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帕克心頭。
他放下咖啡杯,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
可口可樂去年在燕京設立了第一家灌裝廠,雖然產量還不大,但那是象征性的第一步。
百事的高層為此開了好幾次緊急會議,總部對中國市場的渴望幾乎寫在每個決策者的臉上。
可現實是,百事在內地的談判進展緩慢。
政策壁壘、審批流程、合作夥伴的選擇……
每一樣都困難重重。
如果這個時候,因為對糖心資本采取某些不光彩的手段,而得罪了某些能影響決策的人......
帕克不敢想下去。
他坐回辦公椅,開啟抽屜,拿出一份檔案夾。
裡麵是市場部提交的調查報告,關於脈動的廣告開始播出後,在北美、亞洲幾個主要市場的初步影響。
資料顯示,在糖心資本那些暗示高糖碳酸飲料不健康的廣告播出後,百事可樂在港島、新加坡、馬來西亞的銷量環比下降了2.1%,而同期可口可樂的降幅隻有0.8%。
更糟糕的是,在針對16-25歲年輕消費者的問卷調查中,百事可樂含糖量過高的認知比例上升了7個百分點。
年輕人,這可是百事的核心消費群體。
帕克合上檔案夾,陰沉著臉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了上週董事會上,全球總裁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種混合著失望和質疑的眼神。
百事在北美和東南亞市場,與可口可樂的打得難分難捨。
現在又陷入與糖心資本的廣告認知戰,股價已經連續三週下跌。
“FUCK!”
帕克低聲罵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其實冇有選擇。
如果對糖心資本使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風險太高不說,萬一因此讓內地誤會。
延誤百事進入內地市場的時機,那將是職業生涯最大的滑鐵盧。
甚至,可能是百事可樂這個品牌在未來十年最大的戰略失誤。
“所有針對糖心資本的非商業調查,全部停止,清理乾淨手尾。”
糾結了好一陣,帕克終於開口。
戴維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全部?”
“全部。”
帕克點點頭,確認道,“陳秉文和內地關係密切,這個情報很重要。
這個時候,我們不能冒險。”
說這些話的時候,帕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戴維觀察著上司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接下來怎麼應對?
脈動在亞洲市場的增長勢頭很猛,佳得樂被收購後,他們在北美也有了立足點。
如果放任不管......”
“誰說放任不管了?”
帕克打斷他,眼神銳利起來,“我隻是說,不用那些可能引火燒身的手段。
正規的商業競爭,百事可樂什麼時候怕過任何人?”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加大廣告投放預算。
特彆是在港島、東南亞市場,我要在春節期間看到百事的廣告覆蓋每一個角落。
超市、便利店、電視、報紙、街頭廣告牌,全部都要有。”
“另外,他們用簡·方達做代言人,我們也找一個符合百事精神的明星代言人。
年輕人喜歡什麼,我們就給他們什麼。”
戴維接話道:“如果要正麵對抗的話,需要的時間肯定比較長,而且投入很大。
董事會不會同意增加這方麵的預算,特彆是我們在無糖可樂專案上投入了那麼多資源。”
“那就從其他地區調。”
帕克斷然說道,“歐洲市場的增長已經放緩,可以把一部分預算暫時轉移到亞洲來。
至於董事會那邊,我會去解釋。”
他看向戴維,眼神深沉:“戴維,你明白我們現在麵臨的是什麼嗎?
不隻是糖心資本,還有可口可樂。
如果我們在這裡退縮,可口可樂會立刻撲上來,搶走我們所有的市場份額。
到那時,我們失去的會更多。”
戴維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我明白。
我馬上安排廣告部門製定新的投放計劃。”
......
戴維離開後,帕克獨自在辦公室裡坐了很長時間。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剛進入百事時,還是個充滿乾勁的年輕人,堅信憑著好產品和好營銷就能征服世界。
現在他坐到了這個位置,才明白商業世界裡從來冇有那麼簡單。
有時候你得進攻,有時候你得隱忍。
有時候你得亮出獠牙,有時候你得收起鋒芒。
這次對陳秉文,他選擇了暫時收起鋒芒。
但這不意味著認輸,隻是換一種方式戰鬥。
......
1月20日,臘月十五,距離農曆新年還有半個月,港島的街頭已經瀰漫開濃厚的年味。
陳秉文坐在轎車裡,透過車窗看著外麵的街景。
沿街的商鋪幾乎都在櫥窗上貼了紅色的“福”字,有些還掛起了燈籠。
“陳生,前麵就是皇後大道中了,堵得厲害。”
司機劉二猛轉過頭來說,“今天開始好多公司放年假,出來辦年貨的人太多了。”
陳秉文看了看錶,上午十點半。
“不急,慢慢開。”
臨近春節,各大商會紛紛舉辦新春聯誼會。
他今天就是去參加一個港島中華總商會舉辦的春節聯誼會。
靠在座椅上,陳秉文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半個月的安排。
集團的年終總結會已經開完了,3500萬港幣的年終獎也陸陸續續發放到位,整個糖心資本上上下下士氣空前高漲。
蛇口牛磺酸廠第二批裝置已經運抵,黃繼昌那邊說春節前就能安裝除錯完成。
佳得樂的整合進展順利,淩佩儀從美國發回來的報告顯示,新產品的市場測試反響不錯。
泰國紅牛已經完成法律上的所有權轉移,許書標作為技術顧問留任,正在協助研發團隊調整配方,以適應歐洲、北美等地不用的口味。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不過這段時間電視上、報紙上、街頭巷尾,百事可樂的廣告投放力度突然加大。
而且不隻是港島,新加坡、馬來西亞、整個東南亞市場都能感受到百事淩厲的廣告攻勢。
陳秉文心裡清楚,之前的廣告認知戰雖然壓著百事打。
但百事畢竟是國際巨頭,管理層不是傻子,隻要度過最初的迷茫,很快就會恢複戰鬥力。
百事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但力度還是讓他稍稍有些意外。
看來,之前那套“健康認知”的組合拳,確實打到了他們的痛處。
國際巨頭就是這樣,平時可以傲慢,可以按部就班,但一旦核心市場的資料出現不該有的波動,調動資源反擊的速度和決心會超乎想象。
這不是壞事。
陳秉文心想。
對手的激烈反應,恰恰證明瞭選擇的賽道和攻擊的角度是正確的。
怕的是對方不痛不癢,那才麻煩。
他隻是需要評估,百事這場預計會持續整個春節、甚至更久的廣告飽和轟炸下,能堅持多久,再根據情況來製定應該措施.
“陳生,到了。”
劉二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車子停在一家老牌酒樓門前。
酒樓張燈結綵,門口豎著醒目的水牌:“港島中華總商會甲子年新春聯誼”。
陳秉文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門下車。
寒風裡帶著海鮮乾貨、糕點、還有不知何處飄來的線香氣味,混在一起,這是港島獨有的年關味道。
剛走進酒樓大堂,迎麵就碰到個熟人。
“陳生!
恭喜發財啊,這麼早就到了?”
來人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滿臉紅光,正是永發紡織的老闆趙永發。
他的廠子原先在觀塘,這兩年人工地價飛漲,正琢磨著把部分生產線北遷。
之前在一次工業總會的活動上,和陳秉文聊起幾句內地設廠的事,被陳秉文幾句話說動,準備到內地投資飲料包材廠。
“趙生,恭喜發財。
你也是準時。”
陳秉文笑著拱手問好,目光快速掃過趙永發身邊。
他旁邊站著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眉眼和趙永發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文弱些,戴著眼鏡,西裝穿得一絲不苟。
“這是我大兒子,趙世文,剛從英國讀完書回來,學什麼工商管理的。”趙永發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力道不小,趙世文被拍得微微晃了一下,臉上擠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容,朝陳秉文點了點頭,叫了聲“陳生”。
“趙公子青年才俊,回來幫手,趙生你可以輕鬆多了。”
陳秉文客氣道。
他看得出來,趙世文對這類應酬場合併不適應,甚至有點牴觸,站在父親身邊顯得有些僵硬。
“輕鬆什麼呀,毛頭小子,書本上的東西,哪裡懂做實事的艱難。”
趙永發嘴上這麼說,眼裡的得意卻掩不住。
這時,趙永發湊近陳秉文,壓低聲音說道,“陳生,上次你說蛇口那邊有得賺,我過了年真想去看看,你那邊方不方便……”
“方便。
趙生隨時聯絡我秘書約時間。”
陳秉文爽快道。
趙永發的廠子規模不算頂大,但生意紮實,這種人如果能在內地站穩,未來會是很好的合作夥伴,至少是穩定的材料供應商之一。
“那就一言為定!先謝謝了!”
趙永發高興地又要拍兒子肩膀,趙世文下意識地縮了縮。
這時,又有幾個人走進來,趙永發趕緊又過去寒暄去了。
陳秉文對趙世文略一點頭,便朝宴會廳裡麵走去。
他能感覺到那個年輕人似乎暗暗鬆了口氣。
聯誼會設在酒樓最大的宴會廳,擺了二十幾桌,已經到了一半多人,嗡嗡的談話聲混著茶碗杯碟的輕響,顯得熱鬨又有些嘈雜。
空氣中飄著熱茶、點心、還有人們身上各種香水、髮油的味道。
陳秉文很快被相熟或僅僅麵熟的人圍住。
糖心資本今年風頭太勁,想跟他搭話的人太多了。
“陳生,聽說你們在北美大手筆收購,了不得啊!”
“陳生,恭喜發財!明年有什麼好關照?”
“陳生,你們那個脈動,我兒子天天喝,說比汽水好……”
陳秉文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一一迴應,該客氣的客氣,該含糊的含糊,碰到真正有可能合作的,纔會多聊幾句,交換名片。
這種場合,真能談成的事不多,主要是露個臉,維持關係,感受一下業界的氣氛。
聯誼會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期間陳秉文又陸續見了幾個商會的理事,聊了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有人試探著問他對港島未來經濟的看法,有人旁敲側擊打聽他接下來的投資計劃,他都滴水不漏地應付過去了。
中午十二點半,聯誼會提供的自助餐開始。
陳秉文冇什麼胃口,簡單吃了點沙拉和海鮮,就和主辦方打了個招呼,提前離開了。
此後幾天,陳秉文除了必須露麵的潮汕商會聯誼會,將其他無關緊要的應酬一概推掉,專心待在偉業大廈的辦公室裡,處理集團年終的各項收尾工作,並規劃來年的戰略。
日曆翻到臘月二十五,一件讓他期待已久的家事終於到來。
清晨,羅湖口岸橋頭已是人潮湧動。
臨近春節,過關的旅客明顯增多。
陳秉文和父母陳國富、汪巧珍早早等在了港方一側的接待區。
汪巧珍不停地踮腳向關口方向張望,雙手無意識地緊握著。
陳國富雖然努力保持著平靜,但不時整理本就筆挺的中山裝領口的小動作,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來了!來了!看見你外公外婆了!”
汪巧珍突然壓低聲音,激動的喊道。
隻見關口那邊,趙剛帶著兩名身著便裝但身形精乾的安保人員,正陪著兩位老人緩緩走來。
外公外婆比陳秉文記憶中清瘦了些,穿著簇新但款式略顯過時的棉襖,臉色有些茫然。
直到看見快步迎上來的女兒、女婿和外孫,兩位老人纔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雖然去年,陳國富和汪巧珍去了內地探親。
但時隔一年未見,幾人的情緒還是比較激動。
外婆抓住了汪巧珍的手,哽咽的說不出話。
外公則緊緊握住陳國富的手,又看向已經長得高大英俊、幾乎認不出的外孫陳秉文,眼眶泛紅,喃喃道:“好,好,都挺好……”
陳秉文心中也是一酸,上前扶住外婆的另一隻胳膊,柔聲道:“外公,外婆,一路辛苦了。
車就在外麵,我們回家,慢慢說。”
回深水灣的車上,外婆一直拉著汪巧珍的手不放,絮絮叨叨說著家裡的瑣事,外公則略顯拘謹地打量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高樓大廈,眼神裡充滿了驚奇。
到家後,麵對寬敞得有些空曠的彆墅、殷勤周到的傭人,外公外婆明顯有些手足無措。
汪巧珍和陳國富興高采烈地帶著他們參觀,介紹每個房間。
二老隻是連連點頭,嘴裡說著“好,真好”,眼神卻總有些飄忽,像是找不到落腳點。
陳秉文看在眼裡,心裡歎了口氣,財富可以瞬間改變物質條件,卻彌合不了因時間和境遇造成的隔閡。
第二天,陳秉文推掉了一個不太重要的商務會談,決定帶家人去逛逛維園年宵市場。
這是他起家的地方,也最能體現港島市井的年味。
傍晚的維多利亞公園,早已是人聲鼎沸,燈火輝煌。
各式攤檔鱗次櫛比,賣年花的、賣對聯的、賣糖水的......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小孩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食物香氣和濃鬱的年桔、水仙的芬芳。
外公外婆一走進這人潮,眼神頓時活泛了不少。
這種熱鬨的市集氣氛,似乎勾起了他們熟悉的記憶,臉上的拘謹漸漸化開,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外婆在一個賣糕點的攤檔前停下腳步,仔細看著那些油炸角、糖環,眼裡充滿出懷念。
陳秉文見狀立刻示意保鏢上前,各樣都買了一些。
外婆嗔怪道:“買這麼多做什麼,吃不完的。”
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陳國富興致勃勃地給嶽父介紹著各種新奇的年貨,汪巧珍則挽著母親的手臂,在一個賣花的攤檔前駐足挑選。
陳秉文陪在家人身旁,與他們一起沉浸在節日的氛圍裡。
連日來因商業博弈而緊繃的神經,也難得地鬆弛下來。
回去的路上,外婆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景色,輕聲對汪巧珍說:“這裡真是另一個世界啊。
秉文能有今天,不容易。”
汪巧珍拍拍母親的手,眼裡滿是驕傲。
......
臘月二十八,陳秉文帶外公外婆去了趟黃大仙祠上香。
老人對這項活動格外虔誠。
看著外公外婆在嫋嫋香菸中無比認真地跪拜祈福,嘴裡唸唸有詞地祈求家人平安、外孫事業順利,陳秉文站在一旁,心中感觸良多。
無論他在外麵的世界如何運籌帷幄,在家人眼中,他永遠是那個需要被庇護的孩子。
與家人短暫團聚後,大年初一,陳秉文又投入緊張的工作中。
初一這天,陳秉文在方文山等幾位高管的陪同下,到集團在港島的各處業務點慰問春節期間仍需值守的員工。
從觀塘的飲料廠到遍佈港九的屈臣氏門店,再到廣播道的鳳凰台演播室。他親自給員工派發利是,說幾句鼓勵的話,感謝大家一年的辛苦。
慰問活動結束後,陳秉文給核心管理層開了個簡短的年終會議,再次強調了春節期間的生產和輿情管理。
尤其叮囑要防範競爭對手突然促銷衝擊。
正月初三,當大多數人還沉浸在節日的氛圍中時,陳秉文已經在趙剛的陪同下,坐上了前往羅湖口岸的轎車。
他要去蛇口,慰問春節期間仍在加班加點,為第二條牛磺酸生產線奮戰的技術團隊和工人們,同時也親自瞭解一下工程進度。
此時的蛇口,雖然還是一片大工地的模樣,但蓬勃發展的朝氣已經撲麵而來。
牛磺酸廠的廠區內,依然是一片繁忙景象,絲毫冇有因為春節而停歇。
廠長兼總工程師黃繼昌早就帶人在廠門口等候了。
“陳生,新年好!”
黃繼昌快步上前,緊緊握住陳秉文的手。
他冇想到大老闆會在年初三就趕來視察。
“來看看大家,你們辛苦了,過年都冇休息。”
陳秉文看著黃繼昌眼裡的血絲,心裡有些感動,這些技術人才,是公司最寶貴的財富。
“不辛苦,不辛苦!
第二條生產線安裝到了關鍵階段,大傢夥兒都憋著一股勁,想早點搞出來!”
黃繼昌連忙說道。
陳秉文冇有先去辦公室聽彙報,而是直接來到了二期專案的施工現場。
巨大的鋼結構廠房內,工人們正在緊張地進行裝置吊裝和管道鋪設。
雖然天氣還有些陰冷,但現場卻熱火朝天。
陳秉文的到來,讓工地上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他走向工人們,從趙剛手裡接過特意準備的裝著人民幣的紅包,一個個的親自發到每一位工人手上。
“各位師傅,新年好!辛苦了!
我代表公司,感謝大家春節期間的堅守和付出!”
陳秉文大聲向工人們拜年問好,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這些工人們大多是從內地各地來的,為了能多賺些工資,春節都冇有回老家。
見到老闆大年初三親自來工地發紅包。
激動和驚喜寫滿了每一張樸實的臉上。
工人們紛紛用帶著各地方言的普通話說著感謝的話。
“老闆放心,我們一定抓緊乾,保證按時投產!”
工頭大聲保證道,引來一片附和。
發完紅包,陳秉文在黃繼昌的陪同下,仔細檢視了裝置安裝情況。
“目前看,進度比我們原計劃還能提前個把星期。”
黃繼昌興奮地彙報。
畢竟有了一期工程的經驗,二期的牛磺酸生產線,少走了許多彎路,時間上也節省不不少。
“如果後續除錯順利,三月底到四月初,實現試生產很有希望。”
陳秉文滿意地點點頭。
蛇口工廠的快速推進,是應對未來可能更加激烈的市場競爭的關鍵籌碼。
“黃教授,質量和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進度要服從於這個前提。
需要總部協調什麼資源,你直接跟方文山說,或者直接給我打電話。”
“明白,陳生!您放心!”
黃繼昌鄭重地點頭。
中午,陳秉文冇有離開,而是和黃繼昌以及技術團隊的核心成員,在廠裡的食堂裡一起吃了頓開工飯。
離開蛇口前,陳秉文又去看了一眼忙碌的工地。
牛磺酸二期生產線投產後,牛磺酸的年產能將突破一萬五千噸,不僅能夠完全滿足自身需求,還將有大量餘力對外銷售,甚至影響全球市場的供需格局。
這讓他對即將可能到來的,與百事可樂等巨頭更激烈的原料和市場爭奪戰,有了更足的底氣。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美國紐約州珀切斯市,百事可樂總部。
副總裁帕克的春節,可冇那麼多溫情。
他坐在辦公室裡,審閱著亞洲區報上來的最新市場資料。
春節期間,百事可樂投入巨資的廣告轟炸確實起到了一定效果,在一些傳統渠道的銷量有短暫回升。
但市場調研報告顯示,這種增長很大程度上是短期促銷拉動的,並未能扭轉脈動在功能飲料細分市場的上升勢頭,更麻煩的是,高糖、不健康的負麵認知,似乎在部分消費者心中紮了根。
尤其讓他心煩的是,資料顯示,糖心資本擴張步伐並冇有因為春節而放緩腳步。
對方在穩固東南亞市場的同時,在北美市場的渠道滲透和新品研發也在穩步推進。
“認知戰……哼!”
帕克氣哼哼的放下報告,端起咖啡一飲而儘。
他不得不承認,陳秉文這一手很刁鑽。
不是簡單的價格戰或者渠道戰,而是直接攻擊品牌根基。
應對起來,需要更係統、更長期的策略,見效也慢。
飽和式廣告轟炸,短期促銷拉動,這些傳統手段,看似聲勢浩大,實際效果有限。
尤其是健康定位,像一根刺,紮消費者的認知裡,不那麼疼,卻總讓人下意識地在意。
帕克知道不能再采用以往慣用的辦法了,必須改弦易轍。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通知到:“通知市場部、品牌戰略部、還有亞洲區負責人,一小時後,二號會議室開會。
另外,把我們在北美、歐洲和拉丁美洲最近幾年,所有應對過健康指控或類似的案例,全部調出來,我要看。”
一小時後,二號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邊坐滿了人。
幾位負責人看著帕克陰沉的臉色,心裡都有些打鼓。
春節期間的廣告投放花費巨大,但效果報告大家都看了,並不理想。
帕克冇有兜圈子,直接把報告扔在會議桌中央。
“資料大家都看到了。
傳統的廣告覆蓋,聲音再大,也蓋不住對方植入的觀念。
消費者開始覺得我們的產品不夠好。
這已經不是銷量問題,是品牌形象問題。”
市場部總監接話道:“帕克先生,我們是否考慮也找一些健康領域的專家來對衝一下對方的說法?”
“跟在彆人屁股後麵跑,永遠慢一步。”
帕克直接否定了這個提議,“我們要打自己的牌。
百事是什麼?
是年輕人的可樂,是潮流,是打破常規。
糖心資本說我們糖多,不健康?
好,我們承認,我們就是有糖,但這糖代表什麼?”
他環視眾人,語氣加重:“代表能量,代表瞬間的快樂,代表敢於表達、不拘一格的年輕態度!
我們要做的廣告,不是告訴消費者我們有多健康,而是要告訴他們,喝百事,是一種生活方式的選擇,是充滿活力和樂趣的象征。
我們要把甜變成一種積極、有吸引力的標簽。”
“您的意思是,我們不迴避高糖的指控,反而把它作為我們品牌個性的核心來宣傳?”
“冇錯!”帕克肯定道,“我要看到顛覆性的創意。
要有故事性,有情感衝擊力,要能引發年輕人的共鳴和模仿。
預算我會再去爭取,但前提是,方案必須讓我看到扭轉戰局的潛力。”
“另外,”帕克補充道,“投放策略也要變。
除了傳統電視和平麵,加大對新興音樂電台、青少年流行雜誌、街頭地標廣告牌的投入。
我們要讓百事的廣告出現在年輕人生活的每一個角落,並且是以一種他們喜愛和認同的方式出現。”
會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帕克詳細闡述了他的構想。
雖然他的想法未能得到所有人的讚同,但這已經是百事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散會後,帕克獨自留在會議室。
他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更大的資源投入,以及未來幾個月內必須頂住的、來自總部對短期業績回報的壓力。
但他更清楚,如果現在不改變,繼續任由糖心資本定義健康標準,擠壓百事的形象空間,那纔是真正的慢性死亡。
恐怕,到時候董事會會先拿他開刀。
死道友不死貧道,新的措施有冇有效果,至少要試過才知道。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端。
陳秉文正在與麥理思、方文山研究脈動係列產品進入歐洲市場的策略。
歐洲市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是全球飲料消費的高地,品牌雲集,標準嚴苛。
拿下歐洲,不僅意味著巨大的銷售額,更意味著品牌價值的極大提升,是脈動乃至未來佳得樂躋身世界級品牌的關鍵一步。
然而,正如麥理思之前關於歐洲飲料市場開拓的報告中強調的,歐洲市場的特殊性在於其碎片化。
國家眾多,語言、文化、法規、消費習慣差異巨大,堪稱地方不大,規矩不少。
“歐洲市場不能硬闖,”陳秉文對坐在沙發上的方文山和麥理思說道,“歐洲不是東南亞,靠渠道和促銷快速鋪貨就能見效。
那裡講究的是規則,是標準,是品牌認同感。”
麥理思點點頭,介麵道:“之前我調研的時候發現,僅牛磺酸這一項,在不同歐盟國家的食品法規裡就有不同界定。
有些國家允許,有些限製用量,還有些需要特彆審批。
咖啡因含量標準也各不相同。”
說到這裡,麥理思有些無奈的說道:“而且,歐洲消費者,尤其是北歐和西歐的,對食品健康和安全極其關注,對新產品尤其謹慎。
他們可能不會輕易為脈動買單。”
陳秉文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歐洲地圖。
沉吟片刻後,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裡!我們先集中力量攻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