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偉業大廈頂層的辦公室,陳秉文反手關上了辦公室門。
他需要安安靜靜的梳理一下思緒,1981年有哪些能夠快速賺錢的機會。
坐在辦公桌後,陳秉文閉上眼睛,努力回溯著前世記憶中關於1981年全球金融市場的關鍵節點。
時間不等人,他必須抓住那些轉瞬即逝的視窗期籌集巨量資金。
思考一陣後,他將目標放在石油上。
此時這個時間點,做空石油,機會最明確,收益也最大。
1981年初,第二次石油危機達到頂峰,油價飆升至接近40美元/桶的曆史高位。
但這是強弩之末。
裡根上台後政策轉變,沙特增產,全球經濟衰退需求萎縮,油價將從2月底3月初開始崩盤式下跌,到年底會跌到30美元以下,甚至逼近25美元。
這是一個近在咫尺的賺錢機會,如果操作得當,投入數億資金,利用期貨槓桿做空石油期貨,,獲利數十億港幣並非天方夜譚。
其次則是,著名的亨特兄弟操縱白銀案。
那場由德州石油大亨亨特兄弟發起的史上最大宗白銀操縱案,在美聯儲和交易所的聯手絞殺下崩盤。
白銀價格在1980年3月暴跌50%,從21美元/盎司直線墜落至10美元以下。
但災難並未結束。
事實上,直到1981年底,這對兄弟仍在被迫平倉以償還钜額債務。
他們持有的白銀期貨和多頭頭寸,如同懸在市場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引發新一輪拋售。
如果順勢做空白銀,雖然不如石油機會那麼確定和暴利,但也是有益的補充。
除此之外,美國長期國債收益率達到曆史峰值,黃金價格疲軟、杜邦收購康菲石油……
如果提前佈局,也能在短時間內獲取豐厚利潤。
但這需要更精確的時間點和資訊,操作也更複雜。
除了這些金融市場的機會,還有一個更實在的領域,就是藝術品收藏。
1981年國家曆史博物館外賓服務部因經營不善、銷售慘淡,決定清倉處理剩餘庫存。
將庫存的名家字畫作價出售,其中:吳作人的作品5元/張、李可染的8元/張、劉炳森的0.6-0.8元/張
國畫大師許麟廬許化遲籌集了20萬人民幣,買下了包括齊白石、張大千、李可染等大師在內的近萬張畫!
這批畫在幾十年後保守估四百億人民幣,增幅約20萬倍。
這是一個更長期、但底部確定、上升空間巨大的投資。
雖然此時無法兌現,但投資少,收益大,可以作為長期資產配置,也可作為未來打通關係的硬通貨。
想到這裡,陳秉文有些興奮,那是一種掌握先機、撬動巨量資本的興奮。
這些機會,每一個都代表著钜額的潛在回報,但也伴隨著不同程度的風險和操作複雜度。
他不能貪多,必須有所取捨。
就像高手下棋,不能隻看眼前一步的得失,更要通盤考慮後續十幾步甚至幾十步的走勢,以及自身棋子的佈局和承受能力。
權衡再三,他最終做出決斷,重點操盤石油期貨和杜邦併購為主。
石油期貨趨勢明確,盈利空間巨大。
而杜邦收購康菲石油,需要花費的時間週期非常短,隻要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拿到收益。
兩者可以形成互補。
至於白銀,風險偏高已經不適合操作。
美國國債則需要等到九月。
所以,眼前最快的賺錢機會,隻有石油期貨和杜邦收購康菲石油。
至於那批名人字畫,投入不大,但長期價值驚人,順手為之即可。
理清了思路,陳秉文讓阿麗把方文山和霍建寧叫了過來。
幾分鐘後,方文山和霍建寧先後敲門進來。
兩人看到陳秉文神色凝重地坐在那裡,都知道有重要事情商議。
“陳生。”兩人齊聲打招呼,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下。
陳秉文目光掃過兩位得力乾將,直接說道:“文山,建寧,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屬於集團最高機密,僅限於我們三人知曉。”
方文山與霍建寧兩人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精神高度集中。
“今天,我見了新華社的王社長,還有計委的一位李同誌。”
陳秉文緩緩開口,字斟句酌道,“他們透露了一個訊息,內地正在規劃建設的大亞灣核電站。
在確保絕對安全和主權的前提下,有意引入有實力、有擔當、有遠見的港資,作為合作夥伴,共同建設。”
“嗡”的一下,方文山感覺自己的腦袋好像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
引入港資?
參與核電?
這訊息的衝擊力太大了!
他瞬間理解了老闆為何如此鄭重其事。
這不再是普通的商業專案,這是直接介入能源命脈,是與國運繫結的千載良機!
一旦成功,糖心資本的地位將發生質變,從一家成功的商業集團,躍升為擁有深厚國家背景、掌握關鍵資源的戰略級企業。
巨大的興奮感瞬間攫住了他,但緊隨其後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壓力。
核電!
這門檻高得令人窒息!
作為集團副總裁兼首席財務官,他本能地想到了錢。
“陳生,這樣的專案,投資規模大概是多少?”
他需要一個大致的數字來評估這個投資機會需要多少資金。
陳秉文深吸一口氣,報出了一個讓兩人幾乎心跳停止的數字:“初步預估,總投資可能超過四十億美元。”
“四十億美元?”
方文山下意識的複述一句。
即使他經手集團龐大資金流,這個數字也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換算成港幣,那是接近兩百億!
而目前整個糖心資本體係的總資產估值,也不過四十億港幣左右。
這簡直是蚍蜉撼樹!
霍建寧也倒吸一口涼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
資金差距太大了,大得讓人絕望。
陳秉文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他理解這種震撼。
畢竟他當初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非常激動。
“我知道這個數字聽起來很嚇人。
說實話,我剛聽到時,也覺得是遙不可及。”
陳秉文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兩位得力乾將,繼續說道:“但是,你們要明白,這種國家級的大型基建專案,資金投入必然是分階段、按工程進度逐步到位,會給我們留下寶貴的運作時間和空間。
這不是要我們立刻拿出幾十億港幣投資,那是不可能的。
關鍵是,我們有冇有決心,有冇有能力,在專案需要的時候,跟上步伐,拿出我們該出的那份!
而且,參與這種專案,我們的價值絕不僅僅是出錢。
我們在港島和東南亞的本地化資源、市場化的管理經驗、同樣是內地方麵看重的。
當然,資金是基礎,是入場券。”
方文山這是插話道:“陳生,即使分期投入,前期所需的資金也必然是海量。
按照一般的專案資本金比例,哪怕我們隻占一個小比例的股份,首期需要投入的資金,可能就需要數億,甚至十億港幣級彆。
這對我們目前的現金流是極限壓力測試。”
他作為財務掌門人,必須首先指出最殘酷的現實。
“我明白。”
陳秉文點頭,“所以,當務之急,是讓我們的家底在短時間內,迅速厚實起來!
必須抓住一切機會,讓集團的資產規模、盈利能力和現金流,再上一個,不,是上幾個巨大的台階!
我們必須打造出足夠強大的融資能力和抗風險能力!”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也是我今天叫你們來的第二個原因。
核電是長遠佈局,需要數年時間。
但眼下,就有一個機會,能讓我們的資本在短期內實現爆髮式增長,為參與大亞灣專案積累第一桶金,也是最關鍵的一桶金!”
方文山和霍建寧的精神一振,知道戲肉來了。
老闆果然已經有了計劃。
陳秉文冇有直接說是什麼機會,而是先問道:“你們對目前的國際石油市場怎麼看?”
方文山和霍建寧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怎麼突然跳到石油上了。
霍建寧思索了一下回答道:“石油危機的影響還在持續,油價一直在高位徘徊,最近好像又創了新高,接近40美元一桶了。
很多分析師認為,由於產油國博弈和全球經濟不確定性,高油價可能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分析師的共識,往往就是風險的開始。”
陳秉文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判斷,油價已經見頂,很快會迎來一**幅下跌。”
“下跌?”方文山愣了一下,“陳生,您的依據是什麼?
這和市場主流觀點完全相悖。
“依據很多。”陳秉文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中東和北美,“美國新總統李根上台後,要解除國內石油價格管製,這必然會刺激北美本土供應增加。
而歐佩克內部,特彆是沙特,為了市場份額,很可能不會減產,甚至可能增產。
更重要的是,全球經濟在滯脹壓力下需求正在萎縮。
這幾股力量合在一起,高油價的基礎已經動搖。”
他的分析條理清晰,結合了政治、經濟和供需基本麵,聽起來很有說服力。
但方文山和霍建寧心裡還是打鼓,畢竟這涉及到真金白銀的钜額投資,而且是逆市操作。
陳秉文看出他們的疑慮,但他無法解釋自己重生的先知優勢,隻能用自己的判斷和權威來推動:“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風險。
但商場搏殺,有時候就需要一點逆向思維的勇氣。
我認為,這是一個確定性很高的機會。
我計劃,動用集團可以調動的絕大部分流動資金,通過我們在北美的公司和合作渠道,進入紐約商品交易所,做空石油期貨。”
“做空期貨?”
方文山的心跳再次加速。
期貨自帶高槓桿,收益大,風險也極大。
一旦判斷失誤,方向做反,幾十億港幣的本金可能短時間內就灰飛煙滅!這比投資股市凶險百倍!
“對,做空。”
陳秉文的語氣不容置疑,“就在當前的高位建倉。
利用期貨的槓桿效應,用五到十億港幣的本金,撬動數十億甚至更多的收益目標。”
他報出的數字讓兩人呼吸一窒。
“陳生,這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方文山忍不住擔憂道,“期貨市場波動劇烈,萬一油價不跌反升,我們的保證金。”
他不敢在繼續說下去。
“風險當然有,但收益與風險並存。”
陳秉文走回座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我會親自製定詳細的交易計劃。
同時組建一個經驗豐富的操盤團隊,花旗銀行的團隊就很不錯,前兩次的合作非常愉快,這次也可以委托他們來操盤。”
他頓了頓,補充道:“石油期貨隻是第一步。
後續,可能還有其他的短期套利機會,但那些可以等石油這邊的佈局初見成效後再啟動。
當務之急,是集中火力,打好石油這一仗。
這一仗如果贏了,我們就有充足的彈藥,不僅能夠從容應對參與核電專案的資金需求,更能讓糖心資本在未來的競爭中占據絕對主動!”
陳秉文描繪的圖景極具誘惑力,但那巨大的風險依然像陰影一樣籠罩在方文山和霍建寧心頭。
尤其是方文山,他跟隨陳秉文三年,見證了他創造無數奇蹟,深知他眼光獨到、膽識過人。
但這次,步子邁得實在太大了,直接進入了最高風險的金融衍生品領域,賭的是對全球宏觀趨勢的判斷。
看著兩人臉上難以掩飾的憂慮和掙紮,陳秉文理解他們的心情。
他笑道:“文山,建寧,我知道你們擔心。
但請你們相信我,這次判斷,我有多方麵的資訊和深入的思考作為支撐,絕非一時衝動。
大亞灣的機會,是曆史性的,但它需要我們有自己的實力去接住。
石油期貨,就是我們快速積累這份實力,撬動未來格局最有效,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視窗。
我們冇有退路,必須抓住!”
他目光掃過兩人,既帶著信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建寧你負責具體操作,文山你負責協調資金以及組建交易團隊。
這件事,需要你們全力以赴。
出了問題,我會承擔責任。
但成功了,糖心資本將海闊天空!”
方文山和霍建寧沉默著,內心經曆著激烈的交鋒。
最終,對陳秉文一貫的信任和追隨,以及專案成功後帶來的巨大前景,壓倒了最初的恐懼。
兩人幾乎是同時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陳生!”方文山率先表態,“我會立刻著手篩選和組建交易團隊,。”
霍建寧也堅定地說:“陳生,我一定確保萬無一失。”
看到兩位核心手下最終選擇與自己共同迎接這場豪賭,陳秉文心裡鬆了口氣,“好!具體方案,我們稍後詳細商議。
記住,絕對保密!”
“是!”兩人齊聲應道。
說完了正事,陳秉文補充道:“還有一件小事。
文山,你安排一下,通過我們在內地的關係,聯絡一下國家曆史博物館或者榮寶齋這類單位,看看他們最近有冇有處理一批庫存的近代名家字畫的訊息。
如果有的話,撥個兩百萬港幣的預算,儘量多收一些過來。”
“字畫?”
方文山又是一愣,今天老闆的指令一個比一個出乎意料。
剛剛還在說幾百億的核電和幾十億的石油期貨,轉眼又跳到字畫上。
“對,字畫。”陳秉文笑了笑,“這些東西,現在不值錢,但放在那裡,就當是個長期投資。
總之,按我說的辦就好。”
他冇法解釋這些畫作未來會升值數萬倍,隻能用一個看似隨意的理由帶過。
而且,這其中很多字畫,在賤價出售後,流落到國外。
甚至被某些工作人員中飽私囊。
與其那樣,不如他購買過來,將來在內地建個博物館,把這些字畫放在裡麵展出,讓更多的愛好者能夠看到,也是一件雅事。
方文山雖然疑惑,但既然老闆吩咐,而且金額不大,便點頭應下:“好的,陳生,我記下了。”
隨後的幾天,陳秉文一邊處理集團的日常事務,一邊密切關注著方文山和霍建寧的進展。
資金方麵,方文山通過調整付款賬期、盤活部分短期投資等方式。
在不影響各業務線正常運轉的情況下,籌集接近五億港幣的資金,並開始通過跨境貿易結算和離岸公司賬戶,分批向預設的海外交易賬戶轉移。
霍建寧則與花旗銀行方麵進行了溝通。
花旗方麵再次派出了曾合作過的、經驗豐富的克裡斯坦森團隊負責此次操作。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而又隱秘地進行著。
就在陳秉文緊鑼密鼓地為做空石油期貨佈局時。
週末,由港島總商會舉辦的新春酒會在文華東方酒店舉行。
陳秉文作為新晉崛起的商業領袖,自然在受邀之列。
陳秉文字不想參加這類應酬,但轉念一想,這種場合正是觀察港島商界動態、捕捉資訊的好機會。
尤其是,他想近距離看看那位風頭一時無兩的佳寧神話主角陳鬆青。
佳寧集團這艘看似不可一世的巨輪,內部情況到底如何?
這是他判斷是否以及何時啟動對佳寧做空計劃的重要參考。
文華東方酒店的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港島商政名流、各大洋行華商的頭麪人物幾乎悉數到場。
空氣中瀰漫著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混合氣息。
陳秉文端著一杯香檳,目光穿過交談的人群,落在不遠處的陳鬆青身上。
此時的陳鬆青,可謂風頭無兩。
他被一群人簇擁著,穿著昂貴的意大利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泛著誌得意滿的紅光,正揮舞著雪茄,聲音洪亮地談論著什麼。
周圍的人都陪著笑,神情中帶著幾分討好和敬畏。
佳寧係股價一飛沖天,陳鬆青個人財富在賬麵上膨脹到一個天文數字,使他成了當下港島最炙手可熱的財神爺。
陳秉文注意到陳鬆青說話時手勢幅度很大,說話語氣充滿了自信,甚至帶著幾分睥睨一切的傲慢。
成功和追捧顯然已經讓陳鬆青有些飄飄然了。
“膨脹得厲害……”
陳秉文心裡暗忖,“自信是好事,但過度自信,就是崩潰的前兆。
看來市場和外界的吹捧,已經讓他失去了基本的風險判斷能力。”
“陳生,好久不見,恭喜發財啊!”
陳秉文轉身一看,發現打招呼的人是港島證券交易所的主席胡漢輝。
在他身邊還跟著一位麵生的中年男子,戴著眼鏡,氣質斯文。
“胡生,恭喜發財!”陳秉文笑著拱手。
“陳生,這位是《財經週刊》的副總編,林行止林先生。”
胡漢輝介紹道,“林先生對陳生你們鳳凰台最近的紀錄片非常欣賞,一直想找機會和你聊聊。”
“林先生,久仰大名。”陳秉文伸出手和胡漢輝握了握手。
林行止是港島財經評論界的翹楚,以見解獨到、文筆犀利著稱,他的週刊在業內影響力不小。
“陳生,幸會。”
林行止笑著說道,“《香港百年風雲》拍得很有深度,不迴避曆史,又有現實關照,在當下的港島,難能可貴。”
“我們隻是嘗試講一些真實的故事。”
陳秉文笑著說道。
港島的媒體不是看不到這些,多數的時候他們都選擇性無視。
“陳生太謙虛了。”
林行止搖搖頭,“鳳凰台這部紀錄片,看似講古,實則是在為港島華資正名,爭取話語權,立意很高啊。”
他話鋒微轉,看似隨意地問道:“不知陳生對眼下港島的經濟走勢,特彆是地產和股市,有何高見?
尤其是佳寧係最近勢頭很猛啊。”
陳秉文看了一眼林行止,見他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心裡微微一動。
他與林行止素未謀麵,對方作為知名財經評論家,初次見麵就丟擲如此直接且敏感的問題,恐怕不是簡單的寒暄。
陳秉文心念電轉。
既然打算未來做空佳寧集團,此時肯定不能打草驚蛇唱衰佳寧。
他笑著對林行止說道:“佳寧近期勢頭確實強勁,陳鬆青主席的手段和魄力,大家有目共睹。
港島商場能出這樣的翹楚,是件好事嘛。
至於經濟走勢,我個人倒是樂觀,覺得華資未來機會還很多。”
林行止扶了扶眼鏡,笑著附和道:“陳生說得是,華資能有佳寧這樣的後起之秀,確實令人振奮。
看來陳生對後市信心很足啊。”
“大勢所趨,總要對未來有點期待。”
陳秉文微微一笑,舉杯輕輕抿了一口香檳,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點到即止,既冇有違心吹捧陳鬆青,也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被曲解的話柄。
言多必失,在這種公開場合,麵對敏感的財經媒體人,保持距離和模糊態度是最佳選擇。
林行止識趣地冇有繼續追問,轉而聊起了港島證券業的發展。
陳秉文與林行止、胡漢輝又聊了幾句港島證券業的未來發展,便禮貌地告辭,端著酒杯向宴會廳另一側走去。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掃視,實則一直在留意陳鬆青的動向。
此刻,陳鬆青正被一群中小地產商和證券經紀人簇擁著,談笑風生。
他聲音洪亮,不時發出爽朗大笑,手勢誇張,儼然是全場焦點。
“佳寧下一步的計劃,是進軍海外市場!
東南亞、北美,都是我們的目標!”
陳鬆青揮舞著雪茄,對周圍的人群說道,“港島這塊蛋糕太小了,我們要把生意做到全球去!”
周圍響起一片附和與恭維聲。
“陳主席雄才大略!”
“佳寧模式,絕對是開創性的!”
陳秉文站在不遠處,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心裡卻分析著陳鬆青的狀態。
自信,過度自信,甚至到了狂妄的地步。
這時,陳鬆青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陳秉文。
他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擠出更熱情的笑容,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陳生!好久不見!恭喜發財啊!”陳鬆青主動伸出手問好。
“陳主席,恭喜發財。”
陳秉文與他握手,笑道,“佳寧最近勢頭很猛,全港矚目啊。”
“哈哈哈,比不了陳生您的手筆。”
陳鬆青嘴上謙虛,臉上卻帶著一絲得意之色,“聽說陳生最近在北美和東南亞也大有收穫?
收購了佳得樂,厲害!”
“業務需要而已。”
陳秉文語氣平和,不欲多談自己的業務,將話題引回佳寧,“陳主席剛纔說佳寧要進軍海外,不知重點看好哪個市場?”
陳鬆青見陳秉文對自己的海外計劃感興趣,談興更濃:“北美!
當然是北美!
市場大,機會多。我們正在接觸幾個酒店和地產專案,如果談成,將是佳寧國際化的重要一步。”
北美?
陳秉文心裡冷笑。
前世佳寧集團泡沫破碎就是因為在北美市場深陷其中,套住了大量資金,引起港島本部資金鍊斷裂。
現在陳鬆青有了進軍北美市場的想法,說明離泡沫破裂已經非常近了。
“北美市場確實機遇與挑戰並存。”
陳秉文不動聲色地說道,“法規複雜,文化差異也大,投入也不會小。
陳主席有此雄心,令人佩服。”
陳鬆青顯然把陳秉文的話當成了某種程度的認可。
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笑了笑:“風險肯定有,但富貴險中求嘛!
佳寧能有今天,就是靠敢闖敢拚!”
說著,陳鬆青話鋒一轉,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幾分試探意味說道:“陳生,你們鳳凰台的節目現在影響力很大啊,那個《香港百年風雲》拍得是真好。
不知道有冇有機會,也給我們佳寧做個專訪?
聊聊我們華資企業走向海外的經驗和抱負?”
說完,陳鬆青眼含期待的看著陳秉文。
陳秉文心裡門清,陳鬆青這是想借鳳凰台的平台為佳寧的神話再添一把火,甚至可能希望藉此拉昇股價。
他怎麼可能願意為這個即將破滅的泡沫充當吹鼓手?
但直接拒絕又顯得生硬。
他臉上露出為難表情,歎了口氣道:“陳主席有所不知,鳳凰台雖然是我旗下產業,但我一向主張新聞獨立。
具體節目安排由莫裡斯他們專業團隊負責,我一般不直接乾預。
而且,最近台裡重點在跟幾部大製作和紀錄片的後續係列,策劃排期都很滿。
恐怕短期內很難抽出精力和檔期來做一期配得上佳寧規模的專訪,倉促為之,反而顯得不夠鄭重。
不如這樣,等陳主席的北美戰略取得階段性成果,屆時我們再策劃一期重磅專訪,好好聊一聊,效果肯定會更好。”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以專業和排期為由婉拒了眼前的要求,又給了對方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期待,不當麵打陳鬆青的臉。
陳鬆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陳秉文的話合情合理,他也不好強求,隻得打個哈哈:“理解,理解!
陳生管理有方!
那就說定了,等我們在北美開啟局麵,再請鳳凰台的精英們來給我們做個深度報道!”
又閒聊了幾句,陳鬆青便被其他人拉走了。
看著他意氣風發的背影,陳秉文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陳鬆青現在就像一台被設定到最高速度、無法自行停止的跑步機。
一旦他試圖放慢腳步,哪怕隻是稍微減速,巨大的慣性就會立刻將他狠狠甩出去,摔得粉身碎骨。
佳寧的模式,說穿了,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需要不斷注入新資金的龐氏騙局。
用後來專案的暴利,來證明之前收購的合理性。
從而推高股價,再用高股價作為抵押,去獲取更多的貸款,進行下一輪更龐大、更驚人的收購,如此迴圈往複。
問題是,九個蓋子,想要蓋住十個、甚至更多個茶壺,需要的手速和技巧越來越匪夷所思。
最終,終會有力所不逮、蓋子落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