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為複習資料一籌莫展、瀕臨絕望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了。
他的父親,風塵仆仆地從西藏萬裡歸來。
父親站在門口,身形略顯疲憊,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
田震陽看著父親,心中五味雜陳,父子倆因為長期分離,相聚時日實在太少,彼此都有些陌生。
父親手中提著那個碩大的提包,彷彿提著千斤重擔。
他緩緩放下提包,開啟,裡麵冇有裝著任何特產或禮物,嚴嚴實實塞著的,竟是那套夢寐以求的17本《數理化自學叢書》。
田震陽成長於軍人家庭。他的父親從長沙第一政治學校畢業後,便響應號召,懷著一腔熱血遠赴西藏戍守邊疆。
母親常對他說,父親離家奔赴西藏的第四天,他才呱呱墜地。
待到田震陽7歲時,母親也前往西藏乃東縣委工作。
年幼的田震陽隻得長期留在浙江寧波,依靠年邁的祖父母照料。
他從小就缺少父母的陪伴,看著彆的孩子在父母身邊撒嬌,他的心中滿是羨慕。
那些年,他隻能通過一封封貼著航空標簽的信件,感受著父母遙遠的關懷。
那時,一封信件最快也要在路上“漂泊”二十多天才能抵達浙江。
直到1975年底,母親因病提前內退回浙,才設法將插隊農村的田震陽“撈”回了城裡。
1978年,父親從西藏軍區山南軍分割槽轉業。
為了兒子這人生關鍵一戰,他特意申請提前幾個月回家探親。
此行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將這沉甸甸的、寄托著無限希望的17本書,親手交到即將奔赴考場的大兒子手中——這是父親在關鍵時刻,竭儘全力為兒子補上的重要一課。
為了這17本書,父親從雪域高原出發,曆經汽車顛簸、飛機輾轉、火車長途跋涉、輪船跨越江河,從世界屋脊到東海之濱,行程萬裡,將它們如同珍寶般完好無損地“扛”回了家。
一路上,父親小心翼翼地嗬護著這些書,哪怕自己餓著肚子、忍著疲憊,也絕不讓書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
當田震陽看到這17本散發著油墨清香、甚至似乎還帶著高原寒氣的書時,那份激動難以言表。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雙手顫抖著捧起書,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那一刻,他甚至覺得這書比闊彆已久的父親更顯親切。
書本有了,可時間卻冇有絲毫寬裕。
田震陽開啟了他“白天是機修工,夜晚是高考生”的超負荷模式。
每天天還冇亮,他就被鬧鐘叫醒,睡眼惺忪地趕到工廠,開始一天繁重的機修工作。
車間裡機器轟鳴,油汙瀰漫,他在機器間忙碌穿梭,汗水濕透了衣衫。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彆人都回家休息,他卻顧不上吃飯,一頭紮進書本的世界。
為了追趕進度,他不得不拚命壓榨睡眠。
他將每一分鐘都切割利用到極致:上下班路上默背單詞,嘴裡唸唸有詞;吃飯時腦中回憶公式,筷子機械地動著,飯菜都冇嚐出味道;甚至上廁所也要帶上一本書,爭分奪秒地學習。
每天睡眠常常被壓縮到可憐的兩三個小時,有時直接累趴在冰冷的書桌上昏睡過去。
長期的體力透支和極度缺乏睡眠,導致他的身體頻頻亮起紅燈,時常莫名其妙地高燒不退。
工友們看著他那蠟黃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影,都心疼又無奈地戲稱他這病病殃殃為“生病黃魚”。
父親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他深知兒子的辛苦,有時會從圖書館借來一些習題給他練習。
然而,現實無比殘酷。
田震陽做題的成績常常慘不忍睹,及格線遙不可及,分數常常徘徊在個位數。看著那一個個刺眼的分數,田震陽滿心的沮喪,自信心也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巨大的落差和壓力,終於引爆了父親火爆的脾氣。
父子倆圍繞著“到底要不要繼續考下去”這個話題,爆發了激烈的爭執。
父親看著兒子疲憊的樣子,心疼又無奈,大聲吼道:“你看看你,這麼努力有什麼用?成績還是這麼差,不如放棄吧,彆把身體累垮了!”
田震陽紅著眼睛,倔強地反駁:“我不放棄,我一定要考上大學,我就不信我不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家中的氣氛緊張得彷彿能點燃空氣。
一旁默默看著的母親,心疼得直流淚。她拉著田震陽的手,輕聲說道:“震陽啊,媽知道你苦。可你考上大學又能怎樣呢?聽說畢業出來分配,大多都是去當老師。這跟你現在在廠裡修機器有啥兩樣?我看啊,做個技術工人也蠻踏實的……”
在她樸素的認知裡,那個年代被戲稱為“臭老九”的教師,其待遇和社會地位,確實與工人相差無幾。
但田震陽心裡憋著一股不服輸的火!
他硬是頂著高燒的眩暈感和身體的極度疲憊,咬緊牙關繼續堅持。
每一個深夜,當睏意如潮水般湧來,他就用冷水洗臉,讓自己清醒過來;每一次遇到難題想放棄,他就想起自己的夢想,又重新振作精神。
或許正是這種近乎“透支生命”的堅持,讓他在絕境中迸發出了驚人的潛力。
漸漸地,田震陽發現,這段艱難的自學過程,雖然曲折坎坷,卻意外地錘鍊了他強大的自主學習能力。
這種能力,如同淬火鍛造的精鋼,為他日後的求學生涯乃至廣闊的社會工作,都積澱下了無比寶貴的財富。
他積累了豐富的知識儲備,那些曾經晦澀難懂的知識點,如今都被他牢牢掌握。培養了深刻的理解能力,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
更重要的是,他看待問題、待人接物、處理事務的思路,都變得更加清晰、沉穩、有條不紊。
這段浴火重生的經曆,賦予了他遠超書本知識的內在力量,讓他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無論遇到何種風雨,都能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