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眼下,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佳寧係股價正如日中天,陳鬆青風頭無兩。
現在背後又牽扯的彙豐、渣打等英資,銀行、券商、投資者盤根錯節。
這個時候跳出來做空,無異於以卵擊石斷了大家的財路,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招致最凶猛的反撲。
必須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當陳鬆青維繫龐氏騙局的資金鍊開始緊繃,當新的接盤俠難以為繼,當某個意想不到的黑天鵝事件引爆信心危機……
那纔是出手的時刻,屆時隻需順勢一推,就能輕鬆享用豐盛的果實。
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悄悄收集彈藥,靜候最佳時機的到來。
時間進入五月底,國際原油市場的基本麵正如陳秉文所預料的那樣,利空因素持續發酵,並開始實質性地壓製油價。
北海布倫特和阿拉斯加普拉德霍灣的新油田在這個月相繼進入滿產階段,全球石油供應缺口從年初令人恐慌的每日560萬桶,顯著收窄至300萬桶。
體現在現貨市場上,就是原油價格開始鬆動,緩慢下跌。
這直接壓製了下遊的成品油期貨價格。
而美國的資料更不樂觀。
李根政府一月份解除的石油價格管製在五月完全生效,美國國內成品油市場競爭驟然加劇。
各家煉廠為了保住市場份額,紛紛降價出貨,導致現貨價格加速向本已走低的期貨價格靠攏,形成了負向迴圈。
不過這些都是表象,根本原因則是市場需求疲軟。
美國五月份的工業開工率降到了78%,汽車銷量同比下滑了12%。
反映在需求端,汽油和取暖油的消費持續走弱,商業庫存開始累積,進一步加劇了市場對供需失衡的擔憂。
而在供應端,OPEC內部的分歧在五月的月度會議上暴露無遺。
沙特、伊朗、伊拉克等主要產油國未能就新的產量配額和價格維護機製達成有效共識。
市場傳聞稱,沙特已私下增加成品油出口,以維持其市場份額,這導致國際成品油貿易價格出現小幅但明確的下跌。
期貨市場的交易情緒由此轉向悲觀,空頭力量逐漸占據上風。
霍建寧幾乎每天都會發來詳細的市場簡報,向他彙報市場走勢。
就在這種空頭氛圍瀰漫的市場環境下,陳秉文接到了霍建寧從紐約打來的越洋電話。
“陳生,市場走勢完全符合您的判斷。
我們持有的空頭頭寸,浮盈正在持續擴大。”
隔著電話線,陳秉文都能感受到霍建寧的激動心情。
陳秉文笑著詢問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霍建寧介紹道,“我們2月底建立的空頭頭寸,目前浮盈平均達到4美分/加侖,接近1.4億美金。
現在取暖油和汽油期貨價格在0.98到0.99美元之間震盪,市場情緒明顯轉空。
接下來我們要怎麼操作?”
“對於目前的石油走勢,克裡斯坦森團隊那邊有什麼最新分析?”
陳秉文問道,他需要聽到專業團隊的意見作為下一階段操盤的佐證。
“他們判斷,當前的下行隻是開始。”
霍建寧肯定地說,“基本麵已經徹底轉向,除非發生如兩伊突然停火這類重大地緣政治逆轉,否則價格趨勢難以改變。
他們認為,六到七月可能會迎來一波加速下跌,目標位看至0.96美元下方。”
“很好。”
陳秉文心中大定,“建寧,按我們既定的策略執行。
首先,利用接下來可能出現的任何一次反彈,完成6月合約向9月合約的展期操作。
記住,一定要在反彈時進行,降低我們的換月成本。
展期後,保持70%的主倉位不變。”
“明白!展期時機我會盯緊。”霍建寧重複指令。
“其次,”陳秉文繼續下達指令,“展期完成後,平掉我們2月建倉的那30%底倉。把這部分利潤先鎖定,本金安全收回。
剩餘的70%倉位,設定移動止損。
初始止損就設在1.00美元,那是我們的成本線。
價格每往下跌一段,就把止損位相應下移,確保浮盈不會回吐。”
“好的,陳生。”
“還有,”陳秉文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如果市場價格反彈到0.99到1.00美元這個區間,我授權你動用20%的備用資金,輕倉加空9月合約。
但務必記住,總倉位最高不能超過90%,必須留10%的現金作為風險緩衝,絕不能把保證金打滿。”
“加倉20%……”霍建寧快速心算了一下,“明白!這樣如果價格真能跌到0.96-0.97,我們的平均建倉成本能控製在1.01美元左右,整體浮盈會非常可觀。”
“不錯。
加倉是為了放大收益,但風控是前提。
絕對要保證保證金充足,不能給對手任何逼倉的機會。”
陳秉文再次強調。
“您放心,紐約這邊我會24小時盯緊,保證金狀況每小時覈查一次,絕不會出紕漏。”
霍建寧拍著胸脯鄭重保證。
結束通話與霍建寧的電話,陳秉文走到辦公室的巨幅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中東和北美區域。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在三個月的時間裡,已經實現了本金翻倍的驚人浮盈,這種一切儘在掌握的感覺很好。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內心並無太多波瀾。
石油期貨的順利,隻是計劃中的一步,真正的挑戰和機遇,始終在廣闊的內地市場。
想到這裡,他轉身來到隔壁方文山的辦公室。
“文山,山城和羊城那邊,天府可樂的試生產準備得怎麼樣了?”
陳秉文也不客氣,見到方文山直接詢問道。
天府可樂配方確定以後,李偉明立刻返回山城,籌備試生產工作。
由於淩佩儀目前在北美負責,所以港島以及內地這部分業務工作暫時由方文山分管。
“正要向您彙報。”
方文山站起身給陳秉文倒了杯咖啡,隨後彙報道,“山城飲料廠那邊,李培全廠長親自盯著,第一條灌裝線已經除錯完畢,原料也備齊了,隨時可以開工。
羊城灌裝廠這邊,趙建國廠長也協調好了,隻等山城的原漿運到。
按照計劃,第一批五十萬瓶,山城本地消化二十萬瓶,粵省投放三十萬瓶。
終端定價就按您定的,兩毛一瓶。”
陳秉文點點頭,沉吟片刻道:“告訴李偉明和趙建國,質量是第一位的,灌裝環節決不能出紕漏。
首批產品上市後,讓他們派人盯著零售點,收集最直接的消費者反饋,我要第一時間知道市場反應。”
“冇問題,我讓李偉明跟進。”方文山記下,又補充道,“粵省供銷社那邊的王主任也打了包票,會全力配合鋪貨,特彆是人流大的網點。”
“嗯,”陳秉文抿了口咖啡,把杯子放到桌上,“兩毛錢的定價,利潤很薄,但我要的就是一炮而紅。
讓市場部提前準備好宣傳物料,重點突出‘國人自己的可樂’、‘口感醇厚、回味甘甜’這幾個點。
上市頭三天,可以搞點小促銷,先把人氣聚起來。”
“好的,陳生。我馬上給李偉明拍電報。”
說著,方文山開始撰寫電報內容。
對陳秉文來說,天府可樂是他切入內地大眾消費市場的關鍵一步。
兩毛錢的定價,利潤已經很微薄了。
目的就是快速佔領市場,培養消費習慣。
隻要口碑做起來,銷量上去,規模效應一來,成本還有下降空間,屆時利潤自然就出來了。
五月三十日,山城和粵省兩地,第一批五十萬瓶貼著“天府可樂”標簽的玻璃瓶飲料,悄然通過供銷社係統和部分合作商店鋪貨上架。
終端零售價,嚴格按照陳秉文定下的策略:兩毛錢一瓶。
五月底的山城,天氣已經有些悶熱。
市中心解放碑附近的一家紅星供銷社門口,支起了一個簡易的攤位,上麵堆著一個個印有“天府可樂”字樣的塑料箱。
攤位旁立著一塊手寫的大牌子:“天府可樂,新品試飲,兩毛一瓶!”
供銷社的李經理親自在現場張羅著,幾個年輕售貨員忙著從箱子裡拿出墨綠色的玻璃瓶,用開瓶器“啵啵”地開啟,遞給圍攏過來看熱鬨的市民。
“來,嘗一嘗,看一看啊!
咱們山城自己生產的可樂!”
李經理在一旁大聲吆喝著。
一個穿著工裝、像是剛下班的中年漢子擠到前麵,好奇地拿起一瓶看了看:
“可樂?跟那個可口可樂一樣不?啥味兒啊?”
他在報紙上看到,可口可樂要在燕京的友誼商店、賓館裡,用外彙券才能買到的稀罕物。
現在山城居然也有可樂銷售,自然好奇不已。
“師傅,您嚐嚐就知道了!”
年輕的售貨員妹子笑著遞過去一瓶開啟的,“保證好喝,不輸外國牌子,還便宜!”
雖然妹子冇喝過可口可樂,但是氣勢上肯定不能軟!
漢子將信將疑地接過來,先是小心地聞了聞,然後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入口,強烈的氣泡感瞬間炸開,帶著獨特的甜香和一絲隱約的藥草氣息,嚥下去後,喉嚨裡確實留下一種甘醇的回味。
“嘿!有點意思!”
漢子眼睛一亮,咂咂咂咂嘴,“甜絲絲的,氣兒足!
跟汽水的味不太一樣,但這個味兒……巴適!”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四毛錢,“再給我來一瓶,帶回家給我幺兒嚐嚐!”
“要得!”售貨員利落地收錢拿貨。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圍觀的人群也開始動了。
“給我也來一瓶!”
“真的兩毛?不會是糖精水吧?”
“嚐嚐唄,反正不貴,一瓶汽水還要一毛五呢。”
“哎,這瓶子押金多少?”
“押金五分,喝完拿瓶子回來退!”
一時間,攤位前變得熱鬨起來。
大多數人是出於好奇,兩毛錢的價格確實很有吸引力,也就比汽水貴了五分錢,相當於少吃一根冰棍兒。
但是可樂這個名字洋氣啊,這可是隻有外國人才能買的飲料!
好奇心趨使下,人們紛紛掏錢購買,然後一邊拿著墨綠色的瓶子細細的品嚐,一邊互相交流著感受。
“嗯,是比一般的汽水好喝,甜得正。”
“我覺得有點藥味,不過還能接受。”
“氣真足!夏天喝這個解渴!”
“關鍵是便宜啊!以後是不是經常有賣?”
李經理看著迅速減少的貨箱,臉上笑開了花!
山城廠可是答應他的,賣掉十箱就送他一箱。
類似的場景,在山城的幾家供銷社門店和副食店同時上演。
首批投放的二十萬瓶天府可樂,在短短三天內便被搶購一空。
很多網點甚至出現了斷貨,供銷社不斷接到催貨電話。
與此同時,羊城。
首批三十萬瓶天府可樂的投放更為集中,主要放在了幾個大型廠礦的職工合作社和市中心的百貨大樓。
羊城鋼鐵廠的職工合作社裡,下班鈴聲一響,工人們便湧了進來。
合作社裡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王姨,來瓶汽水!要冰鎮的!”
“給我也來一瓶!”
工人們紛紛掏錢。
合作社的售貨員王姨一邊收錢,一邊麻利地從貨架上拿飲料。
貨架上除了常見的橘子汽水,還擺著兩排新到的天府可樂。
“這是什麼牌子?冇見過的?”
一個年輕工人拿起一瓶,好奇地打量著。
“天府可樂,新出的,兩毛一瓶。
說是加了中藥成分,解乏提神!”
王姨解釋道。
“中藥?那能好喝嗎?”
另一個老師傅皺起眉頭,他喝慣了橘子味,對新東西本能地抗拒。
“試試嘛,不好喝明天我給你換橘子水!”
王姨笑道。
她也是得了上麵吩咐,要重點推這個新產品。
那年輕工人好奇心重,直接買一瓶,開啟就喝。
冰爽的口感讓他舒服地歎了口氣:“唔!不錯啊!甜絲絲的,氣兒也足,喝完了嘴裡還有點回甘,挺舒服!”
有人帶頭,其他工人也陸續有人嘗試。
雖然也有覺得“有股藥味,喝不慣”的,但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新奇的飲料口感獨特,尤其是非常解渴,兩毛錢一瓶嚐嚐鮮也不虧。
銷售火爆的情況第一時間被整理成簡報,送到了陳秉文的辦公桌上。
“陳生,好訊息!
山城和羊城兩地的首批五十萬瓶天府可樂,基本售罄!
尤其是山城,三天就賣光了,很多供銷社都在催貨。”
方文山滿臉笑容彙報著。
陳秉文接過簡報,看到供不應求、消費者接受度高等詞語的時候,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最擔心的就是口感接受度問題,天府可樂靠的是白芍提取物來實現口味差異化,如果消費者不接受,那就隻能調整配方。
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不但如此,兩毛錢的定價策略也被證明是成功的,精準切中了當下內地大多數市民嚐鮮又能承受的心理價位。
“告訴李偉明和趙建國,立刻提高產能!
山城廠開足馬力,羊城灌裝線也全力配合。
第二批貨,至少一百萬瓶,儘快鋪下去!
範圍可以適當擴大,不要隻集中在市區,周邊經濟較好的縣城也可以試探性投放一些。”
陳秉文果斷下令。
“明白!我馬上通知他們。”方文山立刻應下,接著問道:“陳生,看來這條路是走通了。
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加快其他區域的佈局了?
比如華東、華北?”
陳秉文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急。先在西南和華南把根基打牢。
產能、渠道、口碑都需要時間鞏固。
尤其渠道,供銷社係統盤根錯節,和各地糖酒公司的關係要一步步打通。
我們現在產能有限,攤子鋪太大,供應跟不上,反而會壞了口碑。
告訴李偉明,穩紮穩打,先把川省和粵省這兩個樣板市場做深做透。”
“還是陳生考慮得周到。”
方文山點頭稱是,“那我先去安排增產和鋪貨的事。”
“去吧。”陳秉文點點頭。
看著方文山離開的背影,他心情舒暢地靠在大班椅上。
天府可樂的開門紅,意義重大。
這不僅僅是多了一個盈利產品,更是驗證了他對內地大眾消費市場的判斷。
以後脈動功能飲料占據高階和特定渠道,天府可樂主攻大眾市場,初步構建糖心資本在內地的產品矩陣雛形。
這天上午,方文山來到陳秉文辦公室,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陳生,邵逸夫派人送來的,邀請您後天晚上出席無線台舉辦的《星光熠熠獻愛心》慈善晚宴。”
說著,方文山將一份製作精美的請柬放在陳秉文桌上。
陳秉文微微一怔,拿起請柬翻開。
燙金的字型,無線台的台標,內容無非是誠邀閣下撥冗光臨,共襄善舉之類的客套話。
落款是邵逸夫本人的簽名。
“慈善晚宴?”
陳秉文放下請柬,笑道,“這倒有點意思。
知道還有什麼人蔘加嗎?”
“據我瞭解,港島政商名流、演藝明星估計都會到場。
畢竟是無線的場子,又是慈善名義,一般人不會不給這個麵子。”
方文山說道,“邵爵士倒是好興致。
我們和無線台最近可是針尖對麥芒,他這突然遞來請柬,是擺的什麼鴻門宴?”
陳秉文笑了笑。
鳳凰衛視的牌照獲批,衛星地麵站也已經開工建設。
無線台雖然在前期的聽證會和輿論戰中暫處下風,但邵逸夫經營多年,根深蒂固,絕不會坐視鳳凰台順利起飛。
不過,不管邵逸夫組織這次慈善晚宴出於什麼目的,陳秉文都冇打算拒絕。
去,是肯定要去的。
這不僅是一個結交人脈的機會,也是向外界展示糖心資本形象的時刻。
躲著不去,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回覆那邊,就說我準時出席。”
陳秉文決定道。
“好的。另外,晚宴需要女伴,您看……”方文山詢問道。
方文山的問題很實際,這種公開場合,女伴的人選確實需要考量。
上次音樂會是關佳慧陪同,這次場合更公開,意義也不同。
帶同一個人,容易讓外界產生固定聯想,或許不是最佳選擇。
“這次不必特意安排女伴了。”
陳秉文決定道,“我帶著阿麗去。”
......
慈善晚宴設在無線電視台最大的演播廳。
現場被佈置得流光溢彩。
港島政商名流、演藝明星濟濟一堂,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無線台旗下的當紅小生、花旦幾乎傾巢而出,穿梭其間,負責招待和活躍氣氛,彰顯著無線深厚的人脈和資源。
陳秉文帶著阿麗步入會場,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如今是港島風頭最勁的年輕富豪,更是挑戰無線電視霸主地位的“新貴”,他的出現本身就帶著一種無聲的宣言。
阿麗落後他半步,神情自若,既能隨時應對陳秉文可能的需求,又不會搶了老闆的風頭,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邵逸夫在方逸華的陪同下,正與幾位太平紳士和銀行家談笑風生。
看到陳秉文,他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主動迎了上來。
“陳生!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邵逸夫聲音洪亮,伸出手與陳秉文用力一握,做足了一派和氣生財的長者風範。
絲毫看不出兩家電視台正掐得你死我活。
“邵爵士太客氣了,無線台舉辦慈善晚宴,是服務社會的好事,糖心資本理應支援。”
陳秉文笑容得體,不卑不亢的應承著。
說完,他順勢向邵逸夫介紹了阿麗:“我的秘書,阿麗。”
“邵爵士,方小姐。”阿麗微微欠身,禮貌地問好。
“好,好,陳生身邊都是精兵強將。”
邵逸夫哈哈一笑,目光掃過阿麗,隨即回到陳秉文身上,“陳生近來可是風頭正勁啊,聽說鳳凰衛視的牌照已經到手了?
恭喜恭喜!以後港島的電視業,可要更熱鬨了。”
陳秉文淡然一笑:“邵爵士說笑了,鳳凰衛視剛剛起步,還是要多向無線這樣的前輩學習。
電視市場這麼大,關鍵還是看誰能為觀眾提供更多好節目。”
“說得好!節目纔是根本。”邵逸夫點頭附和,話鋒卻是一轉,“不過,製作好節目,可是要燒錢的。
尤其是衛星電視,裝置、片源、人工,樣樣都是錢。
陳生年輕有為,魄力十足,但也要注意控製風險啊。
佳藝電視台的教訓,猶在眼前。”
這話就帶點警示和倚老賣老的意味了。
旁邊的方逸華也笑著幫腔:“是啊,陳生。
電視台生意難做。無線台經營這麼多年,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慈善晚宴上的氣氛,因邵逸夫這看似關切、實則暗藏機鋒的話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周圍的幾位賓客雖然仍保持著社交性的微笑,但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絲看好戲的興致。
陳秉文臉上溫和的笑容絲毫未變,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他冇有立刻反駁,而是先抿了一小口,彷彿在仔細品味邵逸夫的話。
放下酒杯,陳秉文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依舊平和,但話語裡的分量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中一凜:“邵爵士和方小姐的關心,我心領了。
不過,經營企業嘛,就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糖心資本既然決定進入傳媒領域,自然是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和風險評估。
至於資金方麵……”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邵逸夫,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銳氣,繼續說道:“不瞞邵爵士,鳳凰台的投入,對於糖心資本來講,雖說算不上九牛一毛,但也還算遊刃有餘。
倒是邵爵士您,執掌無線台這麼多年,勞苦功高。
如果覺得電視生意確實辛苦,資金方麵有什麼難處,不妨直言。
我們糖心資本對於優質的傳媒資產,一向很有興趣。
收購佳藝是不可能了,但收購無線台……或許能譜寫一段新篇章呢?
反正管理一家電視台是管,管理兩家也不過是趕羊。
一隻羊是趕,兩隻羊同樣也是趕嘛。”
這番話一出,不僅是邵逸夫和方逸華臉色驟變,連旁邊幾位豎著耳朵聽的賓客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陳秉文這話簡直是**裸的挑釁!
不僅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邵逸夫“資金風險”的暗諷,反過來直接質疑無線台的經營狀況,甚至發出了近乎收購要約的威脅!
尤其是最後那句“趕羊”的比喻,將無線台與已倒閉的佳藝相提並論,更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
邵逸夫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他縱橫港島傳媒界數十年,何時被一個年輕後輩如此當眾奚落過?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城府極深,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乾笑兩聲道:“陳生真是年輕氣盛,開起玩笑來也這麼有魄力。
無線台是港島市民的老朋友,根基深厚,就不勞陳生費心了。
我們還是期待鳳凰衛視能為港島觀眾帶來更多驚喜吧。”
方逸華見勢不對,在一旁趕緊打圓場,笑著轉移話題:“是啊是啊,今晚是慈善晚宴,還是多關注慈善事業。
幾位,那邊好像拍賣要開始了,我們過去看看?”
一場無形的交鋒,暫時以邵逸夫一方主動退卻告終。
但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卻久久未曾散去。
陳秉文看著邵逸夫和方逸華倉促離開的背影,心裡冷冷一笑。
他知道,經過今晚,他和無線台之間再無轉圜餘地,未來的競爭隻會更加白熱化。
接下來的晚宴流程按部就班。
到了慈善拍賣環節,拍賣品多是名流捐贈的字畫、珠寶或一些有紀念意義的物品,各方名流紛紛舉牌,場麵熱烈。
陳秉文無意出風頭,但也不能顯得過於吝嗇。
他看中了一幅嶺南畫派大師的鬥方花鳥畫,估價在八萬到十萬港幣。
當競拍價叫到十二萬時,他舉牌加了兩次價,最終以二十萬港幣拍下。
這個價格既顯示了他的誠意和品味,又不至於像某些急於露臉的暴發戶那樣盲目叫價,徒留笑柄。
他注意到,邵逸夫也以無線台名義拍下了一件古董花瓶,花了二十萬港幣。
晚宴進行到中途,陳秉文起身去洗手間。
穿過略顯嘈雜的走廊時,他看到一個穿著侍應生製服、身材瘦削的年輕人,正端著放有香檳的托盤,靠牆站著,眼神有些遊離地望著宴會廳內光鮮亮麗的人群。
那年輕人眉眼間有股熟悉的靈氣,陳秉文仔細一看,竟是周星星。
此時的周星星,還不是後來那個叱吒影壇的“星爺”,隻是個在電視台跑龍套、兼職能做各種雜活的底層小角色,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青澀。
陳秉文心中一動,對著周星星走了過去。
“麻煩給我一杯。”陳秉文開口道。
周星星迴過神來,看到是陳秉文,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手忙腳亂地端起一杯香檳遞過來,聲音帶著點緊張:“陳……陳生,您的酒。”
陳秉文接過酒杯,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微笑著看著他:“你叫周星星?我看過你在《IQ成熟時》裡的表現,很不錯。”
周星星徹底呆住了,他完全冇想到陳秉文這樣的大人物不僅認得他,還稱讚他。
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隻是訥訥地道:“謝謝……謝謝陳生。”
陳秉文抿了一口酒,狀似隨意地問道:“在無線台做得開心嗎?
有冇有想過換個環境,比如拍電影?”
周星星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低聲道:“在無線有工開……已經很好。
拍電影……哪有那麼容易。”
陳秉文看得出他眼中的渴望和對現實的無奈。
他記得前世周星星在無線沉浮多年,受儘冷眼,才終於抓住機會進入電影圈。
這是一個被埋冇的天才,而且正處於最容易被打動的階段。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也是靠自己爭取的。”陳秉文看著他,聲音平和的說道,“我們鳳凰台明年會開拍幾部電視電影,我覺得你很有潛力,如果對錶演和創作有想法,不妨考慮一下。
待遇和發展空間,肯定比現在要廣闊得多。”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如果想聊聊,可以直接去鳳凰台,就說是我安排的。”
周星星握著托盤的手因為激動有些微微發抖,他用力點頭:“謝謝陳生!我會認真考慮的!”
“嗯。”
陳秉文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挖角要趁早,尤其是在對方羽翼未豐、心懷夢想之時。
周星星這樣的天才,一旦崛起,價值無可估量。
這步閒棋,或許未來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