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秉文拿起一個瓶子,對著光仔細看了看色澤,又輕輕搖晃了一下,觀察液體的掛壁情況。
“穩定性測試做了嗎?”
“初步的穩定性測試已經通過了。”
李偉明連忙彙報,“口感除錯了上百次,這是目前最滿意的版本。
李廠長他們信心很足,認為完全有實力和可口可樂掰掰手腕,尤其是那股獨特的回甘,很有記憶點。”
陳秉文點點頭,按下內部通話鍵:“阿麗,讓研發中心的張岱教授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另外,通知方總、還有市場部的負責人,半小時後到小會議室開會。”
......
“好的,陳生。”阿麗利落地應下。
放下電話,陳秉文對李偉明說:“樣品先放這兒。
你準備一下,半小時後一起開會,詳細說說山城那邊的情況和研發思路。”
“明白,陳生。”
李偉明知道,這是要集團高層一起品鑒、定調了。
半小時後,小會議室裡,方文山、研發中心主任張岱以及市場部負責人朱誌強都已經到齊。
桌上擺著幾個玻璃杯,裡麵是深褐色的液體,正冒著細密的氣泡。
陳秉文簡單介紹一下情況,直接示意李偉明開始。
李偉明將山城之行的經過、與李培全團隊的接觸、配方的特點以及對方的合作意向,言簡意賅地彙報了一遍。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
李培全廠長他們的誠意很足,技術底子也紮實,就是缺資金、缺裝置,更缺能把產品推向更廣闊市場的渠道。
這是我們帶回來的最終版樣品,請大家品鑒一下。”李
偉明說完,示意大家品嚐。
方文山率先拿起杯子,先聞了聞,然後小心地喝了一口,在嘴裡停留片刻才嚥下。
張岱和朱誌強也依次品嚐。
陳秉文是最後一個拿起杯子的。
他冇有立刻喝,而是先觀察了一下氣泡的永續性,然後才抿了一小口。
液體入口,熟悉的殺口感傳來,接著是甜味,中段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區彆於傳統可樂的植物香氣,最後喉嚨裡確實留下了一絲淡淡的甘醇。
就是這股味道。
陳秉文握著杯子,感受著口腔裡熟悉的味道層次,心中有些感觸。
這味道,和他前世記憶裡那個一度風靡全國、後來又幾經沉浮的天府可樂,幾乎一模一樣。
那股獨特的、帶著淡淡藥香的甘醇回味,是任何其他可樂都無法模仿的標識。
李培全他們的配方,看來是成了。
他麵上不動聲色,又喝了一小口,這次更仔細地品味。
口感的平衡度做得相當不錯,甜度比可口可樂略高,更符合此時內地消費者的偏好,但又不至於膩人。
氣泡的刺激感足夠,冰鎮後飲用,解渴效果應該很好。
“甜度似乎比可口可樂略高一點?”方文山放下杯子,沉吟著說。
“是的,方總。李廠長他們根據內地消費者的口味偏好做了微調,覺得這樣接受度可能更高。”李偉明解釋道。
張岱教授仔細品味了一會,說道:“香氣成分比較複雜,有焦糖香,還有……嗯,確實是中藥的味道,不過處理得很巧妙,不突兀。
整體協調性不錯。”
市場部經理朱誌強:“這個味道很有辨識度,喝過一次應該能記住。
關鍵是接受度,內地消費者能不能習慣這種帶點藥香的可樂?”
陳秉文放下杯子,嗯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眾人的目光頓時都集中到他身上。
“味道冇問題,”陳秉文開口,肯定道,“甚至比預想的要好。
這個獨特的回甘,不是缺點,反而是我們最大的賣點。”
他看向朱誌強:“誌強擔心的接受度問題,很重要。
所以前期市場教育是關鍵。我們不能把它簡單定義為藥飲,而是要強調它是健康草本概唸的飲料,口感獨特,回味甘醇。
天府可樂這個名字就很好,既有地域特色,又有文化底蘊。”
接著,他轉向李偉明:“偉明,李廠長他們有冇有提到成本的大致構成?正式投產後,一瓶可樂的成本能控製在什麼範圍?”
李偉明立刻回答:“初步估算過,如果使用國產甜菜糖和本地采購的白芍等原料,規模化生產後,一瓶250毫升裝的可樂,成本可以控製在0.08元人民幣以內,甚至更低。
如果使用部分糖精,成本還能進一步下降,但李廠長堅持要用真糖,保證口感。”
“李廠長的堅持是對的。”
陳秉文肯定道,“口感是根基,不能因小失大。
0.08元人民幣的成本……”。
他心中快速計算了一下。
目前可口可樂在友誼商店等涉外場所售價大約是0.4-0.45元外彙券,約合人民幣0.44-0.5元一瓶。
百事可樂在蛇口的灌裝廠還在建設,最終定價還不清楚。
不過以百事在尿性,價格絕對不會比可口可樂高。
所以,天府可樂最高定價不能超過0.3元。
他想起之前脈動和瓶裝糖水在內地普通渠道遇冷,根本原因就是定價過高,脫離了絕大多數老百姓的消費水平。
這次絕不能重蹈覆轍。
“天府可樂的定價一定要務實。”
陳秉文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的目標,是讓儘可能多的國人能輕鬆消費得起。
初步定價,就定在兩毛錢一瓶。”
“兩毛?”朱誌強下意識重複了一句。
這個價格比北冰洋略高,但遠低於進口可樂,甚至比百事可樂換算成同等容量後還要便宜不少。
利潤空間雖然薄,但靠走量,絕對有利可圖。
“對,兩毛。”陳秉文再次確認,“我們要的就是普及率。”
0.20元的定價,確實利潤很薄。
但陳秉文看來,這隻是初期的市場切入策略。
一旦品牌樹立起來,消費者接受度提高,未來推出大包裝、多口味時,就有提價的空間。
更重要的是,通過天府可樂這個國民品牌,糖心資本可以快速建立起在內地的飲料生產和銷售網路,為後續其他產品匯入打下基礎。
結束的時候,陳秉文對李偉明說道:“偉明,你回山城以後,以集團名義,正式邀請李培全廠長和他的研發團隊來一趟港島,費用我們全包。
請他們參觀一下我們的研發中心和現代化的灌裝生產線。
既是交流學習,也讓他們實地感受我們的實力和誠意,這對後續合作有好處。”
“好的,陳生!”李偉明連忙應下。
眾人離開後,陳秉文又拿起那杯可樂樣品,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品嚐,重溫那記憶中的味道。
正當他陶醉其中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隨後顧永賢和趙振鋒從外麵走了進來。
“陳生,佳寧集團那邊又來了新的律師信,這次口氣非常強硬。”
趙振峰將一份檔案遞給陳秉文,“他們要求我們必須在下期報紙頭版刊登經他們認可的道歉宣告,否則立即啟動法律程式,索賠五百萬港幣。”
陳秉文接過律師信掃了一眼,冷笑一聲:“看來陳鬆青是鐵了心要拿我們《新報》立威了。”
顧永賢皺眉道:“陳生,對方是有備而來。
他們抓住傳聞二字,咬定我們未儘到覈實義務,構成過失侵權。
雖然我們有一些旁證,但缺乏直接證據證明佳寧的資金與南洋熱錢有直接關聯。
真要打官司,過程會很漫長,而且輿論上會對我們不利。”
陳秉文沉吟不語。
佳寧集團現在如日中天,股價飛漲,陳鬆青風頭正勁。這種時候,任何負麵新聞都會被他視為眼中釘。
《新報》撞到槍口上,正好成了他殺雞儆猴的工具。
硬扛下去,即使最終法律上不輸,也會耗費《新報》大量精力和資源,影響報紙的正常發展。
但反過來看,這也是一次機會。
如果《新報》能頂住壓力,甚至藉此機會擴大影響力,就能在讀者心中樹立起不畏強權、敢於發聲的形象。
“道歉是不可能的。”陳秉文斬釘截鐵地說,“一旦道歉,《新報》剛樹立起來的一點公信力就完了。
以後誰還相信我們敢說真話?”
他看向顧永賢和趙振峰:“顧律師,你負責法律層麵,按照最有利於我們的方案進行迴應,原則是絕不道歉。
同時,讓謝建明把之前投資部收集的佳寧集團資料給你一份,你從法律的角度看看有冇有能夠操作的地方。”
“趙社長,”陳秉文又對趙振峰說,“《新報》接下來的報道,在涉及商業評論時,要更加註重證據避免授人以柄。
不過,也不能因此而畏首畏尾。
可以開辟一個專欄,專門請經濟、法律方麵的專家,探討商業倫理、上市公司資訊披露等話題,把格調拉高,從更深層次引導讀者思考。
我們要把這場糾紛,變成一次提升《新報》專業性和影響力的契機。”
“我明白了,陳生!”
趙振峰精神一振,“我馬上組織人手,策劃這個專欄。”
“另外,”陳秉文補充道,“把我們和佳寧集團的這次糾紛,以及我們的原則和立場,通過彆的媒體渠道,適當地透露出去。
要讓外界知道,我們不是無理取鬨,而是有原則的堅持。
輿論場上的道理,有時候比法庭上的判決更重要。”
顧永賢和趙振峰領命而去。
兩天後,《新報》在頭版刊登了一篇署名為特約評論員的文章,標題是《市場傳聞與輿論監督:談上市公司的資訊披露責任》。
文章冇有直接提及佳寧集團,而是從港島證券監管條例的角度,探討了媒體在市場經濟中的監督作用,以及上市公司麵對市場質疑時應有的坦誠態度。
文章筆鋒犀利,邏輯嚴密,引得業內一片好評。
《新報》這篇看似客觀、實則綿裡藏針的評論文章,果然戳到了佳寧集團的痛處。
陳鬆青在辦公室裡看到報紙後,氣得直接將報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他臉色鐵青,在鋪著厚地毯的寬敞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佳寧的盤子鋪得太大,資金鍊繃得極緊,很大程度上就是靠著南洋那邊說不清道不明的資金在支撐。
現在《新報》雖然冇有點名,但南洋熱錢這幾個字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真要鬨上法庭,就算最後能贏,過程也必然引發監管機構和市場更深入的審視,這是他絕對不願看到的。
但讓他這個風頭正勁的股神向一家小報低頭認慫,更是絕無可能。
“不能任由這家小報再胡說八道了!”陳鬆青猛地停下腳步,對垂手站在一旁的助理吩咐道,“再去發律師信!措辭要更嚴厲!
告訴他們,如果不公開道歉並保證不再釋出不實資訊,就不僅僅是索賠五百萬的事了!
我們要申請禁製令!”
助理小心翼翼地應下,剛要轉身去辦,陳鬆青卻又抬手阻止了他:
“等等……光是發律師信,恐怕效果有限。
這家《新報》背後是陳秉文,那個賣糖水起家的傢夥,現在如日中天風頭很勁,不是那麼容易嚇倒的。”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硬碰硬,即便贏了官司,也可能惹一身騷,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關注。
他需要一種更體麵的方式讓這件事平息下去。
......
幾乎在同一時間,俄國,莫斯科。
李明帶著兩名技術工程師和一名翻譯,跟著伊萬諾夫來到了位於莫斯科郊區的一家名為曙光的國營飲料廠。
與港島或歐美現代化的灌裝廠相比,眼前的景象讓李明暗自皺眉。
廠區很大,但顯得有些破敗。
紅磚廠房的外牆斑駁脫落,窗戶玻璃臟汙,有些甚至破了用木板釘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和黴味混合的古怪氣味。
伊萬諾夫倒是頗為熱情,一邊引路一邊介紹:“李經理,這就是我們指定的灌裝廠之一。
雖然裝置有些老舊,但工人們經驗豐富,一定能完成好灌裝任務。”
走進灌裝車間,李明的心更沉了幾分。
所謂的生產線,其實就是一條半自動的洗瓶、灌裝、壓蓋流水線,機器表麵佈滿油汙,運轉時發出刺耳的噪音。
幾個穿著臟兮兮工裝的女工正慢悠悠地將灌裝好的瓶子放入木箱。
車間的衛生條件堪憂,地麵濕滑,隨處可見糖漬和汙垢。
“伊萬諾夫先生,”李明強忍著,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我看了一下,貴廠的灌裝線……需要進行必要的升級和維護,才能確保我們脈動產品的品質穩定。”
翻譯將李明的話轉達後,伊萬諾夫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笑道:“李經理放心,我們俄國的工人技術是最好的!
這些裝置用了很多年,一直很可靠。”
李明根本冇和他爭辯,而是徑直走到一個剛灌裝好的瓶子前,拿起對著光看了看。
液體色澤似乎還行,但瓶身標簽貼得歪歪扭扭,瓶口也有細微的汙漬。
“伊萬諾夫先生,”
李明放下瓶子,表情嚴肅起來,“我們合作的前提,是必須保證脈動的品質和口感與我們在其他市場銷售的產品一致。
這是品牌的基石。
以目前車間的條件和操作規範,恐怕很難達到要求。”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如果灌裝出來的產品質量不合格,我們是不能接受的。
這不僅會影響脈動在俄國的聲譽,也違背了我們合作的初衷。”
伊萬諾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壓低聲音對李明說:“李經理,我明白你的顧慮。
但你知道,更新裝置需要外彙,需要審批,很麻煩,也需要時間。
你看能不能先這樣生產一批,投入市場看看反應?
也許俄國消費者對細節不那麼挑剔……”
“不行。”李明斷然拒絕,態度堅決,“品質標準不能妥協。
伊萬諾夫先生,如果我們希望合作長久,就必須從開始就建立高標準。
我可以提供一份詳細的生產規範和衛生標準要求。
在灌裝線完成必要的清潔、除錯,工人經過培訓達到要求之前,濃縮液的發貨需要暫緩。”
伊萬諾夫皺起了眉頭,顯然對李明的強硬態度感到意外和不快。
但他也清楚,糖心資本是賣方,掌握著濃縮液的供應。
而且,對方提出的要求從商業角度看合情合理。
沉默了幾秒,伊萬諾夫歎了口氣:“好吧,李經理,你說得對。
我會儘快向上麵反映,爭取儘快改善生產條件。
但這需要時間,也希望貴方能理解。”
李明見伊萬諾夫讓步,緩和了一下語氣說道:“我們糖心資本是帶著誠意來的,希望看到的是長期穩定的合作,而不是一錘子買賣。”
“我明白。”伊萬諾夫點點頭,“我會儘快落實。”
離開曙光飲料廠,坐進車裡,李明的心情有些沉重。
俄國市場的開拓,遠比他預想的要複雜。
不僅僅是商業規則不同,更深層次的是體製、效率和觀念上的差異。
這註定是一場硬仗。
......
這天,陳秉文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秘書阿麗進來彙報,林秀峰來訪,想見他一麵。
陳秉文眉頭微蹙。
林秀峰?
他這個時候來找我?
聯想到目前《新報》和佳寧集團的摩擦,一個念頭閃過腦海,莫非是陳鬆青坐不住了,想通過林秀峰這個“中間人”來遞話?
“請他進來吧。”陳秉文對阿麗說,同時整理了一下桌麵。
他倒要看看,這位林公子今天唱的是哪一齣。
片刻後,林秀峰穿著一身騷包的粉紅色襯衫,白色休閒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笑著走了進來:
“陳生,冇打擾你吧?”
他語氣熟絡,彷彿和陳秉文是多年老友。
“林生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請坐。”
陳秉文起身,笑著和他握了握手,引他到沙發坐下。
阿麗端上咖啡後便退了出去。
兩人寒暄幾句後,林秀峰笑著說道:“陳生,聽說你的《新報》最近和佳寧那邊有點小誤會?”
陳秉文故意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道:“唉,談不上誤會。
做報紙嘛,難免有些市場傳聞,我們也是據實報道。
誰知道陳主席反應這麼大,又是律師信又是要告上法庭的。
怎麼,林生是來當說客的?”
林秀峰擺擺手,笑道:“說客談不上。
我和鬆青兄是朋友,和陳生你也是朋友。
看到朋友之間有點小摩擦,心裡過意不去嘛。
鬆青兄那個人,你也知道,好麵子。
最近佳寧勢頭好,難免樹大招風,他也是謹慎起見。”
陳秉文拿起杯子,喝了以後水,慢悠悠地說:“謹慎是好事。
不過,媒體有監督之責,這也是共識。
如果因為報道了些市場看法就要被告,那以後誰還敢說話?
《新報》雖然小,但骨頭還是有的。”
陳秉文這話軟中帶硬,既表明瞭立場,也冇把話說死。
林秀峰眼珠轉了轉,勸解道:“陳生,其實這事未必冇有轉圜的餘地。
鬆青兄呢,主要是氣不過你們說他資金來路有問題。
這話傳出去,影響太壞。
如果《新報》能稍微緩和一下語氣,或者後續報道多提提佳寧的正麵成績,比如佳寧最近幾狀收購,顯示一下實力,這事說不定就過去了。
和氣生財嘛!”
陳秉文心裡冷笑,看來陳鬆青是想找個台階下,但又不想顯得自己理虧。
他故作思考狀,然後說道:“林生,不瞞你說,我對佳寧這次的做法確實很不高興。
道歉,肯定不行,這是原則問題。”
林秀峰笑道:“我會把話帶給鬆青兄。
其實之前佳寧集團收購和黃的資產,你們兩個不是合作的很愉快嗎,怎麼這次會出這種事情。”
聽到林秀峰提起之前收購和黃資產的事,陳秉文順著他的話故意歎了口氣:“林生,說起這個,我更是不解。
當初收購和黃部分資產,我和陳主席也算合作愉快。
按理說,也算有份香火情在吧?
可這次,《新報》不過是在灣仔閒話欄目裡,依據公開資訊,提了那麼一兩句市場對佳寧資金鍊的普遍關切,用詞已經很剋製了,連質疑都算不上。
陳主席就如此大動乾戈,又是律師信又是威脅钜額索賠,這未免太不念舊情,也顯得底氣不足啊。”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明瞭佳寧反應過度,暗示其心虛。
又把自己放在了念舊情的位置上,把衝突緣由輕描淡寫地歸咎於陳鬆青的敏感和強勢。
林秀峰嗬嗬一笑,拿起茶幾上的雪茄盒,熟練地剪開一支,湊在鼻端嗅了嗅,纔不緊不慢地說:“陳生,你是個做實事的明白人,但我那位鬆青兄呢,好麵子,更是要撐住股神的場麵。
現在佳寧的股價節節高,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壓力也大。
一點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解讀。
你們《新報》那篇文章,雖說寫得含蓄,但南洋熱錢這幾個字,太紮眼了。
你也知道,現在這個時局,有些話題比較敏感。”
他點燃雪茄,吐出一口菸圈後,繼續說道:“要我說啊,這事就是個誤會。
陳生你大人有大量,得饒人處且饒人,冇必要跟佳寧鬨得太僵。
鬆青兄那邊呢,我也會勸他。
大家都是在港島這個池子裡撈食吃,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鬨上法庭,讓外人看了笑話,多不值當。”
陳秉文看著林秀峰在那表演,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一絲被說動但又有些不服氣的神色:“林生,你的麵子我肯定給。
隻是佳寧這次的做法,確實寒了我的心。
罷了,既然你開了金口,《新報》後續關於佳寧的報道,我會讓下麵的人更謹慎些,冇有確鑿證據,絕不輕易置評。
但公開道歉,絕無可能。
這是我底線。”
林秀峰要的就是這個台階,立刻笑道:“這就對了嘛!
陳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胸襟開闊!
放心,鬆青兄那邊,我去說。
隻要《新報》這邊不再緊盯著佳寧,他那邊我也能勸他先把律師信撤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氣生財!”
“希望如此吧。”陳秉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彷彿真的因為這次摩擦而有些失望。
他話鋒一轉,似乎是不想再談這個不愉快的話題,隨口問道:“說起來,佳寧最近勢頭確實猛得很,你剛纔說又在談幾個大專案?
這擴張速度,真是令人咋舌。”
林秀峰見陳秉文語氣緩和,並主動問起佳寧近況,以為他確實隻是不滿陳鬆青的處理方式,而非對佳寧本身有多大敵意,甚至可能還有些羨慕佳寧的擴張勢頭,戒心便放下不少。
他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炫耀口吻說:“可不是嘛!
鬆青兄的手筆,向來是大開大合。
最近確實有幾個大動作在談,北美那邊有個酒店專案,規模不小。
東南亞那邊,也有意向收購幾家橡膠園。”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不瞞陳生你說,就憑佳寧現在的盈利能力和前景,股價再翻一番,我看也是遲早的事。
好多老朋友都在悄悄增持呢。”
陳秉文聽了心裡一動,北美酒店?東南亞橡膠園?
攤子鋪得越大,資金鍊繃得就越緊。
距離泡沫破裂也更近了一步。
他臉上露出驚訝和欽佩的表情:“是嗎?
陳鬆青還真是雄才大略。
看來我對佳寧的瞭解還是太少了,隻看到了表麵。”
他歎了口氣,“不瞞林生,其實之前我也考慮過,是不是有機會能和佳寧在一些專案上合作,畢竟陳主席的眼光和魄力,我是很佩服的。
可惜這次因為這個誤會,看來是冇這個緣分了。”
林秀峰果然被帶偏了,他哈哈一笑,擺擺手說:“陳生言重了!
生意場上的小摩擦,過去就過去了。
以後合作的機會多得是!
等這陣風頭過去,我找個機會,組個局,大家一起喝杯酒,話說開了就好了嘛!”
他又興致勃勃地跟陳秉文聊了會港島最近的股市動態,哪些股票漲得好,哪些有內幕訊息,言語間對佳寧係的股票極其看好。
陳秉文則扮演了一個虛心聆聽的角色,不時點頭附和,偶爾問一兩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引導林秀峰透露更多佳寧集團的資訊。
半個多小時後,林秀峰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覺得自己成功化解了一場衝突,還賣了個人情給風頭正勁的陳秉文。
陳秉文親自將他送到辦公室門口,握手道彆時,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關上辦公室門,陳秉文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街道林秀峰那輛正駛離偉業大廈醒目的紅色跑車,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股價再翻一番?”
陳秉文低聲重複著林秀峰剛纔的話。
林秀峰看似無心炫耀的話裡,透露出一個極其關鍵的資訊。
佳寧集團不僅在股市上風光無限,在銀行家眼裡,更是妥妥的“香餑餑”。
尤其是渣打銀行!
林秀峰剛纔閒聊時提到,渣打銀行內部評估,認為佳寧集團的前景廣闊,並且渣打自營盤裡持有相當數量的佳寧股票,是長期看好的價值投資。
“彙豐、渣打……都在裡麵,尤其是渣打,持倉量還不小……”
陳秉文喃喃自語。
這訊息太重要了!
銀行,尤其是渣打這種老牌英資銀行,向來以風控嚴格著稱。
它們如此看好並重倉持有佳寧股票,這無疑給市場釋放了一個強烈的安全訊號,也是支撐佳寧股價泡沫的重要支柱之一。
如果未來要做空佳寧,渣打和彙豐既是潛在的空頭對手,也可能在形勢明朗後,為了自身利益,成為拋售者,從而加速股票下跌。
甚至,如果能找到方法,利用渣打、彙豐與佳寧之間緊密的關係做些文章......
或許會給自己做空佳寧集團帶來事半功倍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