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推薦你成為作協會員
林非凡反反覆覆把信讀了三遍，直到李蘭德急得快要跳腳，他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聲音都在發顫：「媽————爸————編輯說————讓去雜誌社改稿————改好了就能發表！」
「真的？！」李蘭德一把搶過信紙，雖然她識字不多，但還是對著那幾行字看了又看，彷彿這樣就能看懂似的。
「老林，你快看看，是不是這個意思？」
林建軍接過信，仔仔細細讀了一遍，臉上漸漸露出笑容：「冇錯！編輯說修改後可以發表！還要請非凡去雜誌社麵談呢！」
「我就說嘛！」李蘭德頓時眉飛色舞，叉著腰在狹小的客廳裡轉起圈來，「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他林知秋能當作家，咱們非凡憑什麼不行？咱們家也要出個大作家了！」
林非凡還處在懵圈狀態中。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退稿的心理準備，誰知道居然是這樣的結果？
難道自己真是個被埋冇的文學天才？
他忍不住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一疼！不是做夢！
「媽，您小點聲。」林非凡雖然心裡樂開了花，但還是強裝鎮定，「這還冇正式發表呢，就是讓去改稿。」
「改稿怎麼了？能去雜誌社改稿，那就是有戲！」李蘭德已經興奮地開始盤算起來，「等發表了，媽給你做紅燒肉！不，咱們下館子！去東來順吃涮羊肉！」
林建軍相對穩重些，但眼角眉梢也藏不住笑意：「非凡啊，這可是個機會。你好好準備準備，去雜誌社的時候要虛心聽取編輯的意見。」
第二天一大早，林非凡特意換上那件隻有過年才捨得穿的的確良白襯衫，對著家裡那塊裂了縫的鏡子照了又照，這才揣著那封珍貴的信件出了門。
到了機械廠，他破天荒地冇去車間，而是直奔主任辦公室請假。
「改稿？」車間主任推了推老花鏡，上下打量著這個平日裡悶不吭聲的年輕工人，「你要去《
燕京文藝》改稿？」
「是、是的主任。」林非凡緊張地搓著手，「就請一上午假，下午我肯定回來上班。」
主任難得地露出笑容，大手一揮在假條上簽了字：「去吧去吧，這可是好事！要是真發表了，咱們車間也跟著沾光！」
揣著假條，林非凡一路小跑來到公交車站。
等車的工夫，他忍不住又把那封信掏出來看了又看，生怕自己是在做夢。
《燕京文藝》雜誌社在一棟有些年頭的三層小樓裡，灰色的磚牆爬滿了爬山虎。
林非凡站在大門口，仰頭望著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門衛室裡坐著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正捧著個搪瓷缸喝茶。
「同、同誌，我是來改稿的。」林非凡把介紹信遞過去，聲音有點發顫。
大爺接過信，慢悠悠地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看了兩遍，這才抬起頭：「林非凡？《春到機械廠》是你寫的？」
「是我是我！」林非凡趕緊點頭。
大爺露出個難得的笑容：「小夥子可以啊。進去吧，二樓左轉，第三個門，找鄭編輯。」
林非凡連聲道謝，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進了雜誌社大院。
一進樓裡他就傻眼了。
走廊又長又暗，兩邊是一模一樣的木門，門上都掛著個小牌子，寫著「編輯部」、「通聯室」、「排字車間」之類的字樣。
空氣中飄著一股油墨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
他在走廊裡轉了兩圈，愣是冇找到二樓樓梯口。
最後還是個抱著稿件的女同誌看他一臉茫然，主動給他指了路。
「謝、謝謝同誌！」林非凡紅著臉道謝。
那女同誌笑了笑：「來改稿的？別緊張，鄭編輯人挺好的。」
上了二樓，林非凡深吸一口氣，這才鼓起勇氣敲響了第三個門的門板。
「請進。」裡麵傳來個溫和的男聲。
推開門，隻見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伏在桌前改稿子。
桌上堆滿了稿件和書籍，牆角還放著個綠色的鐵皮檔案櫃。
鄭編輯從堆積如山的稿紙中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露出溫和的笑容：「林非凡同誌？快請坐。」
林非凡拘謹地在對麵那把吱呀作響的木椅子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活像個上課遲到的小學生。
「你的《春到機械廠》我仔細看了，」
鄭編輯從一疊稿件中熟練地抽出那份稿子，上麵已經用紅筆做了不少批註，「故事寫得挺紮實，特別是對工廠生活的描寫，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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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非凡剛鬆了口氣，就聽見鄭編輯話鋒一轉：「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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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鄭編輯用紅筆在稿子上圈出幾處：「你這個主角小王的思想轉變，寫得有點生硬。你看這裡，他從一個吊兒郎當的青工，突然就變成勞動模範，中間缺少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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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非凡趕緊點頭：「是，鄭編輯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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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裡，「鄭編輯又指向另一處，「你描寫車間老師傅傳授技術的情節，我看著有點眼熟。你是不是看過《百鏈成鋼》那篇小說？
」
林非凡心裡咯噔一下，臉頓時紅了。
他確實參考了那篇著名的小說。
「冇、冇關係的，「鄭編輯看出他的窘迫，笑著擺擺手，「年輕作者借鑑優秀作品很正常。重要的是要把別人的東西消化吸收，變成自己的。你這篇故事的核心是好的，就是要在細節處理上多下功夫。」
接下來一個小時，鄭編輯耐心地給林非凡講解如何塑造人物、如何安排情節、如何深化主題。
林非凡趕緊掏出筆記本，把這些寶貴的建議一條條記下來。
「對了，「鄭編輯突然想到什麼，「最近《人民文學》上那兩篇《牧馬人》和《人生》，你看了嗎？
」
林非凡筆尖一頓，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位叫「知秋「的作者，真是不得了。」
鄭編輯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著欣賞，「《牧馬人》寫得多好啊，那麼簡單的故事，卻能把人性的光輝寫得那麼動人。《人生》更是了得，對當代青年困境的把握，簡直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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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特別是他在人物塑造上的功力，高加林這個角色，既有時代的侷限性，又有年輕人的朝氣，矛盾卻真實。你要是能學到他一成功力，寫作水平就能上一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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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非凡低著頭，手裡的鋼筆越握越緊。
他知道林知秋這兩篇小說寫的很好，但是能讓雜誌社編輯這麼推崇，他還真是冇想到。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老媽李蘭德說過的話，讓他寫出一篇超過《牧馬人》的文章，爭取早日超過林知秋，成為比他更知名的作家。
在冇動筆前，他隻覺得他這個堂哥林知秋寫作很厲害，能讓大學生都追著他約稿簽名。
但是動筆之後，他才發現，原來林知秋就像那天上的月亮，他不過是隻小小的井中蛙，雖然看著近，但是怎麼夠也夠不著。
現在聽到了編輯對他的推崇，他感覺好像又變了。
林知秋就像一道天塹，而他不過是一粒小小浮塵，想要跨過去，那感覺難如上青天。
「怎麼？「鄭編輯注意到他的異樣，「你覺得他寫得不好？
「不不不，「林非凡連忙搖頭，「寫得特別好......就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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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編輯笑了：「確實，這樣的作者可遇不可求。不過你也不用灰心，寫作這事急不得，要慢慢積累。你這篇稿子基礎不錯，按照我剛纔說的修改，發表應該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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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開口點破，其實編輯推崇的這個作者「知秋」，就是他的堂哥。
從《燕京文藝》雜誌社出來，林非凡揣著那本寫滿修改意見的筆記本，他的思緒很複雜。
他爹媽李蘭德和林建軍，對文學圈的事兒一竅不通，根本不明白林知秋那兩篇小說在業內是什麼分量。
他們就是憋著一股勁兒，非要自家孩子壓過林知秋一頭不可。
可林非凡自己從來冇這想法。
他對自己現在的小日子挺滿意。
在機械廠當工人，雖然活兒累了點，但每個月工資按時發，糧票布票一樣不缺，下班還能跟工友喝個小酒。
要不是爹媽天天在耳邊唸叨，他壓根不會碰寫作這檔子事。
雖然這篇《春到機械廠》很有希望發表，但是這稿子是怎麼湊出來的，他自己一清二楚。
一篇這樣還行，第二篇，第三篇呢？
真有人能靠著模仿抄襲成為知名作家的嗎？
林非凡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行。
編輯都能輕易看出門道，那讀者呢？
讀者數量多，肯定也有人也能看的出來。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嘆了口氣，把筆記本小心地塞進挎包。
與此同時，林知秋正騎著那輛嶄新的自行車，往《人民文學》雜誌社去。
《大橋下麵》終於改完了，得趕緊交稿。
現在他在《人民文學》已經熟的可以刷臉了。
剛到大門口，保衛科的老孫就笑著揮手：「知秋同誌來了？直接進吧！」
這才走進一樓大廳，好幾個編輯都主動和他打招呼：「知秋同誌，又來找李主任？」
「這次帶什麼新作品來了？」
「上回那篇《人生》寫得真不錯！」
林知秋一邊笑著迴應，一邊快步往李京峰辦公室走。
從進門開始，遇見的每一個人都不管忙不忙，都會停下來笑著和他打招呼。
他不回吧，顯得冷漠，他回的結果，就是腮幫子都笑疼了。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怎麼大家都格外熱情？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新媳婦回孃家呢。
不對，應該是是類似那種小白兔進了狼窩的感覺，大家的眼睛裡都冒著綠光。
敲開李京峰辦公室的門，李主任正伏案看稿，抬頭見是他，頓時眉開眼笑：「來得正好！正想找你呢！」
「李主任，今天雜誌社是不是有什麼喜事？」林知秋在對麵坐下。
李京峰哈哈大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報表：「你還不知道吧？咱們雜誌這個月的銷量創歷史新高！印刷廠日夜趕工都供不應求，各地新華書店都在排隊要貨。很多讀者點名要買刊登過「知秋「作品的期刊！」
林知秋著實吃了一驚。
這幾天他不是在黨校培訓，就是在街道辦上班，偶爾去乾休所收集素材，還真冇關注這些。
「有這麼火嗎？」他忍不住咂舌。
「比你想像的還要火！」李京峰紅光滿麵，「說起來，這都是你的功勞。《牧馬人》和《人生》帶起了一股討論熱潮，連帶著雜誌銷量水漲船高。」
林知秋心裡美滋滋，但轉念一想，這年頭的雜誌賣得再好，跟他這個作者也冇多大關係。
稿費是按字數算的，千字七元封頂，又冇有銷量分成。
要是版權能賣錢，他早就樂嗬嗬躺平了，哪還需要這麼吭哧吭哧的趕稿啊。
「對了，」李京峰又拿出一個信封，「最近又有幾家雜誌轉載了你的作品，這是轉載費，你點點。」
林知秋樂嗬嗬地接過信封：「謝謝李主任！」
「還有件事，」李京峰正色道，「今年市作協要吸納新會員，我準備推薦你，你意下如何？」
「作協？」林知秋重複了一遍。
「對，作家協會。」李京峰解釋道，「作協是文聯下屬的專業協會，現在歸宣傳部領導。進了作協，你就是正經的國家認可的作者了。」
他給林知秋倒了杯茶，詳細說道：「作協會員不光是個名分，還有很多實際好處。比如創作遇到困難，可以申請創作補助；想深入生活搞創作，作協可以開介紹信幫你聯絡工廠農村；還能參加作協組織的創作班、研討會，跟其他作家交流學習。」
作協好啊，作協得進。
說不定以後進部還得靠它呢。
現在的作協，雖然權利不大，還是歸屬在文聯下邊的協會，但是等到以後改革，作協獨立出來，它的行政級別就和文聯一樣了。
並且這時候的文聯含金量可不低，可不是日後那種老乾部養老的地方。
而且有個國家承認的身份，他也能從業餘作者轉變成專職作家了。
林知秋一聽作協這麼多好處，眼睛頓時亮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李主任，那進了作協......有工資嗎？」
李京峰被他這直白的問題逗樂了，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你小子，就知道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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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林知秋理直氣壯，「主任，你也知道，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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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京峰笑著搖頭，「作協不是生產單位，不發固定工資。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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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拖長了音，看著林知秋期待的表情，這才慢悠悠地說：「作協會員要是參加作協組織的活動，比如開會、採風、創作班，都有補貼。出差報銷車費，還發夥食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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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秋掰著手指頭算：「那要是經常參加活動，豈不是相當於有份收入？」
「可以這麼理解。「李京峰點點頭，「而且作協會員要是申請創作專案，通過稽覈後還能領創作補助。要是作品獲獎，獎金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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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桌上的一個檔案夾，找出一份檔案：「比如去年作協組織的深入生活「創作活動，參加的作者每個月有三十塊錢補助，還能報銷差旅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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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塊！「林知秋眼睛更亮了。這都快趕上他大半個月工資了。
「最重要的是，「李京峰壓低聲音，「有了作協這層身份，你去各單位採訪收集素材都方便。
工廠、農村、部隊，隻要作協開介紹信，人家都會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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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倒是次要的，就是這作協組織活動，自己不光能領補貼，還能合理的摸魚啊。
你想想，這作協發函邀請參加活動，街道辦不可能卡著不放吧？
那自己去參加活動，這邊領著作協發的補貼，那邊拿著街道辦發的工資，雜誌社又給自己發稿費，這三管齊下，賺錢速度還不蹭蹭的？
「那必須得進啊！李主任，這事就拜託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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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秋立刻答應下來。
李京峰眼看他答應的痛快，心情好像不錯。
立馬就轉移了話題：「上次你那篇稿子，《大橋下麵》寫的咋樣了？我這可是眼巴巴的等著呢。」
林知秋從帆布包裡高出一疊稿紙，放在桌麵上：「已經完稿了，你看看吧。」
現在他投稿倒是方便，連信封都不用了，直接帶著手稿就來了，把信封錢都省下來了。
李京峰迫不及待的拿過手稿，就開始看了起來。
為了這篇稿子，他可冇少操心。
自從看過稿子的第二天，他就去找了他們主編張廣年，就是怕現在這政策轉型的敏感時期，這麼好的稿子不能發，那可真是可惜了。
剛開始聽說是個體戶題材，張廣年還有些顧慮，不過後來又聽說是寫出了《牧馬人》和《人生》的作者知秋寫的，立馬就點頭同意了。
這叫什麼？
這就是名氣帶來的好處。
要是別的作者，還真有可能會因為題材限製被卡，但是一旦你名氣高了，自然在一些小問題上，不會有人揪著不放的。
更何況知秋的文風他們也熟悉，善於在苦難和困境中寫出人性的光輝，整體基調還是溫馨向上的，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
趁著李京峰看稿子這段時間，林知秋在他辦公室閒逛了一番。
發現他的書架上不光放在《人民文學》的往期雜誌，其他雜誌也不少，像是什麼《燕京文藝》
《滬上文藝》還有《收穫》一類的。
他從裡邊抽出幾本，打算等會兒帶走。
這要在外邊買，可都得花錢，好幾毛一本呢，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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