度並不高,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考上的。
自己和他們可不太一樣,自己屬於是外來戶了,穿越前那也是正兒八經公辦本科畢業生,對付這79年的高考,他還是有相當大的把握。
而且,現在的人壓根不明白,恢復高考這幾年,正是年輕一代改變命運的大好機會,到了以後,高考難度隻會越來越高,並且含金量也越來越低。
就說他當初大學畢業的時候,可就流傳著一句話:老闆,八千塊可招不到農民工,頂多招倆大學生。
「各位叔叔大媽,嫂子大爺,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林知秋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臉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工作的事兒,我自己有打算。考大學呢,也就是試試,考不上再說。總不能試都不試就直接去掏大糞吧?那多對不起黨和國家恢復高考的好政策啊!」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還把國家政策這頂大帽子搬了出來,讓那些想繼續勸他的人一時語塞。
「哼,年輕人,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趙大媽悻悻地嘟囔一句,端著空痰盂扭身回屋了。
其他人見主角都走了,也便散了,但看向林知秋的背影,還是充滿了不理解甚至幸災樂禍。
林知秋擺脫了衚衕裡那些閒言碎語,感覺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著衚衕外的公交站走去。
跟這幫人較真兒,那纔是純屬浪費生命,有這功夫,他多寫兩篇小說,多背幾個單詞不香嗎?
從塔磚衚衕去市圖書館,路程可不近。
這年頭,普通人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公交車和自行車。
林知秋家隻有一輛二八大槓,是老爸林建國的寶貝座駕,平時上班專用。
他要想去遠點的地方,隻能靠「11路」或者擠公交。
他走到離衚衕口不遠處的公交站牌下。
站牌是鐵質的,刷著綠漆,上麵用白漆寫著站名和路線圖,有些地方的漆已經剝落了。
等車的人不少,大多穿著藍、灰、綠為主色調的衣服,拎著布包或者網兜。
林知秋摸了摸褲兜,確認兜裡有幾分錢零錢。
79年,燕京市的公交車票很便宜,按站計價,一般幾分錢就能坐挺遠。
沒等多一會兒,一輛頭頂著大辮子,方頭方腦的公共汽車就哐當哐當地開了過來。
很多人習慣喊它們「大辮兒」或電甩,車身上印著「京字頭」的編號和「為人民服務」的標語,這是也算得上這時代的一大特色了。
不過這「大辮兒」電車時不時的就愛鬧罷工,售票員這時候,通常都會下車拿著兩根繩子對接,乘客們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車門一開,等車的人一擁而上。
林知秋仗著年輕力壯,也跟著人流擠了上去。
車裡瞬間塞得滿滿當當,空氣中混合著汗味、汽油味和某種說不清的年代氣息。
售票員是個紮著倆小辮的姑娘,挎著個售票包,在人群中艱難地穿梭,嘴裡喊著:「上車請買票,月票請出示!」
聲音清脆,但很快就被車廂裡的嘈雜淹沒了。
這個時候,月票種類有很多,像是學生票,職工票,專線票一類的,這些種類都比較便宜些,價格從2-5元不等,不過這種月票都限製本人使用,需要貼上本人相片,若非本人使用被查出會被罰款。
還有一類就是公用月票了,通常都是機關單位或者工廠購買,價格為10元,不貼相片,任何人都可以使用。
在去年的12月,還發過一種電、汽車、地鐵的聯合月票,價格也是10元。
林知秋每次出門,基本都是按站買票,也不是他不需要月票,純屬這價格太貴,他可捨不得。
唉~
要是有冤大頭給咱送張月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