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靜大大咧咧,跟李勁鬆也熟,自然對李勁鬆冇有什麼距離感。
可她帶來的兩個粉絲就不一樣了,進了門後,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哪了?
「你們……真是冇出息……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田靜跟阿月親熱完,一回頭看到自己兩個朋友這副「冇出息」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這是我表妹王秀秀,吉首大學化學係學生,上次還冇謝謝你的提醒呢,差點著了張建民這個鬼崽的道……這個是我高中同學呂燕,湘南大學中文係學生,都是你的熱心讀者……」
田靜介紹完,就又拉著阿月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幾塊包裝漂亮的巧克力塞給她,兩人頭挨著頭,嘀嘀咕咕說起悄悄話。
一個大學生,一個小學生,竟也聊得熱火朝天。
「你們好,很高興認識你們。」李勁鬆放下碗,擦擦手,很自然地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向兩位明顯緊張的姑娘伸出手。他態度平和,絲毫冇有成名者的架子。
「李老師好!」
兩位姑娘幾乎是異口同聲,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說完還齊齊地、幅度不小地鞠了一躬,然後才手忙腳亂地、紅著臉,上前輕輕和李勁鬆握了握手。
王秀秀的手有些涼,握得很輕,一觸即分。
呂燕則稍微大膽些,但也能感覺到她手心微微出汗。
兩人的心臟都「撲通撲通」跳得飛快,眼前這個穿著普通舊棉襖、笑容乾淨的年輕人,就是寫出了讓她們感動落淚、反覆閱讀的《芙蓉鎮》和《鄉情》的作者!
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像做夢一樣。
呂燕還趁機提出了一個請求:「李老師,我們特別喜歡你的作品,你能不能給我們簽個名?」
「冇問題,不過不要叫我李老師了,你和田靜是朋友,也是我的朋友,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兩個女生趕緊從自己帶的布兜裡掏出書來,王秀秀帶的是去年第12期的《收穫》,而呂燕帶的是《芙蓉鎮》的單行本。
李勁鬆接過她們遞過來的書和筆,走到書桌前,想了想,在《收穫》的扉頁上寫下:「感謝秀秀同誌喜愛,願文學照亮前路。李勁鬆 1980.1.」。
在《芙蓉鎮》單行本的扉頁上寫下:「贈呂燕同誌雅正,不忘土地,不忘人民。勁鬆 1980.1.」
字跡端正有力。
兩位姑娘接過簽好名的書,如獲至寶,緊緊抱在懷裡,連聲道謝。
田靜見自己的兩個朋友已經得償所願,連忙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幾張稿紙,遞給李勁鬆:「快,幫我看看!」
李勁鬆接過來一看,是一篇小作文:《將目光從神壇移向紙頁——論我們為何應熱愛作品而非崇拜作家》。
他這纔想起來,那次和田靜的一番聊天,田靜說她是學中文的,不會崇拜任何作家,隻是喜歡他們的作品。
當時,他還鼓勵田靜把她的想法寫一篇文章。
看來,是寫好了!
李勁鬆拿起筆,一邊看一邊改。
大半個小時後,陳老師已經看完了小說,過來叫他時,他終於挽上了最後一個句號。
李勁鬆進了書房,田靜拿過來一看,頓時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滿篇全是李勁鬆改的筆跡,自己寫的,保留下來的已經不多了。
題目都改了:《將我們最大的熱愛與敬意,獻給作品那無聲而浩瀚的世界》。
「……在文學的星空中,我們常不自覺地將寫下璀璨篇章的作者,同樣視為星辰本身,奉上仰望與神壇。我們蒐集他們的生平軼事,揣摩他們的一顰一笑,將作品中的光輝與深邃,全然歸因於創作者本人的超凡脫俗。這種情感,樸素而真誠,源於對美好造物的感激與追尋源頭的本能。然而,過度的聚焦與投射,是否讓我們無意間偏離了文學欣賞最本質、最豐饒的所在……」
「……將過度的熱情傾注於對作家的個人崇拜,至少帶來兩種隱憂:其一,易落入「因人廢言」或「因言舉人」的陷阱。或因喜愛其作品而美化、包容作者的一切,或因不喜作者其人或某些言行而輕易否定其作品的價值。這都不是理性的文學態度。其二,它可能簡化甚至誤導我們對作品的理解。我們傾向於用作者的生平去機械地「套解」作品,將藝術創造等同於生活實錄,從而忽視了作品作為虛構藝術其內在的複雜性和多義性,遮蔽了文字自身的魅力。」
「……作家是擺渡人,作品是舟船與對岸的風景。偉大的擺渡人值得感謝,但旅人的終極目的地,是那片風景本身。文學的終極魅力,存在於白紙黑字所構建的那個無限可能性的世界之中。那裡有我們尋求的美、真、智慧與力量。熱愛作品,就是與人類最精粹的精神創造直接對話;而盲目崇拜作家,則可能使我們隻看見了燈塔,而錯過了整片星辰大海……」
「李老師改的真好,擺渡人,星辰大海,老天,李老師是怎麼想出來的這種詞……」王秀秀由衷地讚嘆。
「李老師真有才華……」呂燕同樣兩眼放光。
田靜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挫敗感,把自己寫的和李勁鬆改的一對比,高下立判:「秀秀,呂燕,你們說,我是不是就冇有寫文章的天賦?」
王秀秀和呂燕齊齊點頭。
田靜頓時勃然大怒:「你們兩個,還是不是我朋友?就不會給我一點安慰?我需要安慰!」
「哈哈,好了,靜靜,你為啥要跟李老師比呢,李老師是誰?他是大作家,寫的比你好天經地義!你這不是叫什麼……自……自取其辱嗎?」王秀秀安慰道。
「對!對啊!我為啥要跟他比,他就是個怪胎!」田靜也回過味來。
「其實,你寫的也非常不錯了!」呂燕也安慰道。
「真的?」田靜差點眼淚都流出來了。
「當然是真的!」呂燕點頭確認。
「姐姐,我有辦法讓你寫的作文跟我哥寫的一樣好!」吃飽喝足的阿月在一旁來了這麼一句。
「啊?真的?什麼辦法,快說,快說!」田靜一把拉住阿月的手。
「你得到我們家住上一段時間……」阿月也冇賣關子:「我哥說了,我家門口的那片大山是他創作的源泉,你去住一段時間,不就也有源泉了嗎?」
「呃,哈哈,」田靜大笑:「算了吧……你哥說的也對也不對,你們山裡麵也住了不少人吧,可怎麼冇有其他人像你哥一樣那麼會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