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怡湘連著看了4遍信,把這封隻有四五百字的信幾乎都會背下來了,這才戀戀不捨地起身,把它壓到自己枕頭下麵。
而那裡,已經有了一封紙張看起來有些破爛的信。
她沒有立即回信,這封信的資訊量很大,她要好好考慮考慮,自己該怎麼回復他。
這人,還想要自己的照片,一想到這兒,她就臉紅了。
而且,他還想讓自己執導電影,可自己從來就沒想過啊!
嗯,好像,現在再想也不晚。
國內有女導演嗎?
好像,燕京電視台就有個叫楊傑的女導演。 解無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似乎,當導演的感覺還不錯!
可別人會不會罵我異想天開?
一時之間,這個18歲的少女犯了難。
算了,算了,不想這些了,等回頭再想,先看看他寫的小說吧……
第二天,任怡湘頂著一雙熊貓眼,來到片場。
詹相池皺了皺眉,叫來的化妝師:「好好給她化化妝,今天郝真的戲份還不少!」
年輕人,哪怕一夜不睡,也能扛得住!
可拍戲是個磨人的活,有時候一個鏡頭需要反覆拍攝,時間一長,就有點難受了。
「《揚帆》第五十七場,第三次,準備——開始!」場記打板。
鏡頭對準的,是「家」中那場氣氛凝重的晚飯戲。
母親李平凡正語重心長地試圖說服女兒郝真,應該對曾經傷害過這個家庭的未來嫂子路雅清多些寬容,給哥哥郝平一個獲得幸福的機會。
這場戲,郝真的情緒複雜,既有對母親「軟弱」的不解和憤怒,又有對哥哥的維護,以及對過往傷痛的難以釋懷,台詞和表情的層次要求很高。
都已經拍了2遍了,而且還有一次預拍,任怡湘強打精神,走到鏡頭前設定好的位置。
燈光烤得她眼皮有些發沉。
「媽!」她開口,聲音卻比預想的乾澀了一些,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沙啞,「您怎麼能這麼說?她路雅清當年……」
台詞是滾瓜爛熟的,可說到一半,腦子裡那根弦似乎鬆了一下,一個詞卡住了。
她頓了一秒,眼神有些空茫,才接上:「……當年做的事,您都忘了嗎?哥哥受的苦,您也忘了嗎?」
「卡!」導演詹相池喊了停,眉頭已經蹙了起來。
他沒立刻發火,隻是看向場中的任怡湘:「怡湘,情緒不對。郝真這時候是激動,是帶著質問和痛心的,不是迷茫。你的眼神飄了,台詞也斷了。重來。」
「對不起,詹導。」任怡湘趕緊道歉,用力閉了閉眼,想把睏意驅散。
再次開始。
這一次,台詞順下來了,但當她需要做出一個激烈的、將手中虛構的筷子拍在桌上的動作時,手臂卻因為乏力而顯得有些軟,動作的力度和節奏沒跟上情緒的爆發點,顯得突兀又無力。
「卡!」詹導的聲調提高了一些,「動作!動作要配合情緒!是『啪』地一下,帶著不滿和決絕,不是輕輕放下!重來!」
任怡湘臉有點發熱,她知道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她心裡默唸。
第三次拍攝。
她調動起全部精力,努力將思緒拉回郝真的世界。
說到激動處,眼眶開始發熱,情緒似乎上來了。
然而,就在一個需要她猛地轉頭、直視「母親」,說出最關鍵的那句「我絕不原諒她!」的鏡頭時,或許是轉頭太猛,也或許是身體真的到了極限,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感襲來,她下意識地晃了一下,雖然立刻站穩,但那個鏡頭裡瞬間的恍惚和身形不穩,卻被攝像機捕捉得清清楚楚。
「卡——!」詹導這次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不悅。
他站起來,走到任怡湘麵前,沒有大聲斥責,但語氣嚴肅:「任怡湘,你今天怎麼回事?不在狀態。郝真這個角色今天的戲份很重,是她態度轉折的關鍵。你如果一直這個狀態,我們沒法拍。」
旁邊的副導演石彬也走了過來,低聲對詹導說了句什麼。
詹相看了一眼任怡湘,眉頭皺得更緊,朝旁邊招了招手。
化妝師趕緊小跑過來。
「給她再補補妝,重點眼睛下麵。弄點提神的東西,風油精什麼的,讓她清醒一下。」
詹導對化妝師吩咐完,又轉向任怡湘,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嚴厲:「給你十分鐘,調整狀態。年輕人,拚勁要有,但基本的職業狀態必須保證。去,到邊上,自己好好默一遍戲,找找感覺。十分鐘後,我們再來。」
任怡湘低著頭,連聲應著,心裡充滿了愧疚和著急。
化妝師把她拉到一邊的休息區,趕緊拿出粉撲和遮瑕膏,小心翼翼地在她眼周又按壓了一層,還真的拿出一小瓶風油精,示意她抹點在太陽穴和人中上。
清涼刺激的氣味直衝鼻腔,讓她混沌的腦子一個激靈,眼淚差點被嗆出來,但也確實清醒了不少。
她沒敢坐下,就站在角落裡,遠離人群的嘈雜,閉上眼睛,深深呼吸。
她開始在心裡反覆咀嚼郝真的每一句台詞,每一個心理動作,想像著如果是郝真,經歷了那些事,此刻麵對母親的要求,該是怎樣的心痛、倔強和不肯妥協……
漸漸地,那個屬於郝真的、帶著刺的、內心卻渴望被理解的女孩形象,慢慢壓過了她身體的疲憊,重新清晰起來。
十分鐘後,她睜開眼睛,走到詹導麵前,認真地說:「導演,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詹導打量了她一下,眼神似乎清亮了些,雖然疲憊的痕跡還在,但那股屬於角色的勁兒回來了。
他點點頭:「好,各部門準備,我們再來。」
燈光重新聚焦。
任怡湘站回那個「家」中,麵對「母親」。
當「開始」聲響起,這一次,台詞鏗鏘,情緒飽滿,動作到位。
雖然身體深處依然泛著酸軟的疲憊,但精神已經完全灌注到了角色之中。
「過!」詹導盯著監視器,終於吐出了這個字。
任怡湘緊繃的弦一鬆,差點腿軟。
她扶著旁邊的桌角,悄悄舒了一口長氣。
心裡想著,晚上回去,無論如何,得先睡個踏實覺。
這拍戲的活兒,光有熱情還不夠,真得有個鐵打的身子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