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祁笑道:「不妨事,我不是評委。這次徵文評審,我們邀請了艾青、公木、卞之琳這些老一輩詩人來當評委,編輯部的人都不會參與!」
「謔,搞的這麼大!」周鳴驚訝道。
唐祁伸手向上指了指:「30週年嘛,上麵很重視!」
而李勁鬆的第一想法是,這麼多泰鬥級詩人參與的活動,這獎金是不是低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然,這種話他隻是在心裡想一想,打死都不會說出來。
這時,李計和唐祁已經湊到一起看起來那份詩稿了。
好詩是要品的,兩位大佬已經品了兩遍了。
李計看向唐祁:「老唐,你給評價評價!」
唐祁接過手稿,點評道:「氣勢恢宏,意象奇崛,情感濃烈如酒,又悲愴如夜,充滿了屈原式的『天問』精神與殉道者般的激情,絕對是一首好詩,而且是能留得下的好詩!老李你認為呢?」這個評價非常之高。
李計笑道:「我贊同老唐的意見,骨力遒勁,氣象開闊,實在是難得一見的佳作,不過,你們既然來找我了,我也說一點不同的見解,你們斟酌!」
他拿過詩稿,指著其中一行:「比如這句『如雪白的柴和堅硬的條條白雪』,『條條白雪』的形容比較奇特,是不是可以修改為『如雪白的柴與冰川的利齒』,是不是形象更加尖銳、更有衝擊力?」
他又提了兩三處用詞和節奏上的小建議,都很具體,點到為止。
最後,他看向李勁鬆,語氣誠懇:「詩歌最講究『我手寫我心』,我剛才說的,隻是從我個人的閱讀習慣和理解出發,不一定對。小同誌,你還是要堅持自己的詩風和感覺,別被我們這些老傢夥框住了。」
李勁鬆從他的理解來看,也覺得李計改的很好:「我一定再好好推敲!」
他已經決定按照李計的意見修改了。
周鳴笑道:「還是大詩人厲害,我知道這首詩寫的好,可卻不知道好在哪兒!」
李計看向周鳴:「這位小同誌是我們的作者吧,這首詩如果不能獲獎,就拿到我們《人民文學》來發……」
唐祁不樂意了:「老李你瞎說什麼呢?人家作者既然投到我們《詩刊》了,無論獲不獲獎,我們《詩刊》都會刊發!這一點我可以向你們保證!」
李計不甘示弱:「那你們先發,我們轉載不行嗎?」
李計說這話有底氣,《人民文學》是此時發行量和影響力最大的文學期刊,也會經常轉載一些其他雜誌發表過的好作品。
「行行行!怎麼不行?!」唐祁轉頭看向李勁鬆:「小同誌怎麼稱呼?歡迎你向《詩刊》投稿,到《詩刊》去交流……」
李計眼皮抬了抬,對周鳴說:「你們詩歌組一定要千方百計保護好我們的作者!不能被別人挖了牆角!」
李勁鬆看的目瞪口呆,自己這是……同時被兩個大佬「爭奪」了?
一旁的楊鈞無奈地嘆了口氣:「李總編,李勁鬆是我們小說組的作者,他是來京改稿的!他寫的《芙蓉鎮》還是你親自拍板要刊發的……」
……
《祖國,或以夢為馬》被唐祁直接帶走了,他會親自交給《詩刊》徵文辦。
楊鈞收下了李勁鬆的家信,寄信的事兒交給她,讓他專心致誌地去改稿。
走時還囑咐道:「雖說社裡對你的改稿沒有時間要求,可我和兩個組長商量過,還是想爭取把《芙蓉鎮》放到10月號發出來,哪怕上級沒讓我們獻禮,可《人民文學》天然就帶有政治屬性,好的作品,就應該放在有意義的時間節點和讀者見麵。時間……有點緊,你心裡有個數。」
李勁鬆隻好點頭答應:「師姐,我保證全力以赴!」
該做的準備都做好了,修改意見也都很明確,那就老老實實地改吧。
李勁鬆再次完完全全地沉浸到《芙蓉鎮》的世界中。
編輯老師們提的意見高屋建瓴,但具體到每一處增刪、每一句潤色、每一個人物心理的微妙轉折,都需要他獨自麵對稿紙,反覆推敲,絞盡腦汁。
有時為了一個詞的精準,他能枯坐半晌;有時覺得一段情節怎麼改都不對勁,氣得想把稿紙揉爛,又得強壓煩躁,從頭理順邏輯。
白日裡,他在編輯部那個靠窗的角落,與稿紙為伴。
夜晚回到天壇南裡的宿舍,常常一燈如豆,伏案至深夜。
又過了些日子,他那間原本獨居的兩居室,來了位舍友。
這些年,能被《人民文學》請到燕京改稿的作者實在不多。
原因也簡單:刊物發表的作品以短篇為主,多數稿子的修改,編輯通過書信往來就能與作者溝通完成,或乾脆由資深編輯直接潤色。
隻有那些編輯們覺得潛力巨大、非得作者親臨與編輯當麵切磋方能更上一層樓的作品,或者質量突出、被寄予厚望的長篇,才會發出這份「邀請函」,力求精益求精,能在當代文學史上留個水花。
李勁鬆如此,這個新來的舍友也是如此。
新舍友名叫孔捷升,來自粵省花城,是當地一家鎖廠的普通工人。
孔捷升是向潛老師的作者,已經不是新人了,他已經有多個短篇在《人民文學》等期刊上發表,其中,短篇小說《姻緣》獲1978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另有一篇《在小河那邊》還被列為傷痕文學代表作。
作品能被列為代表作,可見孔捷升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而這次來修改的《因為有了她》,據王朝銀說質量也很高。
孔捷升二十七八歲的年齡,鼻樑上架著一副此時頗為流行的茶色眼鏡,見人未語先帶三分笑,一口帶著明顯粵語腔調的普通話,聽起來軟和又親切。
「李勁鬆,牛逼啊,處女作就是長篇!」他眼裡對李勁鬆是滿滿的羨慕:「還是《人民文學》重點抓的修改稿,起點太高了!我們寫短篇的,不知道要磨多少年,纔敢碰長篇呢!」
「哈哈,我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走了狗屎運!」李勁鬆不願意刺激他,謙虛道。
「寫作可沒有運氣這一說,完全是靠實力!搞完這個短篇後,接下來我也去搞長篇!」孔捷升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