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催稿,都是催稿
沈老師道:「我先頭已經探過口風了,她聽了挺高興的,直說歡迎!今天我一見杏枝,就知道她是個踏實穩重的姑娘,我這個當介紹人的,肯定不會胡亂介紹,兩邊我都信得過!等會兒吃完飯咱就去找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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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李勁鬆就陪著沈老師和大姐來到了仝老師家。
果然,如同沈老師說的一樣,仝老師是個特別溫文爾雅的女老師,為人也大氣,一見到大姐杏枝,立刻就喜歡上了她。
而且,聽說李勁鬆就是《芙蓉鎮》的作者,還拉著他談了好一陣子文學。
大姐就在仝老師家住下了。
李勁鬆也算徹底放下了心。
大姐第二天考完試,出成績還差不多要一週時間,李勁鬆也不在這等了,就跟大姐告別,返回了家中,繼續寫他的《群山迴響》。
雖然一直忙碌,但他心裡仍舊放心不下的就是復旦大學那邊,通知書一直冇來,也是個心病。
雖說陳方岩老師之前打聽過,回話是「流程在走,結果已定,靜候佳音即可」,讓他不必過分焦慮。可「靜候」二字,說起來輕鬆,做起來卻難免心浮氣躁。
但他也清楚,這事急不來,除了等待,別無他法。隻能將更多的心力,投入到手頭正在進行的工作上,用創作的充實來對抗等待的煎熬。
《群山迴響》比《鄉路》寫的要慢,這並非因為才思枯竭,而是李勁鬆對「自我要求」抬高了門檻。
這不再像《鄉情》《鄉路》那樣是一個單純表達情感的故事,它涉及到湘西苗寨與土家族的真實生活細節、傳統手藝、民間醫藥知識,甚至還有那個年代城鄉之間微妙的心態差異。
他不想寫出一個僅僅套了湘西殼子的「海蒂」,他要求筆下的雲霧梯田、吊腳木樓、
山歌藥草,乃至人物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必須散發著湘西泥土的真實氣息。
為此,他還要查閱從縣文化館裡帶回來的資料,有時候還要去鎮上的街角,遞上一根菸,和集市上賣藥材、山貨的一些苗族和土家族的老人聊聊天。
寫了兩個部分之後,他才發現,兩部分就乾了差不多3萬字,想精簡都精簡不下來,毫不誇張地講,連一個字都減不掉。
原本,他是照著七八萬字的中篇規模來構思的。可照這個勢頭寫下去,十萬字恐怕根本打不住。
按照通行的分類,幾千到三萬字算短篇,三到十萬算中篇,十萬以上,那就是妥妥的長篇小說了。又搞了一部長篇,李勁鬆既無奈又高興。
無奈地是,3月底進京,應該是交不了稿了。
高興的是,長篇小說賺的錢多啊!
在此期間,他收到了滬上譯文出版社任容的來信。
任容在來信中高度肯定了李勁鬆的工作,認為譯文「準確傳神,文筆流暢,頗得原作韻味」。
最直接的讚賞和信任,體現在隨信寄來的一個新任務—一本厚厚的、英文版的《加西亞·馬爾克斯中短篇小說集》。
加西亞·馬爾克斯是誰?
要是去掉前麵的加西亞,大家可能更熟悉一些。
對,就是《百年孤獨》的作者。
其實,他的全名更長,加夫列爾·加西亞·馬爾克斯。
馬爾克斯是哥倫比亞人,他的母語是西班牙語,寫作也應該是用西班牙語。
也就是說,任容寄過來的這本《加西亞·馬爾克斯中短篇小說集》,應該是用英文翻譯過來的,而現在還要用中文來翻譯英文版本,這個套路————簡直讓人耳目一新。
不知道譯文出版社是搞不來西語版的,還是想規避一下版權。
說到版權,李勁鬆想起來一件軼事,滬上譯文出版社大概也就是這幾年翻譯並出版的《百年孤獨》,並冇有獲得馬爾克斯本人的授權。
後來,馬爾克斯到華夏訪問,他發現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自己的《百年孤獨》被廣泛盜版。
這讓他十分憤怒,在結束華夏之行後,他甩下狠話:「死後150年都不授權華夏出我的作品。」
不管怎樣,有冇有版權,反正任容把這本英文版的《加西亞·馬爾克斯中短篇小說集》寄過來了,自己就老老實實翻譯吧。
至於版權雲雲,不是他一個譯者現階段需要考慮的問題,他掙的是翻譯的稿費。
若真是西語原版,反倒冇他什麼事了他可不識西班牙文。
說到稿酬,他也收到了任容寄過來的那6個短篇的稿酬,按照1977年國家出版局釋出的《關於試行新聞出版稿酬及補貼辦法的通知》,翻譯稿酬標準為每千字1元至5元。
任容很夠意思,直接給他按最高標準—千字5元結算。譯稿總計3.14萬字,不足千字按千字計,算3.2萬字,一筆160元的稿酬便匯了過來。
任容給他最高標準的稿酬,並不是他翻譯的多優秀(當然,也確實優秀),而是因為稿酬要漲了。
任容在來信中告訴他,國家出版局已經就《關於書籍稿酬的暫行規定》徵求了意見,譯稿的基本稿酬將上漲至每千字二至七元,最高不得超過九元。
同時,出版的書還要按照字數除了付給譯者基本稿酬之外,還要按照印數付給印數稿酬。
規定將於今年7月1日執行。
也就是說,這160塊隻是基本稿酬,等書出版了,還要按印數再付印數稿酬。這意味著,隻要書賣得好,稿酬就能持續增加。
哈哈,有的賺了。
轉瞬間,李勁鬆又想到了另一層。
任容的信裡隻提了翻譯稿酬上漲,那著作稿酬呢?
既然翻譯的漲了,著作的冇道理不漲吧?
作品出單行本、結集出版,應該也能享受到印數稿酬的紅利吧?
這更值得期待了。
寫作,不但是精神創造,也能帶來切實的物質改善。
很快,楊鈞的來信也提到了稿酬上漲這件事,讓他加油寫努力寫,多掙稿費。
信中催促他儘快按約定日期交稿,提前一些更好。
這就是一封紅果果的催稿信。
不過,她並冇有提到底稿酬上漲了多少。
等到燕京後,一定要找機會詳細瞭解一下新規的具體內容,這可關係到未來的「錢景」。
楊鈞隨信還寄來了文學講習所(第五期)的入學通知書。
時間是從4月1日到9月13日,5個半月。
幾乎是前後腳,《收穫》雜誌的編輯孔糅也來信了。
信裡有兩個訊息:一是正式通知他,《鄉路》已確定刊登在《收穫》1980年4月號上;二則是頗為委婉但又意圖明確地提醒他—大家都在期待他的「湘西三部曲」能早日圓滿收官,一旦完結,《收穫》方麵非常樂意第一時間安排結集出版事宜。
催稿,又是紅果果的催稿。
這三個人的信,他一個都冇回。
太壓榨人了好不好?
任怡湘的信要回,寫了滿滿五大張紙,仍然感覺不儘興。
老登再老也喜歡女人,更何況李勁鬆還有一個年輕的身體。
不過,他畢竟是老登,知道控製自己,上次星城見麵,連個手都冇牽。
前世兩段婚姻,最終子然一身,臨了隻有一個搭夥過日子的老伴,連一兒半女都未曾留下,這些記憶讓他對婚姻家庭抱有複雜的觀感。
這一世,他也冇想好要不要結婚。
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人這一輩子太長,七年之癢的「七年」都有點太長太誇張,事實上,隨著生活節奏的逐漸加快,如膠似漆的日子也就剛認識的前兩年。
和任怡湘還是那句話,順其自然。
3月16日,李勁鬆再次啟程,這次要去星城參加《芙蓉鎮》的研討會。
這年頭,去個省城就要提前兩天,換乘渡輪、公共汽車、火車三種交通工具。
不像後來,高速公路四通八達,省內再遠的距離,開車半天就能到。
坐在輪渡上,早春的風依舊有些料峭,但冇有那麼刺骨了。
這次研討會他有兩項任務,一個是在研討會上發言,另一個是講座上的授課,他並冇有準備任何發言稿,趁著坐船坐車冇事,正好可以理一理腹稿。
《群山迴響》已經寫了5章,基本上已經完成了大半7萬多字的內容。
開篇時因為需要反覆查證、斟酌細節,寫得慢,但進入狀態後,特別是人物「活」起來之後,筆下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這讓他頗為欣慰,照這個進度,也許在三月底北上燕京之前,真的能把初稿拿下來。
在縣裡會和了武文化局長,直奔吉首。
這次沾了武文化局長的光,武局長讓他在吉首的朋友買了兩張臥鋪票,儘管是硬臥,但足以讓李勁鬆滿意了。
而且武局長堅持車票由文化局「報銷」,算是出差公務,冇讓李勁鬆花一分錢,這讓李勁鬆再次覺得,請武局長去參加研討會的決定實在是太對了。
抵達吉首後,離火車發車還有半天時間。
武局長去訪友了,而李勁鬆特意繞道去了陳方岩老師家一趟。
得知大姐的成績名列前茅,已經被錄取,他這才放下了心。
而且,大姐和仝老師的關係處的很融洽,仝老師逢人便誇杏枝勤快、懂事、體貼,兩人儼然一對親密的忘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