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鬆,原名李勁鬆,通訊地址是湘西……職業是高中學生……」工作人員匯報導。
李勁鬆給自己取筆名時,懶得動腦,直接用了自己名字的後兩個字「勁鬆」。
「勁鬆?李勁鬆?」公沐先生有些訝異地笑道:「我還以為是北大那幫娃娃們的作品呢!沒想到,竟然是從文先生的鄉黨!湘西那地方,果然出才子!」
艾清先生也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百家爭鳴,百花齊放,人才從四麵八方湧現,這纔是文壇最好的氣象。可惜了,人要是在燕京,我倒真想見見這個年輕人,好好聊一聊。湘西……太遠啦。」
他輕輕揮了揮手,像是拂去一絲遺憾:「就這樣吧,公佈吧……」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知道李勁鬆在哪兒的《詩刊》副主編唐祁沒有參加這次評審會,如果參會,或許,李勁鬆還能和這些詩歌界的泰山北鬥見上一麵。
李勁鬆離開燕京的時候,坐在公交車上,就見許多人都穿著整潔甚至嶄新的藍灰製服,臉上帶著喜氣,扶老攜幼,朝著廣場的方向湧去——那裡將舉行盛大的國慶遊行和慶祝活動。
車窗外,街道兩旁已然掛起了嶄新的五星紅旗和紅色的慶祝橫幅,路燈杆上彩旗飄揚,廣播喇叭裡傳來《歌唱祖國》的雄壯旋律。
雖然是30週年,今年並沒有閱兵,李勁鬆記得,好像是35週年纔有盛大的閱兵。
李勁鬆扒著車窗,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這個年代的朝氣蓬勃,八零、九零、零零後都感受不到。
它不是物質豐裕後的狂歡,而是在經歷了漫長坎坷、終於撥雲見日之後,整個民族從心底煥發出來的、對未來的無限信心與熱切期待。
人們相信明天一定會更好,相信通過自己的雙手能夠建設出一個嶄新的世界。
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一種「推倒重來」、「萬象更新」的幹勁和希望。
李勁鬆也鳥槍換炮,化肥袋子換成了兩個大帆布包,裡麵裝的都是給家裡人帶的禮物。
這一路上,他都是提心弔膽的,因為身上還揣著700塊錢(買東西花了200多),保險起見,他把絕大部分錢都縫在了內褲裡。
無驚無險地下了火車,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6點多。
急匆匆地趕到老師家,再次吃到了師母沈老師做的雞蛋麵條。
給老師帶了兩條中華煙,就花了差不多15塊錢,老師嗜煙如命,送禮也要送到他心坎上。
給師母帶了一條圍巾,並且把借的錢還了。
提到楊鈞,陳方岩也還記得她:「小姑娘很有靈性,喜歡看書,很有才華,可惜了……」
說著,還嘆了一口氣。
嗯?
李勁鬆趕緊吸溜了一口麵條,看向老師,八卦之心熊熊燃燒,這個師姐身上,似乎還藏著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陳方岩敲了敲桌子:「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不提也罷。有時候啊,越是鋒芒畢露、才華橫溢的人,麵臨的疾風驟雨可能就越猛烈。相反,倒是那些平庸的人,反而能求得一份安穩……」
李勁鬆瞬間瞭然,老師的感嘆何嘗說的不是他自己。
「不說了,不說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陳方岩掐滅菸頭,換了個話題。
「複習,準備……明年的高考!」大學是肯定要上的,前世,那些沒有上過大學的作家,個個都很遺憾。
「嗯,考大學是正路。」陳方岩頷首表示贊同:「不過,寫作也不能放鬆,你有這個天賦,也有了這個不錯的開端,就不能讓它涼下去。」
「我的建議是,在複習備考的間隙,有意識地抽出些時間,寫點東西。不用再碰《芙蓉鎮》那樣的大部頭,太耗神。可以寫寫中篇,或者精緻的短篇,保持住創作的手感和思維的熱度。讓自己始終處在一種『文學狀態』裡,這很重要。」
李勁鬆放下飯碗:「我明白,老師!其實在回來的火車上,我腦子裡就有了一個新的構思,正準備動筆,是個中篇。」
「哦?說說看。」陳方岩來了興趣。
李勁鬆便把《鄉情》的故事框架娓娓道來:善良的農村婦女田秋月,如何在湘西的山水間艱難又溫暖地撫養了革命幹部的兒子田桂,但當田桂重新回到親生父母身邊時,他的親生母親卻試圖割斷田桂與農民養母及未婚妻的聯絡……
「很好!」陳方岩聽完,臉上露出讚賞的神色:「湘西的山水,風土人情,就是個文學的富礦,藏著數不盡的好故事,就看有沒有有心人去發現,去挖掘。」
他用手指點了點桌麵:「你能意識到這一點,並且願意紮根於此,這眼光就對了。記住,最動人的力量,往往就來自你最熟悉的那片土地,來自你血管裡流淌的那份血脈記憶。」
「對,老師,我也是這麼想的。」李勁鬆受到鼓舞,語氣也堅定起來:「我就想,立足我們湘西,寫出這裡的魂和人,但表達的又是能引起所有人共鳴的情感。眼光可以放遠,胸懷可以放大,但根基要紮得深。我甚至有個設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以湘西為背景,做一個係列,暫定叫『湘西三部曲』。」
「哦?不包括《芙蓉鎮》?」陳方岩饒有興致地問。
「不包括。《芙蓉鎮》是獨立的長篇。這個三部曲,我想從不同的側麵,更深入地描繪湘西的人文畫卷,可能是三個相關聯又獨立成篇的中篇。」李勁鬆解釋道。
陳方岩沉思片刻,說道:「你要是有這個想法的話,寫好後拿給我看,我給你推薦到《收穫》雜誌社發表,我那裡還有些熟人,給你爭取最高的稿費,等三部曲都完成了,時機成熟,還可以運作結集出版!」
李勁鬆聞言,心中大喜。
他正有此意!
《芙蓉鎮》在《人民文學》上分兩期連載,已經占了人家不少版麵,短期內再投長篇或中篇過去,確實不太合適,也需要開拓新的發表陣地。
而且,發表和出書就有兩份稿酬,何樂而不為。
他當即不再猶豫,一口答應下來:「太好了!謝謝老師!我一定儘快把《鄉情》寫出來,寫好了第一時間拿來請您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