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來到報名點,工作人員麻利地為他辦理手續。
填寫姓名、出生年月、家庭住址,交上3張一寸照片和5角錢報名費,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嚴偉烈拿著報名回執單,反覆看了好幾遍,還掐了自己一下,纔敢相信這是真的——他真的能參加高考了!
嚴偉烈住在父母單位的家屬院,院裡有個老式花廳,以前大人們常在這裡開會,空間寬敞。
高考報名後,院裡的幾個青年不約而同地把這裡當成了複習的地方,大家還開玩笑地叫它“互助小組”。
每天下班後,大家就帶著課本、草稿紙來到花廳,圍坐在一張大木板桌旁,一起演算習題,互相請教問題。
嚴偉烈看著身邊這些夥伴,心裡感慨萬千。
他們大多快三十歲了,有的插過隊,有的當過工人,臉上都帶著歲月的痕跡,可此刻捧著課本的樣子,卻像個認真的小學生。
有個叫老張的知青,以前是學文科的,數學基礎差,經常拿著習題問嚴偉烈;還有個叫小李的姑娘,英語特彆好,會幫大家整理英語單詞表。大家你幫我,我幫你,整個花廳裡充滿了學習的氛圍。
嚴偉烈數學功底深,還當過工人大學的老師,自然成了“互助小組”裡的“數學老師”。遇到難題,大家就圍過來問他,他總是耐心地講解,從知識點到解題思路,一步步說得明明白白。
有時候難題比較複雜,他就把花廳旁掛著的小黑板取下來,用粉筆在上麵一步步演算,邊寫邊講,直到大家都聽懂為止。
看著夥伴們恍然大悟的樣子,嚴偉烈心裡也暖暖的——不僅自己在為高考努力,還能幫到彆人,這種感覺真好。
有一次,大家遇到一道特彆難的幾何題,琢磨了半天都冇頭緒。嚴偉烈接過題目,看了一會兒,就在黑板上畫起了輔助線,邊畫邊說:“這道題的關鍵是找到隱藏的全等三角形,你們看,把這條線連起來,再利用三角形的性質……”
冇一會兒,大家就豁然開朗,紛紛拿起筆開始演算。那一刻,花廳裡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每個人認真的臉上,構成了一幅溫暖又動人的畫麵。
嚴偉烈看著這一切,更加堅定了信心——一定要考上福州大學,不辜負自己這些年的努力,也不辜負池老師的期望。
在高考恢複的訊息傳遍全國時,備考的人群裡分成了兩撥:一撥是聽到確切訊息後才手忙腳亂翻課本的,另一撥則像嗅覺敏銳的獵手,早早嗅到了機會的氣息,悄悄開始了準備。來自山東曹縣古營集中學的民辦教師蔡鳴,就屬於後者。
1977年夏天,天氣還熱得讓人直冒汗,蔡鳴就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他的老父親,退休前也是中學老師,一輩子跟教育打交道,對時局的判斷格外準。
老爺子拿著剛從縣城傳來的小道訊息,拍著蔡鳴的肩膀說:“兒子,我看這恢複高考的傳言靠譜,你趕緊把課本撿起來,彆到時候機會來了抓不住!”
蔡鳴心裡一動,想起自己1975年高中畢業時的情景,忍不住歎了口氣。
那時候“開門辦學”的口號喊得震天響,他們這些高中生哪有多少時間坐在教室裡讀書?整天不是去田裡拾糞、養豬,就是幫著村民種菜、打理莊稼。
兩年高中讀下來,正經學到的知識少得可憐,畢業時還有同學鬨出過“1\\/2 1\\/2=2\\/4”的笑話,把老師氣得直跺腳。
在農村,像蔡鳴這樣的年輕人,大多逃不開“攢錢、蓋房、娶妻生子、掙工分”的迴圈。高中畢業後,他也跟著鄉親們一起“修理地球”,每天麵朝黃土背朝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那時候上大學要靠推薦,蔡鳴知道自己是農民的兒子,推薦名額根本輪不到他,隻能想著去參軍。可他又清楚,就算當了兵,退伍後還是要回到村裡,繼續重複父輩的生活。
蔡鳴從小就營養不良,身子骨比同齡人瘦弱不少,乾起農活來格外吃力。
每次扛著沉甸甸的麥子往家走,他都覺得肩膀像要被壓垮一樣。
父母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最後咬咬牙,提前辦理了退休,讓蔡鳴頂替自己的崗位,成了古營集中學的民辦教師。
1977年,社會秩序慢慢穩定下來,教育係統裡開始流傳高考要恢複的訊息。蔡鳴家裡有四個兄弟,他是老大,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高考是他唯一能改變命運、給家裡帶來希望的機會。
“隻要能考大學,我拚了命也得試試!”他在心裡暗暗發誓。可那時候恢複高考的通知還冇正式下來,他隻能偷偷摸摸地複習,生怕被彆人笑話“癡心妄想”。
蔡鳴知道自己基礎差,隻能笨鳥先飛。
彆人晚上早早睡覺,他卻在煤油燈下啃課本,常常一熬就是大半夜,每天睡眠時間還不到兩個小時。煤油燈的煙把他的鼻孔熏得黑乎乎的,眼睛熬得通紅酸澀,可他一點都不在乎。隻要一想到能考上大學,離開農村,他就渾身充滿了勁。
第二天早上,他用冷水洗把臉,精神頭又回來了。
洗臉盆上方的牆上,貼著一張他自己寫的白紙,上麵用毛筆寫著“知識改變命運,奮鬥創造未來”,每次洗臉看到這兩行字,他就覺得心裡的火苗燒得更旺了。
等到其他人忙著報名、翻出塵封的課本開始複習時,蔡鳴已經完成了兩輪係統複習,正抓緊最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鞏固知識要點。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半點鬆懈,生怕自己哪裡冇學好,錯失了機會。
如果說蔡鳴是提前準備的“有心人”,那安徽農村青年陳林森,就是被高考訊息“砸懵”的人。
恢複高考的訊息傳來時,陳林森已經離開校園快十年了。
他先是愣了半天,接著心裡就打起了鼓:自己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去考大學,會不會被人笑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而且這麼多年冇碰過課本,能考上嗎?思來想去,他決定瞞著鄉親們,偷偷去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