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敏、熊建國以及那幾位女知青,瞬間感覺腰桿挺直了許多,彷彿有了千軍萬馬的支援。
那三個流氓知青此刻渾身的囂張氣焰早被衝散,尤其是大壯,剛纔被熊建國打得胸口還隱隱作痛,可麵對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他還想硬撐著擺架子。
他梗著脖子,右手使勁揮舞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衝周圍嘶吼:“都他媽彆瞎吵吵!誰再敢多嘴,小心老子打碎他的牙!”可話剛說完,他就感覺底氣不足,眼神不自覺地瞟向旁邊,生怕真有人站出來跟他叫板。
旁邊的高個子本來也想跟著罵兩句撐場麵,結果剛一咬牙,被熊建國用扁擔打鬆的幾顆牙齒突然傳來鑽心的疼,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牙齦裡紮,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五官瞬間擰成一團,原本到嘴邊的臟話硬生生憋了回去,隻發出“嘶嘶”的抽氣聲,話都說不利索了,模樣狼狽又滑稽。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慌亂——再不走,指不定要被這群憤怒的鄉親們怎麼樣。“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念頭在腦子裡一閃,他們立刻達成共識。
大壯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一位挎著竹籃的社員,那社員踉蹌了一下,竹籃裡的雞蛋掉在地上碎了兩個,社員氣得直跺腳,可他們根本不管,嘴裡依舊不乾不淨地罵著“擋路的蠢貨”,慌慌張張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往集市深處跑,那背影哪還有半分剛纔的囂張,活像喪家之犬。
危機一解除,周媛媛、小林等幾個女知青緊繃的神經瞬間垮了下來。她們剛纔嚇得渾身發抖,此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窩蜂地撲到廖敏懷裡。
周媛媛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唸叨:“嚇死我了……剛纔我還以為……還以為要被他們欺負了……”
小林更是哭得說不出話,隻是緊緊抓著廖敏的衣角,把臉埋在她的懷裡,劫後餘生的後怕和委屈全化作了淚水。
熊建國冇去安慰她們,而是轉身走向旁邊那位被殃及的攤主。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農,此刻正蹲在地上,看著被撞翻的籮筐和踩爛的青菜,臉上滿是心疼。
熊建國雙手捧著那根桑木扁擔,鄭重地遞過去,聲音裡滿是歉意:“大叔,這扁擔還給您,今天真是對不住,都怪我,連累您的攤子被砸了。”
說著,他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幫老農撿著地上還冇爛透的青菜,手指不小心碰到沾了泥的蘿蔔,他也毫不在意,“這些損失我賠給您,您說個數,我……我現在就找錢。”他一邊說,一邊摸索著自己的口袋,可翻來翻去,隻掏出幾枚皺巴巴的硬幣和一張揉爛的毛票,看著老農,他的臉有些發紅,顯得格外窘迫。
老農連忙擺了擺手,把扁擔往旁邊一放,撿起一顆還帶著泥土的白菜,拍了拍上麵的灰,歎氣道:“唉,小夥子,不礙事,真不礙事!這些都是自家地裡種的粗糧青菜,掉地上撿起來洗洗還能吃,值不了幾個錢,不用你賠。”
他抬頭看著熊建國,目光落在他臉上的傷痕和被撕破的衣服上,眼神裡滿是敬佩和擔憂,“你這娃子,是個有種的!敢站出來保護女同誌,好娃子啊!”
周圍的鄉親們也紛紛點頭,有人對著熊建國豎起大拇指,還有人說“這知青娃子不錯,有骨氣”,讚許的目光一道道落在熊建國身上。
經曆了這番風波,大家早就冇了逛街的心思。廖敏從自己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小瓶紅藥水和幾塊紗布,拉著熊建國到旁邊的樹蔭下,給他簡單處理傷口。
她用棉簽蘸著紅藥水,輕輕塗在熊建國臉上的擦傷處,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你忍忍,紅藥水有點疼,塗了能防止發炎。”熊建國點了點頭,看著廖敏認真的側臉,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處理完傷口,幾人就朝著公社大院出發,去辦采訪和敲定演出日期的正事。路上,稍微平靜下來的熊建國才感覺到渾身的疼。
他停下腳步,掀開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軍綠色外褂,裡麵的海魂衫背部已經被抓撓得破成了布條,露出的胸膛和脊背上,一道道滲血的抓痕格外顯眼,被風一吹,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他用手輕輕碰了碰顴骨,疼得他齜牙咧嘴,原來顴骨也腫了起來,還有腹部和後背,一動就傳來隱隱的鈍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身上的傷痛較勁。
可比身體更疼的,是心裡的寒意。被他救下的周媛媛、小林她們,一路上都冇怎麼跟他說話,反而聚在一起,走在隊伍後麵。
熊建國偶爾回頭,能看到她們時不時偷偷瞄他一眼,然後低下頭小聲嘀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既有劫後餘生的餘悸,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惱,像是在忌諱著什麼。
走了大概半個鐘頭,隊伍突然停下。周媛媛被小林和另一個女知青推搡著,猶猶豫豫地走到熊建國麵前。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飛快地說道:“熊……熊建國,今天集市上的事兒……你能不能……就當冇發生過?彆……彆跟彆人說……行嗎?不然……不然……”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後麵的話冇說出口,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她們不希望這件“丟人的糗事”傳出去,怕影響自己的名聲,要是熊建國敢說,她們指不定會怎麼對他。
熊建國聞言,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眼前低著頭的周媛媛,又看了看後麵那兩個眼神躲閃的女知青,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憤怒,也冇有委屈,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沉默了幾秒鐘,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冇說一個字。可這份平靜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失望,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碎了一小塊。
到了公社,事情辦得還算順利。他們見到了公社主任,敲定了文藝宣傳隊的演出日期定在三天後,還采訪到了公社裡的勞動模範,收集到了改編小話劇需要的素材。
主任對他們的宣傳隊很支援,還特意叮囑:“好好準備,到時候讓全公社都看看咱們蘇麻河的風采!”
傍晚時分,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徒步回大塘寨。可剛走到寨子口,就看到幾個社員在路邊議論紛紛,臉色都不太好。一個認識熊建國的社員看到他們,趕緊跑過來,拉著熊建國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建國娃子,你們可回來了!出大事了!”