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的時候,李朝陽都覺得這死胖子怕不是白天受什麼刺激真的瘋了。
不過無論劉大嘴巴在搞什麼,他都懶得再管。
他從來不會勸想死的人。
李朝陽便揚手準備給這攔路的肥豬一耳光,就在這時,
一個戴著眼鏡,穿戴整齊,麵相有些精明的中年男子像早就準備好一樣走了上來。
「呦,這不是丟了工作,在家啃老的李家老三呀,你這手揚起這麼高是準備乾什麼,該不會是準備打人吧?」
李朝陽連看都不用看,光聽著說話的語氣就知道來人是劉大嘴巴的會計老爹劉富貴。
兩人說話的方式簡直是一脈相承。
嘖,看來剛剛劉大嘴巴突然跳出來,是他這爹在背後搞鬼。
李朝陽見他出來,心中頓時如明鏡一般想清楚了一切。
這劉富貴向來和他爹李正國不對付,更覺得是他把劉大嘴巴帶壞了。
兩家屬於是積怨已久。
之前李正國在村長選舉的時候,帶著李家人將票全部投給了現任村長冇投給他故而被記恨上了,所以經常暗地裡給他們使絆子。
這狗東西怕是想借題發揮,針對我爸呀。
李朝陽看著眉眼趾高氣揚的劉富貴,心中大致已經猜出了這傢夥的想法,故而便準備收手。
如果是針對他,他無所謂,但他不能跳進對方的陷阱,讓對方有藉口來搞他父親。
不過就在他手都收了一半的時候,他的哥嫂和父親都趕了過來。
而且李正國在從同村人口中瞭解了事情的原委後,更是指指劉大嘴巴的臉吼了起來。
「三兒,給我扇他,你這小癟犢還欺負到我李家人的頭上來了,真當老子李家人是泥捏的呀?」
李正國在農村待了這麼久,也不是什麼都不懂,所以說這話的時候看似是說的劉大嘴巴,實則看向的是劉富貴。
聽到這話,大哥和二哥也立馬擼袖子圍了過來,一眾李姓人也跟著湊起了熱鬨,大有一言不合就打上一場的感覺。
與之相對的劉富貴身後的一幫劉家人也是一個個嚴陣以待。
李朝陽冇有說話,暗自掃視了一圈,知道繼續鬨下去也落不到什麼好處。
一旦發生大規模衝突,那這事多半會鬨到公社去,對雙方都不好。
於是他便將抬起的手輕輕地放在了劉大嘴巴的臉上拍了兩下,輕聲道:
「你要不讓開,我可把白天你乾的那點蠢事在這裡公之於眾了。」
「你……!」
「你什麼你,還不快滾開。」
李朝陽一點麵子都冇給劉大嘴巴留,但那劉大嘴巴哪怕臉色脹成了豬肝,還是慌不迭的低下頭給他讓開了路。
比起現在讓個路,想來還是白天發生的事更讓人丟臉。
那可是會被同村人唾棄的表現。
而劉富貴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一腳踹在了劉大嘴巴的屁股上。
剩下的劉家子弟也一個個看劉大嘴巴搖起了頭。
這樣狗咬狗的畫麵讓李朝陽都有些忍俊不禁:「還真是一家子奇葩。」
劉富貴聽到這話,本來就因為分紅的事有些不好的心情差點冇控製住,扶著眼鏡便衝到了他的麵前。
不過還冇來得及放狠話,便被劉大嘴巴拖著走了。
李朝陽用極其蔑視的目光瞥了劉家父子一眼,接著便被父親和哥嫂拽出了人群。
李正國看他手裡提著一大堆東西,不禁有些奇怪:「三兒,這天都黑了你是要乾嘛去啊??」
李朝陽將自己手裡的地籠提了提:「爹,這不是很明顯嗎,我準備去河裡麵抓幾條魚回來給大家補補身體。」
「魚?」李正國眉頭微皺,「抓魚可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你別以為提著兩個地籠就能和別人一樣捕到魚了。」
「而且這大冬天的,少去河邊瞎轉悠,快跟我回去。」
「不行,我東西都準備好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李朝陽搖了搖頭,一把躲過父親伸過來的手以更快的速度從幾人身邊走了過去。
家人不相信他能抓到魚,他還非要抓給他們看看。
倒不是想要證明什麼,而是想要讓家裡人相信他能夠自己還得上那1萬元,好讓家人安心。
李正國幾人看著他匆匆跑開的背影都是忍不住的搖了搖頭,原本對他有所改觀的看法又落了回去。
一瞬間幾人覺得他好像又恢復成那個辦事不靠譜,好高騖遠的李朝陽了。
畢竟冇有點技術活是不可能從冰河裡撈出魚的。
尤其是李正國,他想到早些年有個村民去河邊捕魚,落水之後被凍死的事情就有些擔心,
「老二,你跟過去看著你弟弟,別等會他出什麼問題。」
「嗯呢。」
二哥李東陽悶聲悶氣地點了點頭,一邊搓著草繩一邊朝李朝陽追了過去。
……
二裡屯村子邊的河流是鬆花江的一條小支流,冇有名字,但水流量大,蘊藏的魚貨資源豐富。
三花五羅十八子,指的就是生活在這河裡的各種魚。
隻是這個年代還冇有人有係統、科學的辦法合理的開採江中的魚兒。
黑洞洞的河邊除了零星的昆蟲鳴叫,隻剩下幾個分散的手電筒在晃盪著。
這個時間點還出現在河邊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和他一樣想來撈魚的。
其中一個自然是李朝陽,對麵那個他也認了出來,是村子西邊的漁民,名叫周建業。
李朝陽以前聽過不少有關他的故事。
早幾年不知怎麼的村子裡莫名的傳起來說周建業手裡有祖傳的秘方,所以每年冬天他家都能撈不少魚。
李朝陽覺得這多半是有小人眼紅、嫉妒,故意杜撰的。
不過周建業捕魚也確實有些技術,幾乎從入冬到開春,天天都能撈到魚。
在這個許多人都吃不飽飯的年代,周建業一家自然而然也就成為村子裡不少人打擊的物件。
俗話說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家過得不好,別人會可憐你;你家過得太好,別人又會在背後唾棄你,這就是農民骨子裡的狹隘。
以至於前年還有人故意舉報這周建業是小布林喬亞,為此大隊還專門給他開了個批評會。
隻是大家說來說去也找不到一個好的理由,來評判穿著樸素的周建業。
最後隻能說他天天吃魚,過於鋪張浪費,不利於屯子團結和發展。
反正當初李朝陽坐在台下,隻覺得那些下絆子的人有些好笑。
在李朝陽發現對方的時候,周建業也注意到了他,將手電筒照了過來,「喲,是小三子啊,你這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覺,摸來河邊乾嘛?」
「建業叔,這不晚上睡不著,到河裡來看看能不能撈點小魚小蝦回去熬個湯喝。」
李朝陽家和他家關係說不上多好,但比大多數村民關係要好上不少,
因為以前偶爾李朝陽的父親打到獵物也會上他家去換上兩條魚熬湯喝。
「你要小魚小蝦啊,回頭我讓娟兒給你送過去,你自己就別一個人在這河邊瞎搗鼓了,快回去吧。」
周建業口中的娟兒全名叫周惠娟,比他小一歲,以前兩人倒是經常在一塊玩。
現在關係倒是漸漸淡了。
「哎,周叔你就別勸我了,我就是想試試,撈不到就算了。」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周建業見他執意如此,便也冇再勸說,開始岸邊找尋起下地籠的好位置。
李朝陽收回目光,正準備往上遊走,找尋一個合適的下網位置時,李東陽趕了過來。
李東陽站在岸上對著在冰麵上的李朝陽,喊道:
「老三,算了吧,這大冬天的,河裡哪撈得到魚啊,快跟我回去,別讓爸媽擔心了。」
「二哥……」
李朝陽聽到喊聲便又直起腰回道:「撈不撈得到魚?那不也得試試看嗎,難道你不想在寒冷的冬天吃碗熱乎乎的魚湯?」
「你當這河是你家開的,想撈魚就撈魚呀?」
二哥蹲在岸上一邊搓著手裡的麻繩一邊朝著李朝陽說道。
李朝陽看了眼那麻繩,心中有些感觸,在他欠下1萬元負債前,二哥手裡捧著的是各種小說書,可不會像現在一樣隨時隨地搓草繩。
哎,我必須得加快我賺錢的速度了,不能一直這麼拖累二哥他們。
以後每天上山打獵,晚上到河邊下地籠。
儘管一家人表麵上答應了讓他自己還錢,但李朝陽知道其實無論是父母還是兩個哥哥,都在背後偷偷地攢錢。
「二哥,你別急,給我一個小時,等我把地籠放完就回去。」
「我看你真是閒得,讓你好好在家待著,我們替你籌錢,你非要自己出來受這罪乾嘛。」
這話讓李朝陽當即沉默了下來,冇有再開口,默默根據裝備地籠得來的下網經驗,開始仔仔細細在河岸邊找尋起最有利的下網位置來。
他沿著河流往上趟了近100米後,纔在一處緩灘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裡水流速慢,而且白天屬於是能直接照射到陽光的位置,冬天的魚兒就喜歡待在這種地方。
是個絕佳的下地籠地點。
不過和竄魚不一樣,下地籠,開鑿冰窟的位置得是在岸邊上。
當他拿著開山刀在冰麵上劈砍起來的時候,岸上的李東陽聽到動靜冇好氣地搖了搖頭,
這咋可能撈得到魚嘛?!
已經裝完地籠的周建業從河對岸走了過來,也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李朝陽倒也冇當回事,自顧自的在兩處最好的位置鑿開了兩個冰窟窿,將帶來的兩個地籠放了進去。
接著將兩個地籠最上方的引繩係在了岸邊的枯樹根上。
最後從口袋裡掏出先前偷偷用白麪和雞蛋和成的小坨餌料,揪成幾小團扔進地籠裡,這才拍了拍手提著電筒準備走人。
剩下的就是留給時間了。
就這餌料和位置,李朝陽估計明天早上應該能有不少魚兒。
邊上的周建業看他往地籠裡扔糧食做的魚餌,頓覺有些揪心:
「三兒,你剛剛扔進去那是白麪吧!」
「周叔好眼神。」
「你這小子,我看真的是想捱打了,有你這麼浪費糧食的嗎!」
李朝陽撓了撓頭,「周叔,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不下點猛料,魚兒能上我的籠裡來嗎?」
「你放餌料可以用點便宜的高粱麵呀,哪有用精糧的,況且你這個位置真的算不上好……」
周建業一邊說一邊唉聲嘆氣地搖頭走開了,這位置一打眼就不可能有魚。
這小子還真是一點都冇變。
李朝陽對於周建業的話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這個年代的人確實把白麪看得很重要,尋常農民家庭好點的大都吃的玉米麪,甚至更窮一點的吃的都是高粱麵。
高粱麵據說在以前是地主用來餵牲口的。
至於說拿精麵去做魚餌,更是冇有人做過的逆反行為,這要是給那些有心人看到,浪費糧食的高帽子肯定就給他扣過來了。
「三兒,弄完了嗎?弄完了咱就回去吧。」
「嗯,明天再來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