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佑和一邊聽一邊記,心裡漸漸有了底。
最後彙總下來,數學試卷的平均成績大概在60分左右,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正好符合“難易適中”的要求。
當然,也有少數交白卷的,大多是基礎實在太過薄弱的考生。
給省高教局領導彙報完情況,馮佑和心裡的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回到家,夜深人靜時,他拿出日記本,藉著檯燈的光寫道:“基本上,我們是根據領導的要求,依據中學課本和資料出的題,試題有梯度,總的來說冇出什麼問題,冇犯什麼錯誤。”
筆尖劃過紙麵,留下工整的字跡。馮佑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從佛山部隊大院的緊張命題,到深夜車間的嚴格監印,再到桂林的短暫放鬆,最後是閱卷點的反饋走訪,這一個多月的經曆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閃過。
他想起了鄭明遠教授趴在桌上校對試卷的身影,想起了李衛國老師為了一道題和他們爭論的樣子,想起了印刷工人師傅們熬夜乾活的疲憊,想起了灕江兩岸的青山綠水。
這段特殊的經曆,不僅讓他感受到了肩上的使命與榮耀,更讓他看到了教育的力量——一張試卷,承載著無數人的希望與夢想,也為這個百廢待興的國家,選拔出了一批又一批棟梁之才。
窗外,微涼的晚風拂過香樟樹,葉子沙沙作響。
馮佑和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燈火,心裡暖暖的。
他知道,1977年的高考已經落下帷幕,但屬於這些考生的未來,屬於這個國家的未來,纔剛剛開始。
而他自己,也將帶著這份難忘的記憶,在教育的道路上,繼續堅定地走下去,為更多年輕人點亮希望的燈塔。
1977年秋末,天津五大道的洋槐樹落了滿地金黃,重慶道大興邨18號的小院裡,周辛剛正幫老母親劈柴,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辛剛同誌,市高教局緊急通知!”兩位乾部模樣的人站在門口,神情嚴肅,“經研究決定,你被選定為高考化學組命題人,現在立刻跟我們走!”
周辛剛手裡的斧頭“哐當”落地,心臟砰砰直跳。
他這輩子與化學結緣的點點滴滴,像電影快放般在腦海裡閃過——這哪是巧合,分明是他二十多年對知識的死磕,終於等來了開花結果的時刻!
家住五大道的周辛剛,打小就帶著股“鑽牛角尖”的勁兒。重慶道上的小洋樓鱗次櫛比,可他家兩間小平房擠著七口人,轉身都得側著身。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發奮讀書,1953年考進天津四中時,他天天盯著學校西鄰的藕塘發呆——荷葉上的水珠滾來滾去,荷花清晨綻放傍晚收攏,這些奇妙的自然現象,讓他對“物質構成”著了魔。
夜晚的荷塘月色更是迷人,他常趴在池塘邊,琢磨著荷葉為啥不沾水,蓮子為啥能發芽,這份對未知的好奇,成了他學化學的最初動力。
1957年高考,周辛剛毫不猶豫報考了五大道上的河北大學化學係。馬場道上的櫻花、睦南道的海棠,陪著他度過了四年大學時光。
春天,他和同學們擠在花叢中拍照,筆記本裡夾著花瓣標本;冬天,學校湖麵上的溜冰場,他摔得鼻青臉腫也不肯停,嘴裡還哼著《鴿子》,心裡卻在算著冰的密度。
週末晚上的操場木凳上,《美麗的梭羅河》的旋律伴著晚風飄遠,旁人笑他“小資”,他卻不管不顧——對知識的熱愛,本就該坦坦蕩蕩。
大學畢業,周辛剛幸運地留在天津,成了第四十中學的化學老師。雖說是遠郊的學校,可他憑著紮實的功底,冇多久就當上了教研組組長。
他帶著學生做實驗,用玻璃瓶收集雨水測pH值,在煤渣堆裡找鐵礦石,班裡的化學成績年年全市拔尖。
正當他盼著學生們能考進頂尖大學時,一場風暴襲來,高考停了,課程停了,黑板上的化學方程式被擦掉,換成了刺眼的標語。
“感覺自己就是個冇用的廢人!”周辛剛在日記裡狠狠寫下這句話,卻冇真的消沉。
他把專業書藏在床板下,在重慶道鴻源裡7號的小屋裡成家生子,白天按部就班,夜裡就著煤油燈啃書本。
五大道上的老鄰居們常看見,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載著他穿梭在六條馬路間——成都道的衛生係統圖書館是他的秘密基地,管理員偷偷給她留著外文資料;天津市硬質合金廠的廢料堆是他的“寶庫”,工人師傅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撿些廢金屬回去。
“這些廢料裡藏著寶貝!”
周辛剛像個淘金者,把廢銅爛鐵、化學殘渣搬回臨時搭建的小實驗室。
燒杯沸騰時濺出的溶液燙破了衣服,試管炸裂的碎片劃傷了手指,他都毫不在意。
一次次失敗後,1975年的秋天,他終於用化學方法改造出含氮豐富的化肥!
當生產隊的玉米長得比人還高,沉甸甸的麥穗壓彎了腰,鄉親們圍著他歡呼時,周辛剛捧著金黃的麥粒,眼淚直流——知識冇騙人,它真的能改變生活!
天津電台和報社的報道讓周辛剛成了名人,標題《五大道上的教師,在時代顯影液裡顯本色》格外醒目。
可他依舊騎著破自行車,在五大道上奔波,隻是腰桿挺得更直了——他知道,知識的春天,總會來的。
這一天冇讓他等太久。
1977年,那位可愛的老人拍板恢複高考的訊息傳遍全國,570萬考生盼來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天津選拔命題人時,周辛剛的名字毫無懸念地排在第一位——既懂教學又有實踐,還始終堅守知識初心,這樣的人選難找第二!
接到通知的半小時裡,周辛剛像打仗一樣:回家翻出珍藏的中學教材和實驗筆記,塞進帆布包;跟妻子匆匆交代“出差幾天,照顧好老人孩子”,甚至冇敢說要去命題——保密紀律比啥都重要。妻子眼眶紅紅的,往他包裡塞了幾個白麪饅頭,反覆叮囑“注意身體”。
和南開大學的張教授彙合後,兩人被送上一輛密封的汽車,直奔郊區的隔離點。
車窗外的五大道漸漸遠去,周辛剛心裡既激動又緊張:11年冇高考,各地教材不統一,學生水平參差不齊,這試卷可得出得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