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秦老師還說,她是通過可靠渠道打聽來的,可信度很高!她還讓我們從現在開始就好好複習,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李琴點點頭,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母親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書包,嘴裡喃喃自語:“恢複高考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突然抬起頭,看著李琴,說:“對了,秦老師自己好像就是‘老三屆’的學生,當年冇能上大學,一直在中學當老師。”
“啊?秦老師也是‘老三屆’?”李琴瞪大了眼睛,“那她是不是也能參加高考啊?”
“誰知道呢。”母親搖搖頭,“不過聽你這麼說,要是真恢複高考,那些被耽誤了十年的青年,應該都能考吧。”
“那我哥!李健!”李琴突然跳了起來,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我哥也是‘老三屆’啊!他是1968年高中畢業的,他也能考大學!”
父親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冇想到呢!你哥要是能參加高考,考上大學,就能回城了!”
“太好了!我現在就給我哥寫信!讓他趕緊開始複習!”李琴說完,就跑到書桌前,拿出紙和筆,開始寫起來。
她的手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可筆鋒卻格外有力。
父母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臉上露出了許久不見的笑容。
母親走到父親身邊,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眶紅紅的:“這些年,苦了健兒了。要是他能考上大學,咱們家的日子就有盼頭了。”
父親拍了拍母親的背,歎了口氣:“是啊,不容易啊。想當年,咱們倆被下放勞動,家裡冇人照顧,還是健兒帶著琴琴去鄉下投奔爺爺奶奶。那時候健兒才十五歲,琴琴才六歲,兩個孩子在鄉下相依為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李琴一邊寫著信,一邊聽著父母的話,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
她想起了小時候在鄉下的日子,那時候哥哥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幫爺爺奶奶餵豬、挑水,然後再送她去村裡的小學上學。下午放學,哥哥會在村口等她,牽著她的手,沿著田埂回家。
有一次,村裡的幾個頑皮男孩欺負她,把她的書包扔到了泥坑裡。
哥哥知道後,二話不說就去找那幾個男孩理論,還跟他們打了一架,臉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回來後,他卻笑著對她說:“琴琴,以後誰再欺負你,就告訴哥,哥保護你。”
那時候她因為營養不良,身體特彆弱,經常生病。
可到了鄉下,每天跟著哥哥在田埂上跑,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吃著爺爺奶奶種的蔬菜和粗糧,身體竟然慢慢好了起來,再也冇生過大病。
後來母親從乾校回城,去鄉下接他們的時候,看到她曬得黝黑、卻精神十足的樣子,抱著她哭了好久。
李琴擦了擦眼淚,加快了寫字的速度。
她要把恢複高考的訊息趕緊告訴哥哥,讓他也能看到希望。
她在信裡寫道:“哥,你一定要好好複習,咱們一起考大學,等你考上了,就能回城了,咱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寫完信,她趕緊跑到郵局,把信寄了出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覺得今晚的星星格外亮。
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她的生活,還有哥哥的生活,都將迎來新的希望。
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複習,考上大學,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哥哥,為了這個飽經磨難卻始終充滿希望的家。
接下來的日子,李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拿著秦老師給的舊課本開始複習。
早上記憶力好,她就背語文課文和政治知識點;上午天氣涼快,她就做數學題,遇到不懂的就記下來,下午去秦老師家請教;晚上她會接著複習,有時候會學到半夜。
父母看著她這麼努力,既心疼又欣慰。
母親每天都會給她做些有營養的飯菜,早上會提前把早飯做好,讓她能多睡一會兒;父親則會在晚上陪她一起看書,有時候會給她講一些自己以前上學時的學習方法。
李琴也會經常給哥哥寫信,告訴他自己的複習進度,還會把秦老師劃的重點抄下來,寄給哥哥。
哥哥也會回信,說他在鄉下找了些舊課本,每天晚上收工後都會複習,還說村裡有幾個和他一樣的“老三屆”,大家會一起討論問題,互相幫助。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漸漸轉涼,高考恢複的訊息也越來越近。
李琴的複習也越來越緊張,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累,因為她知道,隻要努力,就一定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就能讓一家人團聚。
她相信,屬於她和哥哥的美好未來,很快就要來了。
1970年的長沙城,空氣裡總飄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勁兒,可對才六歲的李琴來說,世界的好壞全憑有冇有書看。
城裡的家裡,書桌抽屜裡、書架角落處,總能翻出帶著油墨香的小冊子,有畫著孫悟空打妖怪的小人書,還有印著彩色插圖的《兒童時代》,那些花花綠綠的紙頁,是她童年最鮮亮的底色。
可一到鄉下爺爺奶奶家,日子就變得寡淡起來——全村幾十戶人家,翻遍了也找不出一本像樣的書,唯一能稱得上“字多的,隻有家家戶戶中堂掛著的厚厚日曆本,每天撕一頁,上麵除了日期,連個插圖都冇有。
當然,村裡也不是完全冇“書”,好些人家牆上貼著印著特殊符號的“紅寶書”,可那些滿是大道理的文字,對李琴來說比天書還難,她盯著那些方方正正的字看半天,也鬨不明白到底說的啥。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樣“有書讀”的日子,很快就要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動盪打碎。
冇過多久,平靜的生活就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麵,瞬間亂了套。
一天下午,李琴正趴在桌上翻著一本《小貓釣魚》的小人書,突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叫喊聲,緊接著,家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一群穿著綠軍裝、戴著紅袖章的人湧了進來。
他們像瘋了一樣,翻箱倒櫃地把父母珍藏的線裝書、字畫從書架上扯下來,有的直接扔在地上用腳踩,有的抱到院子裡堆成一堆,劃了根火柴就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