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琢磨著,這第二篇小說創作,也得提上日程了。
誰還嫌錢多啊。
雖說跟家裡說的是在家全力備考,但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老爹林建國那點工資養活一大家子確實緊巴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一個月四十多塊錢,光是買糧買菜、交水電費就去了一大半,能攢下的實在有限。
不過第二篇寫啥呢?
他一時還沒什麼頭緒。
傷痕文學正火,得趕緊趁熱打鐵,多寫幾篇。
第二天一大早,張桂芬就開始張羅:「趕緊的!收拾收拾,去你大伯家!」
大伯林建軍住在城東的第一機械廠職工宿舍。
這年頭取名都跟約好了似的,不是建國建軍,就是衛東衛紅。
也算是有時代特色了。
不過擱後世也一樣,不是子涵就是梓涵,要不就是紫涵。
一喊「子涵」,幼兒園裡能站起七八個。
大伯在一機廠當工人,端的是鐵飯碗,吃的是商品糧,是人人羨慕的好工作。
大媽李德蘭也在同一家廠裡上班。
雙職工家庭,在這年月可是妥妥的小康水平,比老林家寬裕多了。
他們隻有一個兒子,叫林非凡,是林知秋的堂弟,就比林知秋小幾個月。
今年也剛插隊回來,聽說托關係也進了第一機械廠,這次叫老林家過去,就是為這事慶祝慶祝。
出門前,林知秋瞅見張桂芬女士臉色不太好看。
他心裡清楚得很,還不是因為人家孩子分到了好工作,自家卻拒了安置,現在成了無業青年。
他今天格外小心,生怕哪句話說不對,點燃老媽這個炸藥包。
老林家就一輛快散架的二八大槓,還是林建國幾年前淘換來的舊貨。
「知秋,我帶你媽騎車過去。你領著妹妹後麵過來。」
林建國踹了一腳那輛吱呀作響的老爺車,載著張桂芬先走了。
林知秋看著爹媽的背影,無語望天。
摳門老爹,連幾分錢車票都捨不得出!
明明是一家人,還分兩撥走!
他試著開口:「爸,媽,那車票錢…」
話沒說完就被張桂芬懟了回來:「就那麼幾站地,走走路怎麼了?鍛鍊身體!年輕人別那麼嬌氣!」
眼看老媽又要開始長篇大論,林知秋趕緊拉起妹妹溜之大吉。
「哥,咱們真要走過去啊?」
林知夏哭喪著臉,八站路呢!
她的細腿可受不了。
「走什麼走!」林知秋掏出兜裡僅有的幾毛錢,「哥請你坐車!咱可不是那自找苦吃的人!」
雖說在鄉下插隊時翻山越嶺都不在話下,但既然回了城,有車不坐那是傻子!
他可不是那沒苦硬吃的人。
再說了,下個月還有一筆钜款要到帳,就這幾分錢車票錢,他還真沒看在眼裡。
「耶!我就知道哥最好了!」林知夏立馬眉開眼笑。
到了公交站,人山人海。
星期天,出門走親戚的人特別多。
現在這個時代,實行的還是單休製度,每週週日休息,這也就導致了週日出門,總是人擠人。
得等到1995年,國家才正式開始實行雙休日製度。
兄妹倆鬥著嘴,眼巴巴看著兩輛公交車因為太滿根本沒停,直接呼嘯而過。
第三輛好不容易停了,兩人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擠上去,差點變成照片。
車廂擠得滿滿當當,就像一個巨大的罐頭,裡頭混合著汗味以及煙味,別提有多難受了。
剛上車呢,售票員大姐就扯著嗓子喊:「往裡走,都往裡走。裡頭還空著呢。」
林知秋伸長脖子一看,好傢夥,裡頭哪還有位置啊?
就是公車癡漢來了,在裡頭也伸不出手。
擠了四十多分鐘,林知秋總算帶著林知夏下了公交,倆人擠得頭髮都亂了。
林知秋帶著她往一機廠職工宿舍走,老遠就看見大伯家那棟紅磚牆的樓。
職工宿舍就是不一樣,比他們衚衕裡的老房子規整多了,樓道裡還貼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
剛敲了門,大媽李德蘭就笑著開了門:「哎喲,知秋和知夏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她穿著件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油亮,熱情地把倆人往屋裡讓,眼睛卻不自覺地掃過林知秋的舊布衫,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屋裡擺著個新的三屜桌,桌上放著搪瓷盤,裡麵裝著瓜子和水果糖,牆上還掛著大伯林建軍的勞模獎狀。
張桂芬和林建國早就到了,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知秋坐!」李德蘭拉著林知秋的胳膊,往沙發上按。
剛開口寒暄了幾句,李德蘭就忍不住開口炫耀:
「哎呀,你們是不知道,這一機廠福利就是好!非凡這才剛進廠,一個月基本工資就三十八塊五!還有獎金呢!食堂頓頓有肉,逢年過節還發米髮油!建軍他們老職工就更不用說了,年底獎金那才叫一個厚實!」
她特意拍了拍林非凡的肩膀:「可得好好乾!你爸為了把你弄進廠,可是求爺爺告奶奶,託了多少關係!這崗位多少人盯著呢!」
堂弟林非凡則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坐在一邊有些拘謹。
聽著他媽的話,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嗯」了一聲。
林建軍喝了口茶,接過話頭,看似隨意地問林建國:「建國,知秋工作安置得咋樣了?他比非凡回來得早,單位應該定了吧?分哪兒了?咋沒聽你們提起?」
這話一出,張桂芬臉色很是不好看。
林建國嘆了口氣,實話實說:「定了…分環衛所了…掏糞工。孩子沒樂意去,嫌丟人。現在在家待著呢,說想複習複習,明年考大學試試。」
「啥?!掏糞工?!」
李德蘭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筷子差點掉桌上。
「哎喲我的老天爺!怎麼給分到那兒去了?!這…這也太…」
她似乎想說什麼難聽的話,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轉而用一種惋惜的口吻說:
「哎呀!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讓建軍也幫著打聽打聽!雖說一機廠不好進,但想想辦法,總比去…去那種地方強啊!」
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得,這哪是惋惜,分明是**裸的炫耀。
她甚至都沒問林知秋自己的想法,就直接斷定:
「要我說啊,知秋,你也別太挑揀了!有個工作就不錯了!掏糞工雖說名聲不好聽,好歹是國家正式工,鐵飯碗啊!總比在家待著強吧?考大學?那得多難啊!萬一考不上,工作也沒了,不是兩頭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