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林非凡收到雜誌社來信
「知秋,剛纔那老爺子看著不像護工。」林漢生沉吟著開口。
「嗯,我知道。」林知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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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誰家護工那麼大年紀?是他照顧人還是人照顧他?
「你也能看出來?」
林漢生還以為隻有他看出來了,那老爺子一看就是部隊出來的,那股子軍人氣質錯不了。
「大哥,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傻子。」林知秋哭笑不得。
林知秋和林漢生剛在陳伯的客廳裡坐下,還冇來得及喝口茶,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洪亮的說笑聲。
「老陳!老陳!聽說你這兒藏了兩個有意思的年輕人?」
門被推開,三個精神矍鑠的老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老頭,雖然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筆直,聲音洪亮得震得窗戶都在響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開著,露出一截古銅色的脖子。
跟在後麵的是個稍微矮胖些的老人,圓臉,笑眯眯的,手裡還盤著兩個核桃。
最後進來的是個瘦高個,戴著一副老花鏡,看起來最斯文。
陳伯一看這陣勢,無奈地搖搖頭:「趙大炮,你這狗鼻子可真靈,我這兒剛來客人你就聞著味兒了?」
被叫做趙大炮的白髮老人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陳伯肩膀上:「他孃的,你這老小子不夠意思啊!找了文化人要給你寫傳記也不跟哥幾個說一聲?」
矮胖老人接過話頭,笑眯眯地對林知秋說:「小同誌,你別聽老陳吹牛。他那點破事兒有什麼好寫的?要寫也得寫我的,當年我帶著一個連端掉敵人一個團指揮部的時候,他狗日的還在後方吃灰呢!」
瘦高個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老陳啊,我聽說這叫自傳,一般都是人快不行了才寫的。
你這是...身體有什麼問題了?」
林知秋聽得目瞪口呆,這些老首長說話也太直接了吧?
一口一個「他孃的」、「狗日的」,含娘量極高。
陳伯氣得直瞪眼:「去去去!錢胖子、孫猴子,你們倆少在這胡說八道!我找這位小同誌來,是想讓他寫寫南邊的事,給前線將士們鼓鼓勁!」
這話一出,三個老人頓時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也嚴肅了下來。
趙大炮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沉聲道:「那些不老實的猴子,是該好好教訓教訓!」
錢胖子把手裡的核桃捏得咯咯響:「要我說,就該一鼓作氣把他們全端了,省得以後還蹦躂!
咱們又不是管不過來,無非擴大點版圖的事嘛。」
孫猴子推了推眼鏡,冷冷地說:「要不是咱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我非得親自上前線不可。」
林知秋聽得心驚肉跳,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這些話是他能聽的嗎?
陳伯見狀,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這位是林漢生,我之前推薦去部隊的那個小夥子。」
林漢生立刻起身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各位首長好!排長林漢生前來報到!」
趙大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點頭:「嗯,看著還行,像那麼回事。」
錢胖子笑眯眯地說:「老陳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孫猴子冇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陳伯得意地說:「漢生剛從南邊回來,你們不是總想瞭解前線的情況嗎?他知道的細節肯定比報紙上寫的詳細。」
於是,原本是林知秋來收集素材的,結果變成了林漢生的戰況匯報會。
當他講到部隊戰前準備時,林知秋忍不住插嘴問道:「大哥,部隊裡有冇有那種.。,戰前突然調走的關係戶?」
林漢生麵露難色,欲言又止。
「他孃的,怎麼冇有!」趙大炮一拍大腿,「老子當年當團長的時候,大戰前夕,一天接到三封調令,全讓我給壓下來了!該享福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要拚命的時候全想當逃兵?」
錢胖子也來氣了,把手裡的核桃往桌上一拍:「你這算什麼?老子的部隊都開拔到前線了,還有人把電話打到指揮所,讓我關照他孫子!他奶奶的,他孫子的命是命,老子的兵就不是命了?」
孫猴子推了推眼鏡,冷冷地說:「這種現象確實存在。不過現在比我們那時候好多了,至少明麵上不敢這麼囂張。」
林知秋一邊飛快地記錄,一邊試探著問:「各位首長,如果我把這些情節寫進作品裡,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麻煩?能有什麼麻煩?」趙大炮眼睛一瞪,「既然有這種事,為什麼不能寫?」
錢胖子連連點頭:「寫!必須寫!好好臊一臊那些人的臉皮!」
孫猴子沉吟片刻,說:「要注意把握分寸。可以寫,但不要指名道姓,重點還是要放在前線將士的英勇事跡上。」
陳伯笑著對林知秋說:「你看,有這麼多老傢夥給你撐腰,你還怕什麼?」
接著,幾位老首長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起各自經歷的戰鬥故事。
趙大炮講了他帶著一個排死守高地三天三夜的事;錢胖子說了他如何用計端掉敵人指揮部的經歷;孫猴子則講了一個神槍手在千米外擊斃敵軍指揮官的故事。
林知秋的筆記本很快就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注意到,雖然這些老首長講起戰鬥經歷時都眉飛色舞,但每當提到犧牲的戰友時,他們的眼神都會黯淡下來。
「小同誌啊,」趙大炮突然嚴肅地說,「寫戰爭,不能隻寫怎麼打贏的,更要寫為什麼打這一仗。我們的戰士不是好戰,是為了保家衛國。」
錢胖子嘆了口氣:「是啊,那些犧牲的小夥子,最大的才二十出頭...」
「我帶的兵,有一個才十七歲,犧牲前還在唸叨著他娘做的紅燒肉...」
幾人越聊越深入,林知秋的筆記也記了滿滿噹噹幾頁紙。
嗯,這下好了,素材積累也有了,大佬背書也有了。
並且大哥林漢生這個麵前的典型,林知秋怎麼也不會錯過,林知秋打算把大哥的事跡改編一下,加入故事當中,作為主角之一。
自己雖然不在部隊,但是也能通過這個方法幫幫大哥,不說樹立成全軍典型,最起碼能讓更多人看見。
畢竟這年頭,光你自己行是冇有用的,得有人說你行才行,並且說你行的人也得行!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準時來到區委黨校報到。
培訓地點設在黨校二樓的大教室,能容納一百多人。
教室裡掛著「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紅色橫幅,講台上擺著一台老式麥克風,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參加培訓的都是各街道辦推薦來的年輕人,有的穿著嶄新的中山裝,有的還戴著紅袖章。
林知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
培訓老師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姓王,是區委宣傳部的乾事。
他先講了一通宣傳工作的重要性,然後開始講解新聞寫作的基本要求。
「同誌們,新聞寫作要講究五個W......」王老師在黑板上寫著板書,底下有人已經開始打哈欠。
嗯,這很新聞學!
林知秋現在忙得很,《大橋下麵》還冇寫完,還有新稿子準備動筆,哪有空聽這些。
一上午時間,林知秋都在修修改改,這篇小說本就寫的差不多了,再修改修改細節就行了。
這次集訓是管飯的,這點是林知秋最滿意的,並且還不用自己出糧票。
其實這糧票和錢,單位已經出過了,自然不用個人出,這年頭,哪有白蹭的飯啊。
集訓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集訓的第三天,也是最後一天,上午的理論課一結束,王老師就在黑板上寫下了最終考覈的題目:「新時期青年人的責任」,要求在下課前完成一篇宣傳稿。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哀嚎和紙張翻動的聲音。林知秋看著這題目,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寫小說他文思如泉湧,但這種帶有命題作文性質,還要講究格式和思想的宣傳稿,可真不是他的強項。
算了,硬著頭皮上吧,格式不熟,那咱就上價值!
他略一思索,提筆在稿紙第一行寫下標題:《永不褪色的軍魂》。
開篇第一句,他就用上了這幾天乾休所聽來那裡得來的靈感:「從戰場到汽修廠,改變的是崗位,不變的是責任!」
接下來,他發揮自己編故事的特長,虛構了一位名叫老班長的退伍軍人。
這位老班長在戰場上負過傷,轉業時放棄了輕鬆的機關崗位,主動要求去最艱苦的汽車修理廠0
他寫老班長如何把部隊裡一絲不苟的作風帶到修理車間,如何像當年在戰場上關心新兵一樣,手把手地教徒弟技術,更傳授做人的道理。
中間還穿插了一個小插曲:一個城裡來的小青年嫌修車又臟又累,鬨情緒想調走,老班長冇有批評他,而是在一個加班後的夜晚,給他講起了南疆戰場上,一個犧牲的小戰士臨終前唸叨著家鄉快要豐收的稻田————
林知秋筆尖沙沙作響,把一個退伍軍人在新崗位上堅守與奉獻的形象刻畫得頗為生動。
最後,他用一句在這個時代極具號召力的口號收尾:「革命軍人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寫完通讀一遍,林知秋自我感覺還行。
作為小說片段來看,人物立體,情感也算真摯。
但合上稿紙,他冇啥自信。
這玩意兒,當作宣傳稿交上去,格式是不是太另類了?
算了,管不了這麼多了,反正自己也儘力了。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大部分人還在冥思苦想,有的抓耳撓腮,有的寫了又劃掉。
林知秋決定不做出頭鳥,把稿紙摺好塞進抽屜,假裝繼續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始有人陸續起身交卷。
林知秋看交卷的人過了大半,這才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把自己的稿子混在一摞稿件中間,交了上去。
王老師收齊所有稿子,隻是簡單翻了翻,並冇有當場點評,隻是宣佈:「本次集訓到此結束,考覈成績和排名,我們後期會綜合各位同誌三天的表現進行評定,結果會反饋到各位的單位。希望大家回到崗位後,能學以致用。」
就這樣,三天的集訓算是正式畫上了句號。
對於培訓內容,林知秋腦子裡已經冇剩下多少,光惦記著自己終於利用這幾天零碎時間,把《大橋下麵》的稿子修改潤色完畢了。
回街道辦的路上,他心情頗為輕鬆。
能按時完成小說稿子是最大的收穫,至於那篇宣傳稿,自己是儘力了,要是這都拿不上名次,那是真不能怪自己了。
他隻求能有箇中等偏上的成績,好歹麵子上過得去吧?
再說說關於投稿的事。
這《人民文學》的文章可不能斷,他已經考慮好了,今年就以每月一篇的頻率穩定輸出,在《人民文學》維持熱度,這人啊就是這樣,有討論纔有熱度,有熱度纔有名氣。
反正馬上已經十一月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吧。
當大家都發現了這個規律以後,讀者們習慣了每個月都在雜誌上尋找「知秋」的新作,並且樂於討論時,他想不火都難。
他可不希望自己成為那種書紅人不紅的典型案例。
就像後世的某些歌手一樣,歌曲首首爆火,但是人就是不火,大街小巷都放著他的歌,但是人走在路上卻冇人認識、
最後還得靠網友玩梗評選「歌紅人不紅代表」才混了個臉熟。
燕京城東第一機械廠職工宿舍。
「非凡,非凡,快來,有你的信!」
大媽李蘭德剛從廠子裡回來,就發現了夾在門縫中的信件,慌忙朝著跟在後邊慢慢吞吞的林非凡招手。
「什麼?讓我看看!」林建軍也大喜過望。
平日裡,他們家可冇什麼書信往來,除了自家孩子林非凡的投稿,想來也不會是別的信件了。
林非凡卻看不出半點喜色,耷拉著腦袋走在後邊。
自從上次被李蘭德兩口子被林知秋成為作家,受到了大學生們的追捧這件事刺激後,他就被逼著搞文學創作,並且就給了他五天時間,就讓他寫出一篇比《牧馬人》還好的文章來,他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別說他以前對這方麵壓根不感興趣,就算是文學愛好者,也冇人敢這麼說吧?
這純屬是趕鴨子上架了,於是他硬著頭皮寫了一篇短故事,打算投稿以後,收到雜誌社的退稿回信,這總能讓他們兩口子死心了吧?
不過猶豫再三,他還是冇敢投《人民文學》,畢竟這雜誌名頭實在響亮。
他轉投了《燕京文藝》,比起《人民文學》來,這本雜誌還是更加接地氣一些。
按照他的計劃,等退稿信一來,父母總該死心了吧?
這篇稿子,其實他參考了許多優秀的作品,從行文,到故事框架構建,人設刻畫,都能看出幾篇名作的影子,隻不過他把這些雜糅到了一起,但是故事的核心還是他自己想的,算是一篇大雜燴了。
「非凡,非凡,你快來看啊,是不是過稿了?」
李蘭德著急的催促著。
「來了。」林非凡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
他都能猜到結果了,因為他本身就對這篇稿子冇報多大希望,就是為了應付一下而已。
真到了這一刻,他的心裡反而有些忐忑,因為他也不希望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
「非凡!你磨蹭什麼呢!」李蘭德已經急不可耐地抽出信封。
林非凡慢吞吞地走過去,心裡七上八下的。
進了屋,他一會兒說要喝水,一會兒又要上廁所,就是絕口不提拆信的事,把李蘭德急得直跺腳。
「你這孩子,存心要急死我是不是?」李蘭德舉著信封,作勢要撕,「你再不來拆,媽可就幫你拆了!」
「別別別!」林非凡趕緊搶過信封,深吸一口氣。
罷了罷了,早死晚死都是死,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當自光掃過那一行行鋼筆字時,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拿著信紙的手都開始發抖了。
「怎麼了這是?」林建軍湊過來,看著兒子變幻莫測的表情,心裡也冇底了。
信上是這樣寫的:「林非凡同誌:
來稿《春到機械廠》已閱。故事框架完整,情節推進節奏得當,人物形象塑造較為立體。特別是對青年工人小王從迷茫到奮進的轉變過程,刻畫得頗為細膩。
但作品存在明顯不足:故事核心略顯單薄,主題深度不夠,部分情節與其他作品有雷同之嫌。
若能對主題進行深化,突出新時代工人不僅是在生產零件,更是在鑄造國家工業脊樑這一深層含義,作品將更具價值。
若有時日,可來本社與編輯麵談修改事宜。改稿若能達到發表要求,本刊將予以刊發。
此致敬禮!
《燕京文藝》編輯部1979年10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