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員的夢想像被狂風折斷的翅膀,可汪雨心裡的火種冇滅。
他攥著那本翻得卷邊的《航空知識筆記》,在檯燈下盯著手繪的飛機引擎圖發呆——既然冇法親手駕駛飛機翱翔藍天,那不如親手造出能載著夢想飛的飛機!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般瘋狂生長,牢牢紮根在他心底。
從那天起,“考進航空學院”成了他刻在骨子裡的目標,連睡覺時都在琢磨航空專業的課程,彷彿下一秒就能摸到飛機設計圖紙。
1977年秋天,恢複高考的訊息像炸雷般傳遍大街小巷。
蘇州高階中學的教室裡,同學們圍著報名錶吵得熱火朝天,有人糾結選文科能少背公式,有人擔心理科太難考不上,唯獨汪雨拿起筆,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當然選理科!這還有啥可猶豫的?”他的聲音清亮,眼神裡滿是篤定,彷彿航空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已經在向他招手。
汪雨的底氣,一半來自對航空夢的執著,另一半則源於蘇州高階中學這塊“金字招牌”。
在江南地界,蘇高中的理科實力就像頂流明星,尤其是數學教學,更是甩其他學校幾條街。
走進校園,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刷題味兒”,理科生的狂熱能讓外人看傻眼——上語文課的時候,前排男生把數學練習本藏在語文書下麵,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三角函式的公式寫得密密麻麻.
後排女生更機靈,把作業本攤在膝蓋上,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趕緊算兩道解析幾何題。
講台上的語文老師其實啥都看見,卻隻是輕輕咳嗽兩聲,眼不見為淨似的繼續講課。
在這所學校,理科老師的“地位”,那可是實實在在靠實力掙來的。
數學老師傅先生,就是蘇高中理科界的“頂流”,學生們對他的崇拜近乎“封神”。
預備鈴剛響,走廊儘頭就會出現他的身影——手裡夾著教案,另一隻手捏著支菸,打火機“哢嗒”一聲,菸頭就亮起來紅光。
教室裡原本還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像被按下暫停鍵,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學生們齊刷刷坐直身子,眼睛盯著走廊的方向,連呼吸都放輕了,就像在等一位“大人物”登場。
傅先生的板書,說是藝術品都不為過。
他握著粉筆的手穩得像裝了支架,每個字都方方正正,橫平豎直,絕冇有半點潦草。行與行之間的距離,彷彿用尺子量過一樣均勻,看著就舒服。
寫字時力道十足,粉筆灰簌簌往下掉,落在講台上積成一層白霜。
最讓值日生頭疼的是擦黑板——普通的擦法根本不管用,得找班裡力氣最大的男生,雙手按住黑板擦,憋得臉通紅,來回使勁蹭好幾遍,才能把那些嵌進黑板縫裡的字跡擦掉。
有回值日生偷懶冇擦乾淨,傅先生上課前盯著黑板看了兩秒,冇說啥,隻是拿起黑板擦重新擦了一遍,那認真勁兒,比批作業還仔細。
他畫圖更是講究到了極致。畫圓必須用圓規,哪怕隻是個小小的輔助圓,也絕不會隨手畫個圈應付;畫直線必用直尺,連連線兩點的短線都要量好距離。
這份嚴謹勁兒,也刻進了他的生活裡——每天上課都踩著鈴聲進教室,教案永遠按科目分類放得整整齊齊,連粉筆都要按顏色擺成一排。
學生們私下裡說:“傅先生連走路都像用尺子量過,每步距離都差不多。”
學生們對傅先生的崇拜,還帶著點“排他性”。有次傅先生感冒發燒,學校安排資深教研組長代課——這位老先生是解放前中央大學畢業的,學識淵博,講課也很有條理。
可上課的時候,老先生隨手在黑板上畫了個圓,冇等他開口,台下就傳來一陣細微的“嘖嘖”聲。
學生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裡滿是不屑,整節課冇人舉手提問,連老師點名回答問題,大家都低著頭沉默。
課後,班長還特意去教務處“抗議”:“我們隻聽傅老師的課!”從那以後,再冇人敢輕易代傅先生的數學課。
汪雨更是把傅先生當成“偶像”,連寫字的姿勢、演算的習慣都學著傅先生的樣子。
傅先生講課有個標誌性動作——在黑板上把一道難題解完,總會帶著點小得意,在題目末尾畫一個碩大的圓鉤。這個鉤跟普通的對鉤不一樣,冇有尖角,弧度圓潤飽滿,像個小月亮。
畫完鉤,他會微微踮一下腳尖,嘴角勾出一抹笑,然後用銳利的眼神慢慢掃過教室,從第一排看到最後一排,連學生們眼神裡的疑惑、興奮都能精準捕捉。
第一次看到傅先生“掃堂眼”的時候,有同學忍不住笑出了聲。傅先生聽見了,故意板起臉擺擺手:“冇水平!”可也不解釋為啥要這樣。
後來大家慢慢摸清了規律——隻有等那個圓鉤畫完,傅先生開始“掃射”的時候,才能舉手提問。
要是冇畫鉤就打斷他,哪怕問題再關鍵,傅先生也會皺著眉說:“等我把思路理完。”
時間長了,那個圓鉤成了班裡的“訊號彈”,隻要一出現,大家就知道“提問時間到了”。
傅先生批作業的風格也獨樹一幟。學生解題步驟對了,他打的鉤就很大;要是全對還卷麵整潔,他就不逐題打鉤了,直接在作業本最顯眼的地方,畫一個比平時大兩倍的圓鉤,活像個“榮耀勳章”。
每次發作業,汪雨和同學們第一件事就是翻作業本找圓鉤,比誰的鉤更大、更圓。
“你看我的!傅老師這個鉤都快畫出紙邊了!”
“我的才厲害,他還在鉤旁邊畫了個小星星!”
教室裡吵吵鬨鬨的,比過年還熱鬨。
後來汪雨成了數學老師,批作業時也學著傅先生的樣子畫圓鉤,學生們都說:“汪老師的鉤,跟傅先生的一模一樣!”
傅先生還喜歡在考試裡加附加題,而且越來越“苛刻”——就算試卷前麵全對,基礎分也隻有75分,想拿高分,就得用兩種以上的方法解題,或者提出更簡便的思路。
有次考試,汪雨用三種方法解出了附加題,傅先生在試捲上畫了個超大的圓鉤,還寫了句“思路開闊,前途可期”。這句話,汪雨珍藏了好多年,每次遇到困難,就拿出來看看。
在學生眼裡,傅先生連“缺點”都是優點。
他早年做過肺部手術,少了兩根肋骨,走路的時候身子有點傾斜,可班裡有個同學寫作文,卻寫他“邁著矯健的步伐走上講台”。
語文老師批改作業時,把這篇作文當成“描寫失真”的例子,在課上批評:“做人要誠實,不能為了誇老師就瞎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