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田縣長擺擺手,讓他坐下,氣氛又重新緩和下來。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李勁鬆書桌上那疊厚厚的、寫滿字跡的稿紙。
「勁鬆同誌,這是……又在創作新作品?」
「是,縣長。」李勁鬆點點頭,起身走到書桌邊,拿起那摞稿紙,雙手遞給田縣長:「這是一部剛剛完成初稿的中篇小說,暫時取名《鄉路》。寫的還是咱們湘西的人和事。」
田縣長接過稿紙,饒有興致地翻了翻。
稿紙很厚,字跡工整,修改的痕跡不少。
他當然沒時間細看,但態度本身已是一種極大的鼓勵。
「《鄉路》……嗯,這名字有味道。寫的什麼故事?能簡單說說嗎?」 看書就來,.超給力
「當然可以。」李勁鬆整理了一下思路,用平實而清晰的語言講述道: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在湘西大山裡跑了一輩子郵路的老郵遞員。他年紀大了,要退休了。在退休前的最後一天,他帶著第一次接班、對山區郵路充滿畏難和不解情緒的兒子,重走那條他走了幾十年的、最艱難也最危險的一條郵路。」
「他想在把郵包和這份責任交給兒子之前,讓兒子真正明白,山裡人盼信等信的心情,明白每一份郵件背後的分量,明白這條郵路連線的不是簡單的點與點,而是山裡山外的心,是人與人的牽掛,是一個時代的信任與託付。」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情感:「故事主要通過父子兩代人在這一路上的所見、所遇、所感,以及老郵遞員對沿途人事物的回憶與講述,展現湘西深山的險峻與美麗,山區百姓的淳樸、堅韌與對山外世界的渴望,也折射時代變遷下,新舊觀念、父子情感的碰撞與交融。」
「我想寫的,是那條蜿蜒在群山之間的郵路,是郵路上那些平凡又可敬的人,是那份沉甸甸的、名為『鄉情』與『責任』的傳承。」
《湘西三部曲》的第二篇,李勁鬆選擇了《那山那人那狗》,電影和小說他都看過。
原版小說是一部兩萬多字的短篇,李勁鬆根據電影內容、再揉進一些湘西的民俗風情,硬生生地寫到了3萬多字。
堂屋裡很安靜,隻有李勁鬆平緩的講述聲和火塘裡炭火燃燒時不時發出來的劈啪聲。
田縣長聽得很認真,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椅背。
武局長眼中放光,顯然對這個題材很感興趣。
劉主任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好!這個題材選得好!」田縣長聽完,輕輕拍了一下大腿,臉上露出讚賞的笑容:「郵遞員,穿梭於崇山峻嶺,連線千家萬戶,是最能體現我們湘西地理特色和人文精神的職業之一。父子傳承,責任交接,這個角度也抓得準,有深意,也有溫情。」
「勁鬆同誌,你總是能從最平凡的人、最普通的事裡,挖掘出打動人心的力量。這部《鄉路》,很有看點!你要抓緊修改完善,需要什麼支援,可以跟武局長說,縣裡一定盡力協助。」
他放下稿紙,看著李勁鬆,語重心長地說:「勁鬆啊,聽說你馬上就要去滬上讀書,去燕京學習了。見識會更廣,天地會更大。但無論如何,不要忘了咱們湘西的根。」
「希望你繼續用你手中的筆,多寫寫咱們家鄉的山,家鄉的水,家鄉的人。把湘西人的精神,湘西的故事,講給更多的人聽。這不僅是你作為作家的責任,也是你作為湘西兒女的使命。」
「縣長,您的教誨,我牢記在心。」李勁鬆鄭重地點頭:「無論走到哪裡,湘西都是我的根,我的魂。我會一直寫下去,寫好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又寒暄了一會兒,田縣長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讓劉主任將一個印著「縣人民政府」字樣的牛皮紙信封交給李勁鬆,裡麵是縣裡對他創作成績的一點獎勵和慰問金。
李勁鬆推辭不過,隻好收下。
送走田縣長一行,老孃連那個裝著錢的牛皮紙信封都沒心情拆:「鬆伢子,那個彭癩子……判十年啊!咱們……咱們是不是做得太狠了?這時間……是不是太長了點?會不會遭人記恨,說咱們家心太毒?」
李勁鬆正在收拾桌上招待領導們用過的茶杯,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理解母親的心情。
在鄉土社會,尤其在這相對閉塞的深山裡,「殺人不過頭點地」、「得饒人處且饒人」的觀念根深蒂固,母親擔心會結下死仇,遭人非議。
李勁鬆走過去摟著老孃的肩膀:「娘,您這話可不對。判他多少年,不是咱們說了算,更不是咱們能左右的。這是法律判的!他犯多大罪,法律判他多少年刑,是他自己『爭取』的,這跟咱們家『狠不狠』、『毒不毒』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強硬地說道:「對這種人,就應該打的狠一點,震懾一下其他壞人,讓那些人對咱們不敢有壞心思!」
「那你說,那個彭癩子出來後要報復咱們怎麼辦?」娘還是有點擔心。
李勁鬆嗤笑一聲:「像彭癩子那種人,就是典型的色厲內荏、欺軟怕硬,他也就是敢欺負欺負老實人。你信不信,他以後出來了,見到咱們都會躲著走!」
「再說了!別說等10年了,等我安穩下來後,我就在滬市或者燕京買套房,把你們都接過去住,他彭癩子就算刑滿釋放,在這湘西大山裡轉悠,想報復,他找得著人嗎?連咱們家大門朝哪開他都不知道!」
老孃笑著拍了一下他:「還滬市、燕京買套房呢,我可不去,家裡的田地、房子、養的雞鴨和豬仔怎麼辦?」
讓她離開鄉土,她想都沒想過。
李勁鬆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爭執,隻是笑了笑,沒再說話。
到時候,就由不得她了。
不過,老孃心情好多了,這纔想起縣長留下的牛皮紙信封,趕緊去拆開,數了數,除了300塊錢之外,還有50斤糧票和十幾尺的布票。
家裡的錢本來都快花完了的,上次李勁鬆去了趟滬市,來回車票加吃的、再加上買禮物就花了300多塊,這段時間又狂收1800塊錢。
家裡現在整錢就有2000塊錢。
按購買力來算,不亞於2026年的20萬,甚至更多。
當然,這年頭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大部分家庭都是月光族,存款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像李家這樣,驟然擁有近兩千元的現金,別說在村裡了,在石塘鎮乃至縣裡,都絕對算是「富豪」階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