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賓館,任怡湘又從枕頭下翻出李勁鬆的信看了一遍。
先去洗個澡。
溫熱的水拂過身體,她舒服地「嗯」了一聲。
李勁鬆問她要照片,雖然這部戲拍了很多張定妝照,但她不想要,她還趁休息區照相館拍一張生活照寄給他。
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麵展現給他。
執導電影的事情,演而優則導,以前沒想過,可他提到了,任怡湘覺得自己真的可以試一試。 藏書多,.任你讀
為什麼不敢想呢?
自己是還年輕,但可以學啊。
聽說中戲、北電都有導演進修班,過兩年,等積累再多些,或許可以去考,去係統地學。
不能在這一點上被他看扁了,好像自己連想的勇氣都沒有!
對,回信就要這樣告訴他,自己有興趣,也有這個打算,讓他別小瞧人!
還有《鄉情》這篇小說……任怡湘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腦子裡飛快地盤算。
詹相池導演水平是高,但脾氣也大,今天差點把自己罵哭,對他心裡有點發怵。
倒是聯合導演石彬,雖然年輕,但為人隨和,肯聽人說話,平時在片場也沒架子,跟他聊聊或許有機會。
隻要珠江廠能對這篇小說感興趣,願意投資改編,那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躺到床上,卻睡意全無,她隻好爬起來,坐在書桌前開始給李勁鬆回信……
一轉眼,就寫了滿滿三大頁,不是那種格子的稿紙(過去作家寫作叫「爬格子」就是這麼來的),而是一行行的信紙,密密麻麻的字裡行間,流淌著毫無保留的分享欲和少女細膩的心事。
嗯,她自己都沒有感覺到,怎麼有那麼多話想和他講?
今天被導演罵的事情也要給他講講,都怪他,寫出那麼好看的小說,讓自己一夜沒睡……
李勁鬆再次收到任怡湘的信時,已經是更冷的12月了。
屋外是連綿冬雨帶來的刺骨濕冷,家裡的火塘燒的很旺。
小妹去上學了,家裡其他三人都圍著火塘忙活。
老孃縫縫補補,杏枝姐弟背書。
李勁鬆這段時間專攻政治這一科,感覺自己強的可怕,再讓他考,肯定能考及格。
拆開任怡湘的信,突然掉出來兩張照片,差點掉進火塘。
「伢崽,這姑娘誰啊?」老孃眼神很好,她才40出頭,要擱後世的大城市裡,許多像她這個年紀的女的,還被叫做小仙女呢!
「嘿嘿,在燕京認識的一個普通朋友……」李勁鬆收起照片和信就走。
娘看著李勁鬆的背影,問大女兒:「照片你看清了嗎?」
杏枝搖搖頭:「沒有……」
「你啊!一點都不關心你弟!」
老實的杏枝無語,沒看清照片就是不關心弟弟?
「我還冤枉你了?」老孃見杏枝還不服氣,瞪了她一眼:「你弟弟談戀愛了你還不知道?」
「啊?真的,不會吧?他剛纔不是說普通朋友嗎?」
「你傻啊?普通朋友會寄照片?還寄兩張?普通朋友會捂的緊緊的,跟藏寶貝似的,看一眼就跑?」老孃沖李勁鬆的房間努了努嘴。
「娘,真談戀愛了?」杏枝還是不敢相信。
弟弟在她心裡,一直是那個需要照顧、埋頭讀書的弟弟。
「**不離十!」老孃篤定地說道:「看那慌張樣兒,準是!就是不知道是哪裡的姑娘,人怎麼樣……不過能寫信,還寄照片,肯定是個有文化的……」
回到自己房間,李勁鬆認認真真地欣賞起任怡湘的照片來。
李勁鬆收到的信封裡,平整地夾著兩張黑白照片,邊角裁剪得整整齊齊,背麵用原子筆細細地寫了字。
一張應該是在珠江邊上。
任怡湘套著一件簡單的淺色翻領針織衫,下麵是條深色長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皮鞋,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頰邊垂下幾縷碎發,被江風吹得輕輕飄起。
她倚在長堤邊的石欄上,背景是緩緩流淌的、泛著夕照粼光的珠江水。
她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側著頭,目光投向江心某處,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第二張是在廣州賓館前。
方正的蘇式大樓在照片中顯得挺拔而富有時代感,任怡湘站在賓館門前開闊的廣場邊緣,依舊穿著日常的衣衫,但站姿更挺直,眼睛彎彎的,直視著鏡頭,透著一股子蓬勃的朝氣。
90後和00後可能不太理解這個年代的人為啥要寄照片,可這個年代,唯一能解異地戀人、親人之間相思之苦的就是照片。
李勁鬆欣賞完,小心翼翼地夾到一本不常看的書裡,才展開信看起來。
任怡湘的信沒什麼條理,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李勁鬆想起她的性格,不由得笑出聲來。
更讓他感到高興的,是任怡湘明確表示了對嘗試執導電影的興趣,並且已經有了初步的規劃。
這很好。
李勁鬆知道,這丫頭絕不是傻白甜。
她很小就離家在京學藝,家庭普通,能在這個行業裡一步步走到現在,沒有點韌勁、頭腦和野心是不可能的。
他之前的提議,更像是一種引導,讓她有心理準備,培養她的野心,她才18歲,離能獨立執導電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任怡湘還告訴他,石彬導演對他的小說非常感興趣,準備說服珠江廠改編這不篇小說,投資拍攝。
石彬?李勁鬆對這個名字並不熟悉,心裡想著,大概也是個無名之輩。
李勁鬆還真想岔了,石彬並不是個無名之輩,1990年代,他就會成長為蘭洲電影製片廠廠子。
現在,他才20多歲,隻是珠江廠的一個小導演,配合其他大導演做一些輔助性的工作。
不過,這對李勁鬆來說並不重要。
他甚至記不清前世《鄉情》這部後來頗有名氣的電影具體是哪位導演執導的了。
誰來導都行,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須由任怡湘來演女主角翠翠。
這是他為她寫的故事,主角自然應該是她。
上個月,陳方岩老師已經來信告知,《鄉情》確定被《收穫》雜誌留用,將安排在今年12月的最新一期上發表。
最後,丫頭也提出來讓他給自己寄照片。
她很快就要返回燕京,以後再寄信就寄到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