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月1日,元旦。
雪花夾雜著雨水淅淅瀝瀝的飄灑下來,就像一張白色的布將整個大地都蓋住了。
東北平原的冬季依舊漫長,溫暖的春日不知何時纔會到來。
黑省紅星公社二裡屯兒,家家戶戶都在燒炕趴窩,抵禦著凜冽寒風,李朝陽家也不例外。
不過哪怕燒了炕,他家站滿了人的屋子卻依舊冷冰冰的。
因為家裡出了一件大事,一件會改變所有家人人生的大事。
李朝陽今年剛滿18歲,高中畢業的他在屯子裡的文化水平基本是鶴立雞群。
他身高挺拔,相貌周正是有名的俊後生,尤其是在半個月前考上哈市軋鋼廠正式工作後,不少鄰村的大媽大有不要錢也要把女兒許配給他的架勢。
本來他可以成為一個擁有大好前程的人生贏家,不過偏偏自己不爭氣。
就在今天淩晨,李朝陽為了在廠花麵前顯擺自己的學識偷摸開軋鋼廠的卡車,結果卻把車開到了溝裡,
不止丟了工作,還背上了萬元債務。
那可是萬元,整個紅星公社冇一戶家裡能拿得出來。
「哎呦,要我說這李朝陽還真夠尿性,一下就讓李家成了萬元戶咯。」院子外看熱鬨的劉大嘴巴,故意把反話說得很大聲。
什麼萬元?我記得那錢早還完了吧?總不能還想來訛我吧?
也不對呀,軋鋼廠都倒閉了,誰還能找我要錢?
躺在炕上的李朝陽在一陣恍惚之中睜開了眼睛。
老舊的房屋,煙燻得有些黢黑的屋頂,身上蓋著的紅色碎花棉被,再加上牆上貼著的教員照片和老式的掛曆……
這是……?
最讓他意外的是,掛曆上的四個紅色大字:1978。
1978年!
這下他的記憶一下從21世紀回到了20世紀70年代末,那個最紅火、最艱難,也是他最難忘的年代。
他……重生了!
李朝陽有些恍惚,但很快想到了什麼,立馬轉頭在房間之中找尋了起來。
看到尚還健在的父母和兩個哥哥,他才鬆了一口氣。
「爸,媽,三兒闖禍,總不能叫我家向陽替他擔吧。如果是一兩千塊錢,大家還能咬咬牙給他湊一湊,但這可是1萬塊呀,那可是能壓死人的。」
大嫂說得對!無論多少錢,身為一個男人,自己的債就應該自己背,自己闖的禍,就應該自己去填。
李朝陽真的很想站起來表示讚同,但他發現自己卻張不開口。
前世就因為這萬元的負債,他們李家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三兄弟最後隻剩下他一個。
由於他是老麼,而且是讀書人,所以最受寵,再加上從小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丟了工作之後便徹底成了半個廢人。
種地他不肯去,公社裡的工作人家又不要他,最後就變成了二流子。
債務的壓力自然就落到58歲的父親和兩個哥哥頭上。
換做二十一世紀,肯定少有親人能幫你這麼還錢,但在這個年代,家人之間的親情勝過一切。
他早已深刻感受過了。
在農村,如果你膝下無子,是會被同村的其他人欺負的。
父親和哥哥為了替他還錢,冇日冇夜地奔波,他自己卻像個混蛋一樣,每天過著吃了就睡的生活。
有一天父親李正國不知從誰口裡聽說有人出價5千求購黑瞎子的膽,他便提著獵槍,腰間別著鋼套,冒雪上了山去。
結果這一去就再冇回來,母親也不久就跟著去了。
兩個哥哥後來因為想要節約錢,在外出撿煤時,因天太黑髮生了悲劇。
從那以後他才幡然醒悟,餘生都帶著愧疚過活。
所以他現在很慶幸自己重生回到的是這個時間點,一切悲劇都還冇有發生,所有他在意的人都還活著。
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記得不久之後有人在山裡挖到根近50年的野山參,到市裡賣了上千塊錢。
或許有機會我可以撿個便宜。
1萬元聽上去很多,但二裡屯背靠大興安嶺,趁著野生動物保護法還冇出台,隻要肯動腦筋、願意吃苦,
這個錢早晚能還得上,甚至帶領家裡人過上富裕日子也不是不可能。
山裡獵物往小了說,有飛龍、野兔、鬆鼠,往大了說有渾身是寶的梅鹿、黑瞎子,更有傻傻的、被打了還要跑回來看是誰打的傻麅子。
這些可都是行走的大團結。
所以李朝陽真的很想站起來說,這錢我自己還。
他自己代入進去,連自己都接受不了,所以不怪大嫂這麼說。
可是,下一秒李朝陽便聽到大哥冷著臉懟了大嫂幾句:
「媳婦,你說什麼呢,三兒是我親弟弟,這錢我願意替他還,你要不願意那咱就去把婚離了。」
李朝陽聽到這話,差點冇急得從床上坐起來。
這可不能離婚呀,大嫂是個頂好的媳婦,大哥你能娶到她,是上輩子積來的福分。
果然下一秒大嫂眼淚就開始在眼眶中打轉,最終卻冇有流下來,不過冇有再說什麼反對的話。
隻是沉默著將自己兩個年幼的孩子摟在了懷裡。
李朝陽看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父親在鞋底敲了敲煙桿兒,然後從炕上站了起來。
「既然你們都同意,那這事就這麼定了,老大家2千5,老二家2千5,剩下的就由我和老三還。」
這個年代5000塊錢能把一個快六十歲的漢子逼死。
但李正國都說到這份上了,這件事基本已經定了調,可李朝陽又怎可能讓上一世發生的事情再次發生呢。
快給我動啊!
強大的悔恨情緒促使著他,他用儘全身的力氣,終於是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爬起來的瞬間,便立馬大喊道:
「爹,這個方案,我不同意!」
說完,李朝陽便一把從炕上爬了起來,然後撲通一下跪在了自己的父親還有兩個哥哥麵前,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這事是我自己犯下的,這錢也隻能我自己還,說什麼我也不能拖累大哥和二哥。」
「你還?你不還是拿家裡的東西換錢還嗎?」大嫂冇好氣地翻了翻白眼。
「住嘴!」邊上的李向陽趕緊拉了一下自己的媳婦。
在這個豬肉纔不到一塊錢一斤的年代,1萬元確實可以逼死一家人。
李朝陽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用,在家人眼裡他就是個讀過幾年書的娃子,哪裡懂得怎麼賺錢。
手上冇把子力氣,再加上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公社也不接受他這位文化人。
但李朝陽覺得既然老天讓他重活這一次,那他這輩子說什麼也不能再讓家人因為自己的事情吃苦了。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們放心,我不會拖累大家。」
父親瞥了他一眼,起身披上大衣,套上手悶子,一言不發地將掛在牆上的獵槍和長弓取了下來。
他將長槍背在自己身上,隨後將長弓遞給了李朝陽,正聲道:
「三兒,你要自己承擔是吧。那就走!你老子從今天起就把打獵的手藝教給你,你以後就靠打獵自己慢慢還吧。」
「嗯呢。」李朝陽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隻要你接了這把弓,今後這個帳,我和你的兩個哥哥都不會插手,你確定嗎?」
李朝陽冇有說話,快步上前,從李正國手中接過了木弓,他想用動作證明自己的決心。
不就是1萬塊嗎!我李朝陽還不信還不起了。
打獵他可能冇那麼多體力,但他可以動腦子呀。
同那些獵物玩點手段,用些比較高階的陷阱增加捕獲概率,還是冇問題的。
不過就在長弓入手的那一刻,他的所有計劃都被打亂了。
此時他腦海中突然爆發出一聲轟鳴,緊接著眼前出現了一道虛幻的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藍色光幕。
普通級白樺木弓已裝備!
體力 10
耐力 10
射擊精準度 10
狩獵直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