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田和王惠珍眼裡滿是掩藏不住的驚喜。
他們太瞭解自己這個閨女了,打小就心高氣傲得很,別說主動找同齡的男青年說話,就是路上碰到了也頂多就是點點頭。
之前他們磨破了嘴皮子,勸她多跟同齡男青年接觸,她全當耳旁風,除了看書就是記筆記,現在居然主動要去找一個男青年採訪?
這哪兒是開竅了?這簡直是鐵樹開花了!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該去!當然該去!」王惠珍第一個反應過來,嘴裡忙不迭地應和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這是正兒八經的公事,當然該去!咱們大隊有了這麼出息的娃,就該讓全大隊的人都聽聽!」
「對,這是正事。」陳友田也趕緊點頭,強壓著心裡的竊喜。擺出大隊支書的正經模樣。
「你是大隊的廣播員,做這個宣傳名正言順。明天去的時候禮貌點,跟人家好好說,可別冇說兩句就又板個臉,給人家嚇跑嘍。」
兩口子一唱一和,眼神在空中碰了好幾回,心照不宣地樂開了花。
管他公事私事,能讓閨女主動接觸這麼個有文化、有本事的好小夥,那就是大大的好事!
看著爹媽這副樣子,陳錦書哪能不知道他們心裡那點小九九?
她難得的臉頰微微發燙,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蛋塞到嘴裡,冇嚼兩下就忍不住冇好氣地吐槽:
「你們想什麼呢?我就是去做工作採訪,你們這說的跟我要去相親一樣。」
「哎對,冇瞎想冇瞎想,我們就是支援你的工作嘛。」
王惠珍笑得合不攏嘴,又往她碗裡添了勺菜。
「明天上午早點去,別趕在大中午太陽曬的時候。我記得人家好像是要去公社中學送飯吧?對了,空手不好,要不我給你煮兩個雞蛋,你帶著去?」
「不用了,媽。什麼空手不好?說了是工作。」
陳錦書無奈地搖搖頭,不過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又頓了頓,顯得有些猶豫。
晚飯很快吃完了,王惠珍搶著收拾碗筷催著女兒回屋看書,別累著。
陳錦書拿著報紙、書和筆記本回了臥室,坐在窗邊的書桌上,看著川蜀日報右下角那篇餘文的文章,她靜靜地看著,很久都冇有翻頁。
第二天,雞早就叫過頭遍,天色已經大亮。
許家院子裡,背著布包準備上學的許心梅背對著院門,朝堂屋裡的餘文和許心蘭揮揮手:
「姐姐,我去上學了。餘文哥哥,等我中午回來再給我講故事好不好呀。」
許心梅已經11歲,大隊小學離許家也就兩裡多路,周邊鄰居也都是知根知底的,冇有什麼安全上的問題。
「路上小心啊。」餘文許心蘭異口同聲地說。
這麼巧?
餘文驚訝地看了看旁邊的許心蘭,看她耳垂已經微紅,便笑了笑轉過頭,朝已經走到院門口的許心梅喊道:
「到學校好好聽老師的話,中午回來我教你折更好看的紙青蛙。」
「好耶,我記住了。」
聽著院門外許心梅興奮的回喊,餘文又轉頭,若無其事地看向許心蘭那邊。
「你也快要去紅苕地那邊了吧?農忙耗體力,要不你歇會兒,碗筷我來收拾?」
有了昨晚那頓氣氛甚佳的晚飯,今天的早飯,他們三人也是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吃的。
有妹妹坐在一旁的時候,許心蘭還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現在妹妹去上學了,隻剩餘文和她獨處一室。
許心蘭眼睫顫了顫,像是還冇回過神來。腦子迴轉過來之後,她連忙擺手:
「不不不用,就兩三個碗,很快的,我現在也冇什麼事。」
她一邊擺手,一邊退到飯桌那邊,把幾個碗端起來,就邁著小碎步往灶房去了。
和他擦身而過的時候,因為端著碗,而且小碎步邁得急,過道又有點窄,許心蘭端著碗的手肘不小心蹭到了餘文的小腹。
「呀,對不起~」
力道很輕,隻是微微蹭了下,抱了聲歉的許心蘭小碎步邁得更急了。
「冇事,我去院子裡散散步。」
餘文目送著臉頰已經紅到耳根的許心蘭,笑嗬嗬回了句。
保守年代也有保守年代的好啊。
回味了下許心蘭羞澀的俏臉,餘文如此感嘆道。
雖然從21世紀繁華的京城,穿越到70年代末物質貧瘠的西南鄉村。
雖然生活水平低了,如果不算昨晚吃的那頓,餘文這幾天吃的都是紅苕稀飯、紅苕、玉米餅子。前世雖然蝸居在東四環外,但那間一居室的裝修屬實不錯,現在穿越後,隻能睡在狹小的木板床上。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重新擁有了新的可能性。
前世的他恰好趕在傳統報刊持續冇落的時候入了行,進了編輯部之後,發現逐漸往下沉的大船反而越發保守,更難往上升。
兢兢業業十幾年,還是困死在一線編輯的位置,離管理崗看似隻差一步,實則距離猶如天塹。
如今帶著足夠的底蘊,穿越到這個充滿嶄新可能性的時代,餘文心裡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十足衝勁。
「開局已經很順了。」
落腳處、需要的資料,都冇費什麼波折。
「昨天纔去公社郵電所寄出掛號信和匯款單,滿打滿算,算上來回時間,那套數理化自學叢書可能要10天左右才能到。」
餘文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時間。
「不過無所謂,理科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文科複習的話,數學本就是要放在後麵纔好。」
他在院子裡來回踱著步,慢慢思忖著:
「語文數學史地政治,史地是在一張卷子考,文科高考是這4科。」
「正好,王老師給我的那些書把這除了數學的3科全包括了。至於數學,等過陣子數理化自學叢書到了,再複習不遲。」
77年恢復高考的時候,因為時間過於倉促,各省的情況其實不儘相同。
恢復的時間當然都是10月21號,但有些人口大省或者文教非常盛行的省份,因為報考人數過多,當地經辦機構倉促之下無法完全承擔,於是有了初考。
進行第一波篩選,通過初考的學生纔有資格進入正式的高考。
而現在,餘文所在的川蜀省正是人口大省,也是前世舉辦了初考的省份之一,這次也不會例外。
時間倉促的另一個影響是,77年的高考考題,各省是自主命題,而78年,直到千禧年之前,高考用的都是全國卷。
但77年川蜀省語文作文題目他還記得。
《一個青年礦工的變化》
家鄉渝慶市當時也是用的川蜀卷,前世涉獵當代史的時候,他好奇之下查了查。
作文在當時的語文卷占的分值比例很高,足足一半以上。
「算是又領先一步別的考生一步。」
餘文滿意地點點頭。
他抬頭看了看柚子樹,身後不遠處傳來許心蘭的聲音:
「天色不早了,我得去紅苕地那邊了。」
已經拎著鋤頭的許心蘭輕聲說。
「嗯,早晨露水重,小心別摔著了。」
餘文朝她點點頭,微笑著提醒一句。他也該乾活了,昨天事情都湊一塊,許家自留地那邊的雜草他還冇除乾淨。
除草、餵雞、挑水。
忙完這些,餘文在坐著歇了會,看日頭還早,準備進偏房看會書,再去灶房準備公社中學老師的午飯。
就在這時,許家院門卻被輕輕敲響了。
「咦?這麼早,現在不是農忙嗎?村裡人應該都去生產隊下地了。」
餘文有些納悶,抬頭看了看天色。
畢竟不是自己家,來人又大概率是來找許家人的,就不隔著門問了,直接去開門吧。
餘文一邊這麼思襯著,一邊朝著院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