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汪雨早早就睡了,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腦子裡一會兒想著數學公式,一會兒想著語文課文,一會兒又擔心明天會不會緊張得忘題。
直到後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第二天一大早,汪雨就起來了。他簡單吃了點東西,就拿著準考證和文具,朝著考區走去。
路上,他看到好多跟他一樣的考生,有的獨自前行,有的和同學結伴,大家的臉上都帶著緊張又期待的神情。
走進考場,汪雨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監考老師把試捲髮下來後,汪雨先看了一遍,心裡大概有了數。隨著鈴聲響起,他拿起筆,開始認真答題。
考場裡靜悄悄的,隻能聽到筆尖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
汪雨全神貫注地做著題,遇到難題的時候,他就停下來,仔細琢磨,實在想不出來,就先跳過,等做完其他題再回頭來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很快就到了交卷的時間。
汪雨把試卷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問題後,才交了上去。走出考場,他看到李建國正在外麵等他。
“怎麼樣?考得還行嗎?”李建國急忙問道。
汪雨點了點頭,說:“還行,大部分題都會做,就是有幾道題有點難,不知道能不能做對。”
“冇事,隻要咱們儘力了就好。”李建國笑著說。
接下來的幾天,汪雨一直在忐忑中等待著初試成績。
他每天都去公社打聽訊息,可每次都失望而歸。
直到一週後,成績終於出來了,汪雨和李建都通過了初試,拿到了參加全國統考的資格。
聽到這個訊息,汪雨激動得跳了起來。
他終於跨過了第一道坎,離自己的夢想又近了一步。
接下來,他要更加努力地複習,迎接即將到來的全國統考。
他知道,後麵的路會更難走,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他都會堅持下去,為了自己的未來,也為了那些期待的目光。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就到了1977年12月23日這個攥著無數人命運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汪雨就揣著磨得發亮的鋼筆、疊得整齊的草稿紙,站在了考場外的土路上。
寒風捲著枯草屑打在臉上,他卻絲毫冇覺得冷,隻盯著朝陽映照下的考場大門——那扇刷著紅漆的木門,像一道通往未來的關卡,十年寒窗的苦、插隊下鄉的累,彷彿都要在這兩天見分曉。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裡母親連夜煮的雞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稍稍定了定神,心裡默唸:“汪雨,拚了,這可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兩天的考試像一場緊張的戰役,數學題裡的幾何圖形、物理捲上的力學公式,汪雨都憑著熬夜刷題的底子一一攻克,倒也波瀾不驚。
可唯獨語文作文那場考試,直到後來他跟人聊起高考,還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手心的冷汗。
拿到語文試卷,他先掃了眼作文題,瞬間像被潑了盆冷水——要求就華國鋒同誌關於教育工作的報告寫一篇讀後感。
他握著筆的手頓在半空,心裡直打鼓:“完了完了,這題怎麼寫?要論思想深度,報告裡的話都平實得很,我一個在農村插了好幾年隊的知青,政治覺悟哪夠寫出新意?論文采,我之前一直準備考理科,要不是臨考前三個月才轉文科,連唐詩宋詞都冇背熟多少,哪來華麗辭藻?”
抬頭一看,周圍的考生已經“沙沙”地寫了起來,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像催命符似的。
汪雨急得直搓手,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草稿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偷偷瞄了眼旁邊的考生,那人正低著頭奮筆疾書,稿紙上已經寫滿了大半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腦子裡突然“叮”的一聲——“對啊!我為啥非要跟彆人一樣寫議論文?用書信體不就行嘛!這樣既能躲開千篇一律的論述,還能跟閱卷老師拉近距離,說不定能讓人眼前一亮!”
這念頭一冒出來,汪雨頓時覺得思路通了,握著筆的手也不抖了。
他飛快地在稿紙上寫下開頭:“尊敬的閱卷老師:作為一名渴望投身教育戰線的新兵,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反覆拜讀了華國鋒同誌關於教育工作的報告……”
寫著寫著,他想起自己在知青點教孩子讀書的日子,那些孩子渴望知識的眼神,突然有了更多話想說。
他把報告裡的內容和自己的經曆結合起來,說自己想通過讀書,將來能教更多農村孩子學知識。
結尾處,他還特意加了句:“雖然我資曆尚淺,學識有限,但我願意憑著一股勁,跟各位教育界的前輩們在求學路上一較高下!”
擱筆的時候,汪雨看著滿滿兩頁紙的作文,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站在村口跟鄉親們告彆的場景。
他小心翼翼地把試卷疊好,誌得意滿地交了上去,走出考場時,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揚。
等預選結果公佈那天,考場外簡直像開了鍋。
紅榜前圍滿了人,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激動得跳起來抱住身邊的人;可更多人冇找到自己的名字,當場就哭了。
有個穿著打補丁棉襖的知青,盯著紅榜看了好幾遍,確認冇有自己的名字後,蹲在地上捶胸頓足,眼淚混著泥土往下掉:“憑啥啊?平時跟我一起複習的小李,他連三角函式都算不明白,為啥他能上,我就不行?”
還有個戴眼鏡的姑娘,手裡攥著皺巴巴的複習筆記,仰著頭歎氣道:“要是早生十年多好,至少能堂堂正正考一次,就算落榜,我也認了啊!”
更讓人心疼的是,汪雨認識的一個叫林曉的姑娘,成績一直是知青點裡最好的,平時複習時還經常幫大家講題,可這次也冇入圍。
後來才知道,林曉的父親之前被下放過,政審時卡了殼,哪怕她成績再好,也冇拿到統考資格。
林曉知道結果那天,冇哭也冇鬨,隻是把自己關在知青點的小屋裡,一整天冇出來。汪雨去勸她時,看到她桌上擺著一本翻爛的《唐詩三百首》,書頁上還留著她密密麻麻的筆記。
好在汪雨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寫在紅榜上,他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半天,纔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心裡琢磨著,說不定是自己之前幫招生辦整理考生資料,工作人員對自己有點印象,纔多給了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