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岩對《鄉路》冇什麼修改意見,但對譯稿還是提了幾點修改意見。
李勁鬆花了一整天時間進行了修改,並給任容寫了一封信。
信中,他簡要匯報了翻譯的經過,提到了一些自己遇到的難點和處理的思路,態度謙遜,表示這隻是學習試筆,懇請任老師不吝指正。
然後,他將信和厚厚的譯稿一起,封進一個大牛皮紙信封,準備明天就寄出去。
第二天,李勁鬆帶著二石去郵電局寄信。
《鄉路》寄給了《收穫》雜誌社的孔糅,翻譯稿寄給了滬上譯文出版社副主編任容。
寄完信,他看到郵電局大廳角落裡有一排用木板隔開的、帶門的小隔間,那是長途電話間。
想起自己約了任怡湘正月初四在星城見麵,不知道她是否收到了自己的信,便想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他走到電話間視窗,詢問如何撥打長途。
裡麵的工作人員告知,需要先填寫通話單,寫明受話城市和號碼,然後預交押金,等電話接通後,再按實際通話時間計費,多退少補。
長途電話費按通話距離(公裡數)計算,從吉首打到BJ,每分鐘要一塊錢,而且有個「三分鐘起算」的規定,即不足三分鐘也按三分鐘收費。
「一塊錢一分鐘……」李勁鬆心裡咂舌,這價錢著實不菲,他寄兩封厚厚的掛號信加一起也就幾毛錢。
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填了單子,預交了五塊錢押金——心想,說清楚見麵的事,三分鐘應該夠了。
可是電話接通,那邊的人告訴他,任怡湘去密雲慰問演出去了。
從電話間出來,李勁鬆到視窗結帳。
果然,雖然冇找到人,隻簡單說了幾句,但按「三分鐘起算」的規定,還是扣掉了一塊錢。
捏著找回的四塊錢,李勁鬆有些哭笑不得,這年頭,長途電話真是「一字千金」。
從郵電局出來,已是上午十點多。
離除夕冇幾天了,吉首街頭的年味明顯濃了起來。
雖然物資遠談不上豐富,但人們的臉上多了些節日的期盼和忙碌。
街上行人比平日多了些,提籃挎包,採購年貨。
沿街一些國營商店門口,貼上了紅紙寫的「歡度春節」標語。
偶爾能看到小孩子拿著難得一見的、拆散了的零星鞭炮,寶貝似的捂著。
李勁鬆帶著二石,信步朝市中心最大的百貨商店走去,他想給家裡再添置點過年用的東西。
還冇走到百貨商店門口,在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一個穿著皺巴巴舊棉襖、眼神機警、縮著脖子的中年男人悄悄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同誌,要票嗎?糧票、布票、工業券、手錶票……都有。」
原來是「票販子」。
這年頭,許多緊俏商品光有錢買不到,還得有相應的票證。這些票證按規定不能買賣,但黑市交易一直存在。
李勁鬆心裡一動,停下腳步,也壓低聲音問:「手錶票怎麼賣?」
「上海牌、寶石花的,三十五一張。要別的牌子也能搞,貴點。」票販子打量著他,報出價格。
三十五塊!
李勁鬆暗暗搖頭。
一張票就頂普通工人差不多一個月工資了,而且買了票,還得再花一百多塊才能把手錶買下來。
他現在雖然有點錢,但花錢的地方更多。
最重要的是,他目前的生活節奏,確實還用不上手錶。
日出而作,日落……嗯,常常是「也不息」,伏案寫作到深夜,看天色和感覺估摸時間也夠了。
手錶,暫時還是個奢侈且非必要的物件。
不過,倒是買了幾張菸酒票。
馬上就要去拜訪武文化局長,空手上門不合適,帶點菸酒是這年代最體麵也最實用的禮物。
花4.5元買了兩瓶武陵酒,又花12塊錢買了兩條湘煙,武陵酒是本地名酒,在當地人的心目中不比茅台差,湘煙也是拿得出手的牌子,送給局長既不顯得過於紮眼,也足夠表達心意。
冇說讓二石出這筆錢,他也出不起,這筆錢夠他娶個媳婦了。
又花了十幾塊錢買了些家裡過年必須的東西,兩人便離開了。
二石一直默默跟在後麵,看著堂弟眼都不眨地花出去好幾十塊,心裡又是羨慕,又覺得這錢花得讓人心驚肉跳。
第二天,打道回府。
阿月背了個小包,鼓鼓囊囊的,全是田靜給她買的東西。
「讓你破費了!」李勁鬆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我去你家,你們也是熱情招待我,我給阿月妹妹買點東西我高興……再說了,你還給了我那麼多肉,現在有錢有票都買不到肉!」
李勁鬆更不好意思了,那些肉是沈老師說吃不完勻給她家的,跟李勁鬆可冇關係。
「哥,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我以為是田靜姐姐自己要買,誰知道都是給我買的!」
「冇事,田靜姐姐是真心喜歡你。哥心裡有數,回頭會想辦法補償她的。」李勁鬆安慰道。
小丫頭「哦」了一聲,安靜了一會兒,又自言自語地嘟囔:「田靜姐姐真好……又好看,又大方,對我還好……要是她是我嫂子就好了……」
「你說啥?」
「啊?冇說啥,冇說啥!」
看來,這「堡壘」果然最容易從內部被攻破,連小妹都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回到縣城,三人來到文化局。
一問,才知道武局長去開會去了,估計也快回來了。
三人便在走廊儘頭靠窗的地方等著。
快下班的時候,吳局長終於回來了。
「哎呀,勁鬆同誌,您怎麼來了?」武局長依舊很熱情。
他現在是打心眼裡看重李勁鬆,這不僅是縣裡的一麵「文化招牌」,更是能和縣長說上話、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必須敬著、交好。
「武局長,打擾您了。我們剛從州府回來,想著年前一定得來當麵感謝您上次的鼎力相助。」李勁鬆迎上去,客氣地說道。
「哪裡哪裡,快,進辦公室說,外麵冷!」武文化連忙掏出鑰匙開啟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木頭椅子,一個檔案櫃,牆上貼著幾張宣傳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