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三極體吧,韓老會拿出萬用表,仔細測試每個三極體的放大倍數,也就是β值。
他跟嚴偉烈說:“放大倍數高的管子,組裝出來的收音機靈敏度纔好,聲音也大。
要是挑到不好的,收音機聲音就跟蚊子叫似的,聽著費勁。”每次韓老都幫他挑最好的零件,嚴偉烈心裡特彆感激。
這天,嚴偉烈又來買零件,剛走到櫃檯前,就看見韓老正在測試一個三極體。
韓老抬頭一看是他,就笑著停下手裡的活,說:“偉烈啊,今天又來買啥零件?是要組裝新的收音機了?”
嚴偉烈趕緊點點頭,把自己要買的零件清單遞給韓老,心裡卻突然想起了高考恢複的事——要是自己也去參加高考,以後是不是就能專門研究這些電子元件,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每次找韓老焊接收音機零件,嚴偉烈總會特意叮囑一句:“韓老,您幫我把核心部分焊好就行,剩下的除錯活兒,您可得留給我自己琢磨!”
他這話一出口,韓老就忍不住笑——都是搞無線電的,哪能不懂這份親手揭開技術奧秘的癮頭?
時間一長,不用嚴偉烈多嘴,韓老焊完電路板上的關鍵元件,就會把工具往桌上一放,笑著擺手:“成了,剩下的就看你的本事了!”
嚴偉烈立馬湊到工作台前,像捧著寶貝似的把半成品收音機小心翼翼地收好,回到家就關起房門,開啟他的“探索時間”。
他從抽屜裡翻出紅、藍兩色的細銅線,這還是他攢了半個月零花錢從五金店買的。
他屏住呼吸,手指捏著銅線,一點點調整線圈的匝數,有時候多繞一圈,有時候又拆下來少繞半圈,連線圈之間的間距都要反覆比對。
調完線圈,又挪動地電容的位置,左邊移一毫米,右邊挪半毫米,耳朵上始終掛著耳機,仔細聽著裡麵聲音的變化。
有一次,他除錯了快兩個小時,耳機裡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忽大忽小,急得他額頭都冒了汗。他索性停下來,拿出紙筆,把剛纔除錯的每一步都記下來,逐個分析問題出在哪。
最後發現是線圈和電容的匹配度不夠,他重新調整了線圈匝數,再把電容固定在最佳位置,按下開關的瞬間,耳機裡突然傳來清晰洪亮的聲音,連廣播裡主持人說話的尾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嚴偉烈激動得一拍桌子,差點把桌上的零件盒都打翻,那股子成就感,比吃了蜜還甜。
後來他組裝兩管收音機,比單管機複雜不少,聲音也大了些,但接收的電台還是不多,有時候兩個台的聲音還會串在一起。
嚴偉烈盯著收音機琢磨了好幾天,突然眼睛一亮——說不定是天線的問題!他翻箱倒櫃找出一卷錫紙,又找來家裡220V電源線,小心翼翼地把錫紙纏繞在電源線的絕緣皮上,再用細銅線一圈圈螺旋狀繞在錫紙外麵,做成了一個簡易的“電容耦合”天線。
他把這個自製天線接到收音機上,按下開關的瞬間,眼睛都亮了!
不僅音量比以前大了一倍,能收到的電台也多了好幾個,福州台、福建台的新聞和戲曲節目聽得明明白白,有時候運氣好,還能斷斷續續收到海峽對岸的播音,雖然訊號忽強忽弱,但也足夠讓他欣喜若狂。
他舉著收音機跑到父母麵前,興奮地喊:“爸!媽!你們聽,我這收音機現在能收這麼多台了!”父母湊過來一聽,也跟著笑,連連誇他能乾。
從那以後,嚴偉烈一有空就戴著那副沉甸甸的雙筒軍用耳機,手指輕輕轉動收音機上的雙聯可變電容器,在電波裡搜尋不同的聲音。
那時候娛樂活動少,能這樣安安靜靜地聽廣播,對他來說就是最奢侈的享受。
有時候聽到好聽的戲曲,他還會跟著哼兩句;聽到有趣的新聞,就跑去講給鄰居家的小夥伴聽。
可冇過多久,嚴偉烈就發現了新問題——兩管收音機總有“嗡嗡”的交流聲,尤其是電台訊號弱的時候,那聲音特彆刺耳,嚴重影響收聽效果。
他趕緊跑去請教韓老,韓老聽他描述完,指著他的自製天線說:“你這天線貼在電源線上,電磁感應乾擾肯定大,不有雜音纔怪!”說著就給了他一個主意,讓他用廢棄的鋁管和小木條做個室外天線。
嚴偉烈回到家,立馬行動起來。
他找了幾根手指粗細的廢棄鋁管,又從院子裡撿了些小木條,按照韓老說的,做成了一個“米”字形的骨架,再把鋁管固定在骨架上,最後用鐵絲把這個天線牢牢綁在一根長長的竹竿頂端,扛著竹竿走到門口,把竹竿深深插進土裡,一個高高的室外天線就豎起來了。
他又找了一段五六米長的軟皮銅線當饋線,從天線頂端引下來,穿過窗戶縫隙接到收音機上。
一試效果,果然冇讓人失望!
雖然靈敏度提升不算特彆大,但那討厭的“嗡嗡”聲幾乎消失了,接收效果好了很多。
可麻煩也隨之而來——那時候階級鬥爭抓得緊,嚴偉烈天天戴著軍用耳機,門口又豎著這麼高的天線,鄰居們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怪怪的。
有一次他聽見隔壁王大媽跟彆人小聲嘀咕:“你看嚴家那小子,整天戴著耳機,門口還豎個杆子,彆是在搞什麼秘密電台吧?”
這話傳到嚴偉烈耳朵裡,他心裡也有點發慌,畢竟電影裡特務戴耳機操作電台的畫麵太深入人心了。
好在他父母平時為人本分,跟鄰居們關係都不錯,父親還特意去跟鄰居們解釋,說那隻是孩子組裝的收音機天線,不是什麼秘密電台,這纔沒惹來更大的麻煩,算是虛驚一場。
那時候嚴偉烈覺得上課太枯燥,竟膽大包天地把收音機帶到了學校。
上課的時候,他把厚厚的語文課本豎在課桌上,像搭了個小堡壘,自己躲在後麵,把耳機線從脖子後麵偷偷塞進耳朵裡,手指在課桌下輕輕調整收音機的旋鈕,聽著裡麵的廣播,打發無聊的上課時間。
一開始還挺順利,冇被老師發現,可時間一長,就有人眼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