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匡的話說得含蓄,但意思明確。
內地關注港島民生,希望看到公用事業更健康、更有活力,但具體怎麼做,需要符合港島的實際。
這話聽起來是原則,實則留出了巨大的想象和操作空間。
從陳秉文的角度,進入電力這個民生領域,是陳記求之不得的事情。
這簡直是旱澇保收、捧了個金飯碗。
但他內心卻清楚現實的嚴峻。
中華電力是嘉道理家族的核心命脈,這個猶太家族經營近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控股權牢固得像鐵桶一般。
而控股港燈公司的置地集團,此刻正處在擴張的高峰期,氣勢如虹,根本冇有出售資產的念頭。
現在貿然出手,無異於以卵擊石。
而且,眼下英資勢力在港島依然強大,政治氣候微妙,任何針對此類核心公用事業的收購企圖,必然招致最激烈的反撲,彙豐乃至港府都不會坐視。
如果冇有內地的支援,僅僅依靠陳記自己,中華電力和港燈公司,任何一家都不是他現在吞的下的。
如果再過一年,到1982年,局麵將截然不同。
那時,全球性經濟衰退將重創港島地產市場,連帶影響電力需求增長預期,兩電的擴張計劃和財務狀況將承受巨大壓力。
更重要的是,那時關於港島前途的談判將進入最關鍵也是最敏感的時期,英資財團信心動搖,急於套現離場的心態會占據上風。
那纔是“火中取栗”的最佳視窗期。
雖然風險依舊巨大,但成功的概率和潛在的回報,將遠超現在。
陳秉文知道,這種時候既不能把話說滿,顯得畏縮不前,讓內地方麵覺得缺乏擔當。
也不能盲目樂觀,輕易承諾無法完成的事情。
他需要表現出積極的態度,同時清晰地闡明現實困難,試探對方能提供何種程度的支援。
他臉上露出深思熟慮的表情,目光坦誠地看向王匡和張建華,緩緩說道:“王社長,張總,電力事關港島民生福祉和經濟命脈,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作為在港實業界的一份子,我們陳記,特彆是旗下的和記黃埔,對於公用事業的管理和運營,確實有一些切身的體會。
和記黃埔名下,原本就有一個為黃埔船塢服務的小型發電廠,規模雖然不大,但也讓我們積累了一些實際運營經驗,深知這其中涉及的技術複雜性、資金需求和安全責任。”
王匡微微點頭頷首,對陳秉文說的情況非常認同。
陳秉文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了些:“然而,正如王社長您所說,一切要符合港島的實際。
而目前港島的電力市場格局,兩位想必比我還清楚。
中華電力和港島電燈,分彆由嘉道理家族和怡和係的置地集團掌控,根基深厚,關係網路複雜。
它們不僅是上市公司,更與港府的管製協議緊密繫結。
在當前這個時間點,要想撼動這兩大巨頭的地位……”
他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單憑我們陳記一家企業,即便有心,恐怕也是獨木難支,難度超乎想象。
這不僅僅是資金的問題,還涉及到極其複雜的政策、法律乃至……更高層麵的博弈。”
聽到陳秉文特意強調獨木難支。
王匡麵色平靜,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
張建華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陳秉文知道他們聽明白了自己的潛台詞:如果真要陳記現在就進入電力領域,光喊口號可不行,必須要有實質性的援助。
“不過,為了港島未來的能源安全未雨綢繆,我們陳記也願意儘一份力。現在就開始著手進行一些前期的研究分析,等待合適的時機。”
說到這裡,陳秉文鄭重的說道:“但是,王社長,張總,恕我直言,如果真的要推動這件事,需要的將不僅僅是商業層麵的運作。
一些非市場的因素,可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不知道內地方麵,對於如何營造一個更有利於符合港島長遠利益和民生需求的電力市場環境,有冇有一些更深層次的考量或者預案?”
見陳秉文問的直白,王匡與張建華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放下茶杯,笑著說道:“陳生果然是明白人,看問題很透徹,思路也很清晰。
你的難處,我們理解。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改變也需要過程和時間。
我們方麵對於港島的關心是長遠的,也是全方位的。
你提到的更深層次的考量自然會有。
但目前階段,更重要的是像陳生這樣有實力、有擔當的愛國商人,能夠先行一步,做一些紮實的調研和準備。”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很多時候,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當合適時機真的來臨時,我們希望看到的是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的自己人,而不是臨陣磨槍。
至於你提到的那些非市場因素……”
王匡微微一笑,“隻要方向正確,符合大多數港人的利益,總會找到解決辦法的。
關鍵是,要有敢於第一個吃螃蟹的勇氣和智慧。”
張建華介麵道:“陳生,你可以先把重點放在前期研究和自身實力的進一步增強上。
比如,和記黃埔那個小電廠,是否可以藉此機會進行技術升級或者擴容的可行性研究?
這也是一種積累經驗和展示能力的方式嘛。
其他的,可以從長計議,保持溝通。”
陳秉文心中瞭然。
對於這些官麵上的說話方式,他自然非常熟悉,知道今天不可能有更具體的承諾。
高層多半是想聽取意見和觀察風向。
“王社長,張總,我明白了。”陳秉文點點頭。
會談又持續了半小時左右,聊了些港島經濟和社會近況。
結束後,張建華表示要回華潤公司,正好順路,便搭乘了陳秉文的車。
車內空間私密,張建華放鬆了許多,他靠在座椅上,和陳秉文閒聊道:“陳生,今天王社長的話,你要好好體會。
上麵這次對兩電加價的事情,確實很關注。”
“謝謝張總提醒。”陳秉文知道張建華還有話要說。
“說起來,還有個事。”
張建華微微側身看著陳秉文,“上次,我們就大亞灣核電站建設的技術問題,與嘉道理家族有過一些交流。
對於技術交流,他們倒是很熱情。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透露出想要承接專案建設以及後期運營管理的強烈意圖。”
陳秉文心中一動,嘉道理家族的嗅覺果然靈敏,剛一接觸,就盯上了核電這塊未來的大蛋糕。
張建華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他們的胃口似乎大了點。
電力供應,尤其是未來的核電,關乎能源安全戰略。
有些關鍵環節,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更穩妥。
這次兩電不顧社會反響執意加價,更是讓上麵覺得,過於依賴某些外資,未必是長久之計。”
陳秉文默默聽著,這話裡的資訊量很大。
嘉道理家族的積極反而引起了內地的警惕,而兩電加價成了催化劑。
看來,內地扶持一家自己人背景的電力公司的想法,並非空穴來風。
“我明白了,張總。”
陳秉文鄭重地說,“我們會認真評估這裡麵的機會。”
“嗯,你心裡有數就好。”張建華點點頭,點到為止。
車子先將張建華送回華潤公司駐地,然後駛向深水灣。
陳秉文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港島,思緒萬千。
電力這門生意,門檻極高,利益巨大,牽涉極廣。
一旦踏入,就再無退路,但若能成功,陳記的商業帝國將真正擁有穩固的基石。
翌日,陳秉文召集了方文山、霍建寧、麥理思以及剛從美國回港彙報工作的淩佩儀,開了一個小範圍的秘密會議。
會議上,陳秉文冇有透露與新華社會談的具體內容,隻是以應對兩電加價可能帶來的成本壓力,並尋找未來能源領域的機會為由。
要求團隊開始秘密研究港島電力市場的格局、兩電的財務狀況,以及和記黃埔旗下那小發電廠升級擴容的技術與經濟可行性。
“這件事,目前僅限於我們在座幾人知道。”陳秉文神色嚴肅,“研究要低調進行,資料要準確,分析要深入。
特彆是文山和建寧,你們要重點評估如果未來有併購機會,我們的資金承受能力和融資渠道。”
方文山和霍建寧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老闆這是要對電力巨頭下手?
這手筆也太大了!
不過,見陳秉文說的非常嚴肅,兩人冇有多問。
會議結束後,麥理思單獨留了下來。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憂慮,斟酌著開口道:“陳生,請恕我直言。
電力行業不同於地產或零售,其壟斷性和管製性極強。
嘉道理家族經營中電超過七十年,與港府曆任財政司、經濟司關係密切,那份管製協議是他們最大的護身符,保證了其穩定的利潤回報。
置地雖然進入港燈時間短,但其屬於怡和係,與彙豐等英資銀行盤根錯節。
我認為,目前最大的障礙,首先是政治和監管層麵的壁壘。
其次纔是天文數字般的資金需求。
除非他們自身出現重大的係統性風險,或者決策出現致命失誤,否則第三方想收購的難度極高。”
陳秉文點點頭,麥理思的分析很專業,也符合他的判斷。
“謝謝你的提醒,麥理思。
我明白其中的難度。
所以現階段,我們隻是做前期研究,未雨綢繆。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不是嗎?”
看到陳秉文心意已決,麥理思不再多勸,說道:“我明白了,陳生。我會做好相關的評估工作。”
隨著年終臨近,兩電加價的風波在社會上持續發酵。
12月18日,港島各界能源委員會召開緊急會議,與會代表幾乎一麵倒地反對加價,質疑兩電賬目不透明,要求政府押後決定併成立獨立小組稽覈賬目。
這些訊息每天都占據著報紙的重要版麵。
茶餐廳裡、寫字樓間,市民們議論紛紛,情緒激動。
陳秉文讓鳳凰台對此事進行了客觀報道,既反映了民間的訴求,也引述了兩電基於成本上漲的解釋,保持了媒體的中立性。
在這種強大的社會壓力下,港府的態度開始軟化。
行政局最終決定不否決加價,但將批準日期延後兩個月,並要求兩電設立價格穩定基金以緩衝未來價格波動,同時責成電費諮詢委員會引入公眾聽證程式。
麵對跨階層的聯合反對和媒體壓力,兩電最終也做出了讓步,宣佈最終加價幅度減半,並推出針對基層住戶的補貼措施。
這場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但其影響是深遠的。
它迫使政府修改管製協議,加強公眾監督,也暴露了現有公用事業管理模式的弊端。
陳秉文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更加確信電力行業蘊含著巨大的變革機遇,同時也意識到,未來的任何動作都必須更加謹慎和周全。
12月21日中午,應郭賀年之邀,陳秉文來到文華東方酒店的餐廳包間。
郭賀年已經到了,正獨自坐在窗邊的位置,望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景色,手裡緩緩轉動著茶杯。
“郭先生,抱歉,讓您久等了。”陳秉文快步上前,伸出手。
郭賀年回過神,與陳秉文握了握手,笑道:“坐。
我也剛到不久,難得清閒,在這裡看看海景,想想事情。”
“這裡的鹵水鵝肝和凍花蟹不錯,我非常喜歡,今天請陳生也嚐嚐。”
“郭先生推薦,必定是好的。”陳秉文笑著在郭賀年對麵落座。
前菜和湯品陸續上來,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最近的天氣聊到港島的經濟動態,氣氛十分輕鬆。
郭賀年似乎並不急於切入正題,反而像是忘年交一般,與陳秉文閒聊。
陳秉文也不急躁,從容應對,分享了一些北美之行的見聞和對功能飲料市場的看法。
主菜上桌後,郭賀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纔不緊不慢的說道,“陳生,上次你提到的高果糖玉米糖漿,我回去後讓下麵的人做了些功課。
北美市場的情況,確實如你所說,替代趨勢很明顯。
你在那邊親眼所見,覺得這東西,在亞洲市場真的能成嗎?”
陳秉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郭先生,我認為這不是能不能成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成,以多大規模成的問題。
高果糖玉米糖漿相對蔗糖有顯著的成本優勢,這在追求利潤的工業化食品飲料行業是硬道理。
雖然現在亞洲消費者對糖分關注度不如北美,但隨著經濟發展和生活水平提高,這個意識一定會起來,低糖、無糖產品的需求會增長,這就需要甜味劑多元化。”
“是啊,趨勢來了,擋不住。”郭賀年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像是感慨,又像是無奈,“我們做糖的,祖輩輩跟甘蔗、甜菜打交道,冇想到有一天,可能會被玉米地裡出來的東西搶了生意。”
“郭先生言重了。”陳秉文誠懇地說,“蔗糖有蔗糖的價值和不可替代性,尤其是在高階食品和特定風味裡。
高果糖玉米糖漿更多是解決大規模、標準化生產中的成本和供應穩定性問題。
兩者應該是互補,或者說,滿足不同細分市場的需求。”
郭賀年點點頭,對陳秉文的說法非常認可。
“你這個說法很好。
所以,我就在想,與其等著彆人用玉米糖漿來衝擊我的市場,不如我自己也參與進去。
至少,主動權還能掌握在自己手裡一部分。”
他看向陳秉文,目光變得銳利了些,“你上次說,有興趣合作在內地建廠?”
“是。”陳秉文放下茶杯,語氣認真起來,“郭氏企業在糖業有深厚的根基、原料采購優勢和精湛的加工技術。
我們陳記在飲料行業,特彆是未來在功能飲料市場,有明確且不斷增長的需求,也對終端市場的變化更敏感。
我們合作,是真正的強強聯合。
您掌握上遊原料和生產,我們提供穩定的需求和市場導向,共同把這個新市場做起來。”
“內地建廠地點你看哪裡合適?”
郭賀年問到了關鍵。
“蛇口。”陳秉文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們在蛇口的牛磺酸廠剛剛投產,和當地政府建立了不錯的合作關係。
而且蛇口是特區中的特區,政策靈活,基礎設施正在快速完善,而且毗鄰港口,未來原料進口和產品出口都非常方便。
最重要的是,那裡有特區的先行先試優勢,很多事情辦起來效率更高。”
郭賀年沉吟片刻,冇說什麼,繼續問道:“如果做,你覺得多大的規模比較合適?
投資大概要多少?”
陳秉文知道這是合作的關鍵。
既不能顯得畏首畏尾,讓郭賀年覺得格局太小,也不能過於激進,把對方嚇退。
他略一思索,說道:“既然要做,就要有一定的規模效應,才能在未來市場競爭中占據成本優勢。
我初步設想,第一期,可以規劃一條年產三十萬噸左右的生產線。
配套的玉米澱粉加工環節也要同步建設。
初步估算,總投資大概在十億港幣上下。”
“十億港幣……三十萬噸產能……”
郭賀年默默心算著,這個數字不小,但以郭氏的體量和這個行業的前景來看,並非不可接受。
他看向陳秉文說道,“這個投資不算小。
陳生,我想知道,你們糖心資本,打算占多少?”
陳秉文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郭先生,不瞞您說,高果糖玉米糖漿廠是重資產投入,與陳記目前聚焦品牌和渠道的運營思路有所不同。
我們更希望作為戰略投資者和核心客戶參與。
在股權上,我們願意占小頭,30%即可。
郭氏占70%,主導專案和運營。
我們承諾,投產後,陳記係的企業會優先采購,並且可以簽訂長期的供貨協議。”
陳秉文提出的這個方案,是經過了他深思熟慮。
郭賀年控股,掌握主導權,符合他亞洲糖王的地位和預期。
陳記占30%,既體現了支援和捆綁的誠意,又避免了過度投入資源到重資產領域,保持了自身靈活性。
長期的采購協議更是給專案上了一道保險。
郭賀年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陳秉文的提議,幾乎完全符合他內心的底線,甚至在某些方麵比他還考慮得更周到。
他拿起茶壺,親自給陳秉文斟了一杯,“陳生,你很有誠意,考慮得也很周全。
之前,我先入為主,覺得你比較年輕,可能缺乏某些領域的經驗。
現在看來,你雖年輕,做事卻很有章法,懂得取捨,眼光也長遠。
我以茶代酒,敬你!”
說完,郭賀年舉起了茶杯。
陳秉文連忙雙手捧杯,與郭賀年輕輕一碰,“郭先生過獎了。”
郭賀年哈哈一笑,顯然對陳秉文的謙遜態度很受用。
兩人碰杯,將杯中清茶一飲而儘。
“三十萬噸產能,十億投資……”郭賀年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嫩滑的鵝肝,邊吃邊道,“這個規模,放在亞洲乃至全球,起步不算小了。
關鍵是技術和裝置。
玉米製糖,尤其是高果糖漿,核心裝置和技術目前還是美國人領先。”
“郭先生考慮得周全。”
陳秉文讚同道,“我的想法是,要麼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我們可以組建一個聯合考察團,儘快去美國實地看看嘉吉這些高果糖漿生產商的工廠,或者直接接觸他們的裝置供應商。
關鍵技術和核心裝置,必須引進最先進的,這點上不能省錢。
至於配套和廠房建設,可以充分利用內地的成本優勢。”
“嗯,對頭。”
郭賀年嚼著鵝肝,眼裡微微眯起,“裝置投入是大頭,但後續的原料玉米供應也是關鍵。
內地東北是玉米主產區,但運輸到蛇口距離不近,成本要仔細測算。
或者,也可以考慮從美國進口玉米,蛇口有港口優勢。
這需要做個詳細的供應鏈方案比較。”
“這方麵郭氏在原料采購和國際貿易上經驗豐富,需要您多費心。
我們可以先成立一個聯合籌備小組,儘快啟動專案方案設計。
爭取今年上半年能把框架協議簽下來,下半年啟動建設。”
“好!就按這個節奏來。”
郭賀年顯然對陳秉文的做事節奏很滿意,“籌備組的人選,我回去就定。陳生啊,”
說著,郭賀年感歎道,“和你談事情,痛快!
不像跟有些老傢夥,繞來繞去半天不進正題。”
陳秉文笑道:“郭先生是爽快人,我自然也不能拖遝。
合作共贏,把事情做成就好。”
兩人又聊了些行業軼事和東南亞的風土人情,相互之間關係拉近了不少。
陳秉文心裡清楚,與郭氏的合作,不僅是為了高果糖玉米糖漿的穩定供應,更是藉此與這位亞洲糖王及其背後盤根錯節的南洋華商網路建立更緊密的聯絡,這對陳記未來的國際化戰略意義深遠。
......
時間轉眼來到一九八一年一月,新年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港島街頭已恢複了往日的忙碌。
日本,東京。
相互工業株式會社的工廠。
一批批印有百事可樂Logo的集裝箱被裝車發運,目的地是百事在全球的主要生產基地。
根據雙方簽署的獨家供貨協議,相互工業未來五年的牛磺酸產能將優先保障百事可樂的需求。
社長小野太郎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遠去的貨車,臉上並無太多喜悅,反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隱憂。
徹底倒向百事這樣的巨頭,固然帶來了穩定的訂單和可觀的利潤,但也意味著失去了其他客戶,尤其是像糖心資本這樣增長迅猛的新興勢力。
商場如戰場,今日的盟友,未必不是明日的敵人。
他隻希望,這筆交易能為相互工業贏得足夠的時間視窗,開發出更具競爭力的新產品線。
與此同時,美國紐約州珀切斯市,百事可樂總部大樓。
“帕克,日本那邊的首批貨已經發出。”
負責管理供應鏈的湯姆遜向副總裁帕克彙報著,“相互工業的產能已經按照我們的要求進行了調整,優先滿足我們的訂單。
接下來,全球牛磺酸市場會出現一個巨大的供應缺口。”
帕克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湯姆遜,你做得很好。
接下來,就是看好戲的時候了。
冇有牛磺酸,我看脈動還怎麼維持他們所謂的功能!
難道用糖水冒充嗎?”
說話間,他彷彿已經看到,失去了核心原料的脈動係列產品,在北美和亞洲市場節節敗退的場景。
百事不僅可以趁機收複失地,更能徹底扼殺這個來自東方的潛在威脅。
這時,湯姆遜補充道,“不過,糖心資本在最後關頭從相互工業搶購了一批數量不小的現貨,大約有一千噸。
這應該能為他們爭取到兩三個月的緩衝期。”
“一千噸?”帕克嗤笑一聲,“對於全球市場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就算他們省吃儉用,也撐不了幾個月。
關鍵是,除了相互工業,短期內他們根本找不到同等質量和規模的替代供應商。
等這批庫存耗儘,就是他們的死期!”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各地的銷售團隊,密切監控脈動庫存和價格波動。
一旦出現供應緊張的跡象,就是我們加大促銷力度,搶占市場份額的最佳時機!”
“明白!”湯姆遜應道。
湯姆遜正要轉身離開,忽然又停住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補充道:“帕克先生,還有一件事。
我們亞洲區市場部在東南亞進行常規市場調研時,在泰國發現一個比較特彆飲料。”
帕克正拿著一份報告在看,聞言頭也冇抬,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在泰國,特彆是曼穀和周邊地區,流行一種本地生產的功能飲料,品牌名叫紅牛。
雖然價格比較廉價,但底層消費者群體中非常受歡迎,都說提神效果非常顯著。”
帕克抬起頭,挑了挑眉,疑惑的問道:“泰國本地的功能飲料?”
“是的,確實是泰國本地的功能飲料,因為主要在傳統雜貨店和非正規渠道銷售。
我們的業務員直到前段時間才發現。
據估計,在泰國本土市場,年銷售量可能達到千萬瓶級彆。
更重要的是,它的功能定位,與脈動以及我們自己研發的功能飲料,有很多相似之處。”
湯姆遜的回答,讓帕克頓時來了興趣,“這個紅牛有什麼特彆之處?”
“我們設法弄到了一些樣品,初步分析顯示,核心成分同樣含有牛磺酸、咖啡因和B族維生素。
具體配比不清楚,但據說創始人是個藥劑師出身,配方應該有一定獨特性。
不過,品牌形象和渠道都非常低端,離現代化消費品差距很大。”
湯姆遜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輕視,他顯然不認為這個泰國本土品牌能對百事構成威脅。
帕克沉默了。
他知道研發部門那邊雖然進展不錯,但最終結果與脈動比起來,似乎總是差了點意思。
這個泰國的紅牛,既然能在底層市場獲得良好的口碑,或許它的配方中有一些獨到之處。
想到這,帕克一下有了決定,“湯姆遜,你通知亞洲區那邊,派個人去接觸一下這個紅牛的擁有者,看看有冇有可能把配方或者品牌買下來。
拿到手之後,讓研發部門的人研究一下,看看有冇有值得借鑒的地方。
或者,簡單改頭換麵,可以作為我們針對東南亞乃至其他發展中市場的低線產品推出試試水。”
在帕克看來,這隻是一步閒棋,一種低成本的技術獲取方式。
他完全不認為收購一家泰國小公司會有什麼難度。
畢竟,百事可樂這樣的全球巨頭,看上一個本土小品牌,對方應該感到榮幸纔對。
“好的,帕克先生,我立刻去安排。”
湯姆遜記下帕克的要求,隨即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