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刊》的上級單位也是全國文協,與《人民文學》是兄弟單位。
李勁鬆是被詩歌徵文的獎金吸引住的。
300元!
一等獎獎金300元!
對這個年代的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筆钜款,更別說李勁鬆了。
即使拿不到一等獎,三等獎也有50元啊!
僅僅……隻是寫幾行詩而已。
看看截止時間,還有十幾天,來得及。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瘋狂纏繞上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對旁人而言,或許還需絞盡腦汁、尋覓靈感、反覆推敲。
但對李勁鬆來說,卻簡單得近乎一種……作弊。
那些曾在教科書上閃光,在朗誦會上被激情演繹,在一代人心中刻下烙印的詩句,都在李勁鬆腦海中浮現。
與愛國主題契合的,豈止三五首!
不過,抄哪個呢?
他首先想到的,是舒亭的那首《祖國啊,我親愛的祖國》。
意象新穎,情感深沉而複雜,將個人與祖國的命運血肉相連,絕對是上乘之作。
可惜,方纔翻閱期刊時,還瞥見了一篇評論文章在熱烈討論它。
肯定是已經見刊了。
此路不通。
很快,他就又想起了另外一首。
《祖國,或以夢為馬》。
就是它了。
他甚至不需要過多回憶,那些詩句早已滾瓜爛熟。
作為前世一名高中語文教師,他不僅自己深愛這首詩,更曾無數次在課堂上,對著那些年輕的麵龐,深刻地解讀過。
這首詩,是屬於一個名叫「海子」的、以夢為馬最終卻折戟沉沙的天才詩人的,除了那首廣為流傳的《麵朝大海,春暖花開》,這首《祖國,或以夢為馬》是他私心最重、感觸最深的作品。
他攤開嶄新的稿紙,擰開鋼筆,沒有打草稿,筆尖落下:
「我要做遠方的忠誠的兒子
和物質的短暫情人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醜走在同一道路上
萬人都要將火熄滅我一人獨將此火高高舉起
此火為大開花落英於神聖的祖國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我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他一氣嗬成。
現在,這首詩是自己的了。
不過,詩歌這東西,評獎標準比小說還玄乎,它的評獎標準比起小說、散文,往往更加「玄乎」,更依賴於評委的個人審美趣味、詩學觀念,甚至一時的心境。
小說好壞,尚有情節、人物、結構等相對客觀的尺度可供衡量。
而詩歌的好壞,尤其是現代詩,很大程度上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同樣一首詩,在甲看來是直擊靈魂的傑作,在乙看來可能雲山霧罩、不知所雲。
評委們的口味差異、派係傾向、對「愛國」主題理解的寬窄深淺,都會直接影響結果。
所以,也不能把獲獎當做自己的囊中物,保持平常心即可。
反正也就花了十幾分鐘而已。
等會兒,再用《人民文學》的信封和郵票寄給《詩刊》,不但省下了買信封郵票的幾分錢,那熟悉的單位落款,或許……還能在堆積如山的來稿中,多少引起一點收發人員的注意?
哪怕隻是下意識地多看一眼。
想到信封和郵票可以占公家的便宜,乾脆再給家裡寄一封信報個平安,讓娘她們在家裡放心。
很快,他就寫好了一封信,準備再寄10塊錢給她們。
李勁鬆現在手裡還有22塊4毛5分錢,平時也不怎麼花錢,留下十幾塊錢足夠花了。
臨走時,娘把家裡的錢都搜刮乾淨,讓他帶走了。
雖然知道這錢寄回去,娘和大姐八成也捨不得花,會偷偷給他攢著,但這至少是個證明,證明他在燕京「有錢花」,能讓她們稍微寬心。
寄匯款單沒必要,直接夾在信封裡寄給她們就行。
不過,寄平信容易丟,最好寄個掛號信。
這事兒得找師姐。
李勁鬆找到了楊鈞:「師姐,《詩刊》搞了個詩歌徵文,我寫了首詩,您給指點指點!」
楊鈞看了他一眼:「你這幾天就在鼓搗你這首詩啊?」她有點生氣,沒想到李勁鬆不好好改稿還有閒心寫詩參賽。
「哪能呢?我知道我的任務是啥,肯定是以改稿為主。您信不信,從看到徵文到寫完這首詩,我就用了20分鐘……」他表情誠懇,努力證明這純屬「業餘愛好」,不影響主業。
楊鈞將信將疑,接過他遞來的詩稿,認認真真看了一遍。「怎麼樣,師姐?給點意見?」
楊鈞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勁鬆,我對詩歌研究不深,不敢妄斷。但這首詩……氣象很大,跟我平時看到的很多應景詩歌很不一樣。我說不好具體哪裡好,就是覺得……有股勁兒,很抓人。要不,我幫你請散文詩歌組的老師幫你看看?」
「那再好不過了!」李勁鬆當然不會拒絕。
楊鈞把他帶到了詩歌散文組的小屋。
剛好詩歌散文組組長周鳴也在:「拿來我看看!」
其實,周鳴並不是詩人,他在報告文學和散文方麵的成就比較高,是報告文學《哥德巴赫猜想》的主筆人之一,後來任全常務副會長、全國報告文學學會常務副會長。
周鳴接過稿子,反反覆覆唸了好幾遍,咂摸咂摸嘴,像是品味著什麼難得的好茶:「小夥子,這詩……你寫的?」「是,周老師,請您多指教。」李勁鬆恭敬地回答。
周鳴沒立刻點評,而是拿著稿子站起身:「走,咱去找李總編去!」
李勁鬆本來沒想這麼麻煩,不過,看到周鳴已經走了出去,也趕緊和楊鈞一起跟了上去。
李計辦公室裡,還有一位客人,周鳴一見,高興道:「嗨,真是巧了,《詩刊》的人也在,老唐,我這有首詩,你也掌掌眼!」
經過楊鈞介紹,李勁鬆才知道,李計辦公室這個客人是原來《人民文學》散文詩歌組組長、現在的《詩刊》副總編唐祁。
「唐老師是九葉派的重要詩人之一。」
李勁鬆還真不知道什麼是九葉派,回頭得問問。
不過,此時他卻有些不安了,這陣勢有點超出預期。他忙對唐祁說「唐老師,我這篇詩是投《詩刊》徵文的,這樣……會不會不太合適?」
李勁鬆感覺有點像開後門,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